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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帮我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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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撑下去。晚些我自会解释。”茶茶杯觥交错间,轻轻耳语。
楚宛杯里装的是水,在推脱不下后勉强喝了一口,心里暗震,这也早就让人安排好了,早上苏林回电到现在,不过才几个小时而已。
她觉得自己精神略有恍惚,虽然几次想强打起精神,却未见成效。旁人与她聊天,她也应答得体,却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这不过地多年工作的本能。席间,她几次打量苏林,也只见他面色无常,只是露出迷人的微笑,与某总款款谈笑。是真的觉得巧,还是城俯够深,容得下这种看似无心的小手段。他的眼神曾无意中扫过来与她相接,只不过极短的一刹那,他连笑意都没变,只举了手中的酒杯与她遥遥相敬。楚宛木木的回敬。她只在嘴角勉强裂个微笑。
她处事的手段一向不够圆滑。
酒宴中,最先与她碰见的楼明月,与同来的男子一起执了酒杯,进来敬酒。又客套了番才离去。
不知是不是多心,她的眼神一再的瞄向了楚宛。楚宛照例装没看见。一张脸上,只有淡淡的客套的笑。
这方退下,就见又来一个人。个头中等,只是人像是吹起的气球一样胖。但是眼睛深邃,步伐坚定,穿着丝绸做的蓝色的唐装,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头发理的很短。虽然他极力做出亲和的样子,可是自身就散发一出威严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就害怕敬畏。
他一进场,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楚宛稍慢了一点,但很迅速的立了起来。看起来,这是个大人物。
茶茶笑着迎上去:“程叔,我特意叫经理不要告诉你。就怕麻烦你跑一趟。没想到还是让你走了一趟。”说着挽着他的胳膊,向在场的每一位互相介绍。
原来,是帝皇的老总。这位在国内餐饮界绝对算得上龙头老大。黑白两道都有交情,说句话,都能砸死个人。敢这么霸气的给酒店起这么俗气的名字,也只有他了。
茶茶介绍了一圈,程岗也给足了面子,和每一个人都喝一杯酒,客气了几句,走到楚宛面前时,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
楚宛一头雾水,但面上绝不敢露出来。一时只想到茶茶教的客套话,不管认不认识,拍马屁总不会错。
“您好!程总,久仰您大名。真是有幸见到您!”楚宛用酒杯轻碰他酒杯的下部,说道。
程岗一口喝了酒:“你才回过几天,就开始久仰我了?肯定是丫头教你讲的吧。”
额,这算不算把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楚宛在心里反思。不过,看他用丫头称呼茶茶,可见他们关系不是一般的客套。边上某位女总自然也听到了。
程总同每一个寒喧过后,又特意走到某女总面前:“李总,下次有空,一定要好好的喝一场。我最敬佩你的作风,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气度胸怀不差于男人。”
李总笑的像朵盛开的花:“一定,程总做事处处流露英雄风范。小女子早已久仰。”
楚宛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三遍阿弥陀佛。
程岗走后,楚宛发现气氛在无形中,变得更容洽些。一开始,大约有苏林在,那李总面上虽没怎么表现,但还是悄无声息的给了茶茶不少软钉子,表面上虽然和谐,却总少了些什么。程岗一进一出,前后不到十分钟。气氛就迥然改变。好像这十分钟是催化剂。
宴会在良好的气氛下,渐渐走身尾声。
那李总大约有些醉了,竟然拉着苏林的手,笑着说:“这几年一直都想求你一幅画。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聊得这么投缘,不如你借兴作一幅如何。”
楚宛呆了,一直就为了这个吗?
