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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扉 苏林将车停 ...

  •   苏林将车停在了陌生的街道上,旁边坐着楚宛。
      半个小时前,他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有种转身离去的冲动。
      不过一瞬间,他就打消了念头。
      他走上前,忽然很用力的抓住她的手,把她带走。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失去面对她的勇气。车子快速平稳的前行,而目的地却不明确。
      最后他将车子停在他也不知道的这条街上。
      他生于此长于此,学画采风的时候更是把全城跑了数遍。可是此刻,他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城里迷了路。
      他本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同她谈谈,谈她为什么回国。
      现在他在心里想了十年的姑娘就坐身旁,再也没旁人会打扰。她就在他旁边,呼吸可闻。
      车外连只鸟都没有,好像是被人遗忘的世外。再不去想明天和以后。
      他索性熄了火,锁上车门。
      现在,他要面对她了。
      她