茶茶笑:“李总,你说笑了,苏先生很久都不为人作画了。且这一时仓促,又哪里去找纸笔。”话是这样说,说完了,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飘向楚宛。
楚宛会心,道:“我在国外多年,久未见你挥毫作画。不如你今天动动手,也让我再见识见识。”这种俗气的话,现在说起来,也是越来越顺流了。
苏林面上只稍犹豫:“可惜,我今日只是来会老友,并未带笔。”
李总忙接话:“我是书画迷,不管到哪里,这些东西少不了。我现在就去拿。”
于是,画架支上,纸笔颜料统统来了。
楚宛趁没没人注意,悄悄出去,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立刻有机灵的服务员送了杯水过来。楚宛对她笑着说了谢谢。
本来想着躲一会,等里面差不多了再进去。却不想,刚松了口气,就有人直接走过来,坐到她面前。
她悄悄的看看再看看,脑袋里想想再想想,确定这个人是不认识的。
很年轻的一个人,看上去也就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明明穿着休闲的衣服,看上去也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可是他往那一坐,却自有一种气势,让人不容忽略。她想,他大约已经竭力去让那种气势掩盖起来了。但,有些人天生就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藏也藏不住的。
他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放在桌上,微微曲起,食指若有似无的轻敲桌面。长碎的流海遮了眼睛,却挡不锐利的眼神。像一只在空中悠哉飞翔的雄鹰,却又无时不盯着地面的猎物,只等待时机到,便迅速俯冲而下,给出致命一击。
从他一坐下,楚宛就觉得无形中,有一种压力,让她不自在。这是谁?她不知道,而且她确定自己没见过。
她努力的想让自己笑出来,以示友好。却觉得脸像凝固结实的水泥,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出。
气势上早就输了。
她努力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休息完了,正准备离开的样子。
屁股刚刚从椅子上抬起,对面那位很像撒旦的男人,只微微抬了一个眼睛,她立刻就懂他的意思,那是叫她不要动的意思。
她哪里还敢动。
只是,为么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呢,楚宛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难不成对面的人,连氧气都会自动去示好?
于是,楚宛又开始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深而缓的吸,绵而长的吐。吸,吐,吸,吐。
氧气,氧气,我需要氧气。
这真是一场酷刑,却又逃不得。
是以茶茶的出现,从未让她如此的欢喜过。
撒旦站起来,面上是清冷的微笑,轻轻的拥抱茶茶:“姐姐。”声音像是寒冬里的冰块轻轻撞击的声音。
楚宛顿时觉得呼吸轻松起来。
他们轻声交谈了几声,撒旦就走了。明明就是个冷清的人,却是走出惟我独尊的气势。
楚宛目瞪口呆,茶茶几时有这么个弟弟了?连她都不知道。这个肯定要问一问的。
只是,她还没来的及开口,就又有人来到她面前。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定要一哄而上吗?都不给喘气的时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楼明月缓缓走向她,从上到下,都国际品牌的当季新品。看起来,她混的不错,最起码,包装的不错。听说,是某家时尚杂志的总编。气质口味都很出挑,业内评价好坏掺半。这是,某天她看到小特助的杂志,不小心看到楼明月三个字,随口与她聊了两句,小特助给出对楼明月的评价。
茶茶说,你这个特助不错,对事物的看法很敏锐。
她在楚宛面前站定,徐徐开口:“好久不见!小宛。”
楚宛把温温的笑挂在脸上,想不出话来,就这么温温的笑着。
她也不介意,精致脸上妆容完美,可是眼神有了一丝的恍惚:“也只有你,才能让他这样。你不知道吧,苏林已经很久都不给人画像了……自从你离开。最初我们听到你出国的消息,一度以为你不行了,他几乎要发狂了。后来,是我厚着脸皮,一次一次的去楚宅,追着你妈妈问你的消息。他才相信你已经好了。你妈妈说,你已经在国外读书了,可能要过几年才回来。他听了,知道你很好,就放心了。开始好好的生活。这几年,看起来过的很好,做生意,与人应酬,也交过几个女朋友,有人问他婚姻大事,他说,等到合适的时间自然就结了。可是,我却知道,你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你说过不许给别人画像,他至今只画过你一个人。你安静内敛,他的女友绝活泼外向,你喜欢的衣服,他绝不看穿的人一眼。你爱吃东西,从来都不会在他的饮食里。哼,你人走了,却把他的心捆的死死的……我是喜欢他,他那样挺拔出众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为了他,做任何事我都义无反顾,就算被人唾弃也不惜。我只要他好,我只要看他好。”
“我惟一做错的事,不是对他,我只是隐瞒了你让我转达的话,隐瞒了你打来的电话是我接的,却没有告诉他去赴约。是你们对彼此的信任不够。若你肯亲自告诉他,你的心情,若你亲自说了,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做这一切。是你给了我机会。”
“我有万千心计,却没一个会对他。”
这话,越说越过了。清了下噪子,轻轻开口:“楼小姐,你喝醉了。”
茶茶在边上冷眼看着,临了,也开了金口:“是醉的不清。”
“我没醉。我很清楚。先前你在,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不在了,我心里想着,总有机会了吧。若论长相心计,你有哪一样可以比得了我。我只消动动手指,他便是我的。可我只想他自己走过来,而不是,被我用手段得来的。我对所有人都耍心计,却惟独他不会。”
“好了,”楚宛实在不想打断她,但她说的这些她实在不想听。再说,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你醉了,别再讲话。你朋友在哪间厅,我去帮你叫他来接你。”
本想扶着她去找人,却不想,她忽然大发脾气,一把推开了她。她踉跄后退,差点跌倒,幸好茶茶在一边扶住她。
她的表情狰狞,看来极为恐怖。眼神里也带着幽幽的恨:“楚小宛,我最狠你这幅淡淡的样子,清心寡欲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他。我一直想,是不是当年,刚好他提了分手,不过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呢。我盼着你永不回来,可看着他因你而憔悴,又想你赶紧回来。今天我看到你,只觉得像是做了个噩梦,而今终于醒了。却没想到,你和那些贪慕他才情的人又有什么两样,才回来,就想利用他为你做事。那老女人,早几年就想求他的作品……他从来不喜与商场的来往。若论以往,早掉头走人了。他不是看不出,是心甘情愿。你怎么能这么轻贱他。”
楚宛轻轻叹一声:“第一,他自愿来自愿进了包间,我并未逼他;第二,画画是他自己同意的,他但凡说个不字,我们也无可奈何;第三,我与他多年前分手,是他提的,促成者是你,所以你和他不能在一起,与我无关;第四,他现在有女友……”
话未说完,她便激动起来:“那个女人也配!”
茶茶环了手臂站在旁边,并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劳劳盯着楼明月,她并关心两人的恩怨,但她情绪这么激动,怕她会冲动下伤害到楚宛。
“那你是要怎样呢?”
要怎样?她也不知道 。
她与苏林之间,自己再清楚不过,旁人从来都不是问题,她不过是败给了苏林。她近不到他心里,因为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晓得,那里早就是某人的专属。那又怎样,近不了心,这么多年,能在他身边这么近的,也只有她一个。他有女朋友又怎样,她们哪一个在她身边待的住?是威胁的,从来都是楚宛。
那个从来都不一切当回事的人,那样的没心没肺。分手又怎能伤的了。她的心,只怕比南极底下那些冻了千年的冰还要硬,还要冰。这世间,再也找不到像她这般无情的人了。
想到这,心里就是一阵荒凉,和一个无情无心的人,怎么赢都是输。她吃吃的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无比荒凉:“怎样?一开始,我想,或许你们可以破镜重圆。我就算心里难过,却不会觉得不妥。只是,你必须是我们记忆中的楚小宛,而不是现在商场冷漠的楚总。或许,总是我们在一厢情愿,觉得除了自己,旁人都不会变的。哼哼,哈哈哈!”
“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自己选的,有什么资格要别人承担后果。”楚宛看着笑的略有些疯狂的人,无奈地去看茶茶。却不想看到苏林。
他正在不远处的地方,巨大的盆栽挡住了他,也可能,她们情绪太过激动,都没发现。他的眼神无视其他,紧紧地盯着她。
刚才的那些话,从这个距离看,应该听得一字不落吧。
老天,你果然是在考验我的危机处理能力。楚宛几乎要涕零倒地了。
果然,他走过来。看都没看别人一眼。
他看着她:“你约我来,不过想借机与李总搭线,解决公司的麻烦?”
楚宛不置可否:“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楼明月在一旁冷笑:“你醒醒吧,这就是你心里放不下的人。她如今,早不是十年前的楚小宛了。对吧,楚总?”
楚宛笑:“当然,十年前她就死了。”
苏林却恍如未听见:“我只听你说,我从未如此后悔过的事,便是放开你的手。那你呢?”
楚宛:“提分手的是你,我挽留过。却终究没留住。”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恨吗?我以前对你的伤害。”
“恨过。”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没爱,哪来的恨。”
“是,恨由爱转化而来。”
“现在呢。”
“没了,”
他只觉心里像被人扔了块烧红的炭,烫的他欲叫不能。脸上惨白。
楚宛看着他。这个俊朗的男人。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俊秀出尘的男孩。现在他成了个男人,却因她的一句话,伤成这样。只是,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
是了,那时他们都年幼,有了细腻敏感的心事,却因为种种原因,说不出,说出了又彼此不懂。
如今,我们都保留当初的情意。可老天给了机会却不给时间。
“认识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因为有你,我的生命才有了最美的一段。才没有让我因为没有人关心而走上岐路。只是,我们当时太小,而现实太过沉重。我们肩膀太嫩,担不起一片风雨。也许保留那份美好才是对的。我们都走在不同的路上,走了这么久,连回头看到对方都觉得的困难。那就呆在各自的路上吧。”
她轻轻的走在回廊里,穿花拂柳,正是春天,万物生机勃勃。就像他们认识的时候,正是她花一般的年纪,外婆的丧还未摘下,就这么来到这繁华的都市。一切人事都是陌生的。举目无亲。她看起来是很淡定,其实心里时时刻刻都是怕的。明明就是自己的父母亲,明明就是自己的兄妹,却总是疏离的,总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将孤单和委屈都处理的很好。从没有人看的出。
她总是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这城市不接纳她,她也没想着融入进去。
心里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总是按照姥姥说的,在心里念一声:阿弥陀佛。一声不够,那就多念几声。姥姥说:再烦的事,佛都能化解的。念多了,佛自然会常住心中。她小,哪里懂,只记得,一旦有事,找佛祖就可以了,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所以,大约是听到了她一再的呼唤,也可能是烦到了,佛祖就把他放到她面前,让她再有事,就去找他。所以在她雨季一样的岁月里,才有了一段花一般美好的岁月。在她以后不管何时何地,想到都会微笑感恩。
没有他,她也一样生活的很好,可再也没有那样年纪那样心事。没有他,那段时光都不算完整。
他说:看到你好,我就安心。从今后,若无必要,能不见便不见吧,你不会难过,我却会伤心。
她当时,只微笑着点点头。
他的表情在讲这句话时,看起来很平静。刚才的痛苦一扫而光。也许是看到现实中的她,才发现,那个在他心里美好了很多年的的她不过是个幻影。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是无敌的,所以一直看不到别的好,看到的也比不过心里的。
破灭的一刹,他是痛苦的。
也许是自尊让他没有失态。
茶茶跟在后面,却没有讲话,由着她征征的发呆。
良久,她仿佛回了神。看到茶茶,顿觉不好意思:“ 我又发呆了?是不是耽误谈生意啊!我们快回去吧。”
“没事,有正阳在撑场面。大势已定,不用担心,是我要的方向。”茶茶说,漫步而行。
“这是你小时待过的地方?”楚宛问。
“嗯,以前的名字叫天堂。”
真够俗的!看不出程岗生意做的这么大,酒店名字取的却差强人意。
茶茶看出她心意,笑笑说:“程叔以前很瘦的,开酒店的初衷,是因为喜欢吃。自己开酒店,吃东西就不要钱,而且想吃什么吃什么。对他来说,就是天堂。无心插柳,却把酒店做大了。无形中,就觉得是个皇帝。所以就改了。不过胖不是吃胖的。他以前生过一场大病。对一种药物过敏,导致整个人变胖。成了现在这样子。”
楚宛听了,笑说:“他现在这么有钱,没有人会介意他的外形。”
“自他大病过后,生意简直就是扶摇直上。”
边说边在这迷宫般的回廊里走动。空气中浮动着花草的香气,夜色来临灯光缓缓亮起来。隐隐听到远处有喧闹的音乐,像是在开派对,恍然有种如隔离世事的感觉。
这里只有她们,草坪修剪的干净整齐,花朵开的纷纷扰扰,香气浓郁,连空气都是暖暖的颇和心意,让人心情不自觉好起来。感觉像做了一个好梦。
“咦,这里有字,还有照片。”楚宛发现新大陆。
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都是些美好的文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里有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向往,因为一直得不到,只好化为文字,欺骗世人顺便自我催眠一下,就像真的得到过。
自欺欺人。自欺,然后欺人。
茶茶带她到隐密的一处。
墙上嵌了张照片,七寸左右大小。是张彩照,但是光线很暗,里面的人作出回头望的姿势,大约认得照相的人,嘴角漾起一丝微笑。可是眼神却是无助而忧伤的。
茶茶看着照片,缓缓地说:“这张照片,是我妈妈。她后面那团影子是茶桌。”
她们走出去,到了一间开放式的屋子里,屋里没人。
茶桌临窗而摆。窗外假山绿树花草抬头可见。桌上摆一套白瓷青花茶具。还有一只茶宠物,身上背着钱串子,嘴里还叼着一枚铜钱,色泽湿润,形态憨厚。
茶茶的手轻轻的拂上茶宠,她手指白皙修长,关节细致,如弹琴者拂上钢琴。她缓缓开口:“这是金蟾,需日日用茶水滋养。我妈以前也养过一只。”她用手去转蟾嘴里的钱,声音飘飘渺渺:“这样取谐音是赚钱的意思,它和普通蟾蜍不同,有三只脚,是旺财瑞兽。口衔钱背对门,有嘴无□□,只进不出。”
夜色渐浓,这屋里四角无灯,但外面的灯光落进屋中,像铺了一地的黄纱,也不显得屋里暗。茶茶的声音不急不许,如落盘中的珠玉,在这屋里缓缓的飘动。
“茶宠是有灵性的。用茶水浇淋久了,颜色温润且有茶香。”
茶茶像是隐入回忆中,眼神也开始变的迷离。
她像是顺着回忆中人说的话,一句句重复给楚宛听,情绪却绞在回忆里。
良久,楚宛发现程岗不知几时走了进来。同样是迷离的眼神。
回忆都是有故事的。楚宛知道的很少,茶茶不爱讲。那是她心里的一道风景。不到二十便带着个女儿,没有学历,连个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她妈妈那会,在酒店上班是很不上台面的工作,总有让人觉得不正经的感觉。有人介绍对象,结婚的前提是,把茶茶送走。最后意见不合。茶茶说,我妈傻,只要骗骗人家,结了婚有的是机会把我带在身边。她言语上却不肯让步,于是到死都是孤身一人。她们说,都是我拖累了她,若不是我,她绝会活的如此委屈。
茶茶寥寥数言,但也可以了解到,那是一个至纯至性的女子。只是所遇非良人。一腔热情无所托付。
可惜!
楚宛看着程岗和茶茶,不敢去打扰两人的情绪。
这伤感的气氛维持了一会,三个人都没开口打破。
程岗只看了一下茶茶,便看着那张茶桌。
也许他进来时把茶茶误认了他人。一时勾起心伤事。进来却知,那并非他梦中人。睹物思人。那张茶桌多年前,伊人常在,素婉执杯,手指翻飞,一套功夫做的优雅流畅,动人心弦。
他又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楚宛不必回头便知,那里有嵌着照片的墙。夜色缭绕,目光所及处只有昏暗一片。但她知,他即便眼睛看不到,心里却再清明不过。
他立了良久,终于不发一言离去。
茶茶看着他背影,同样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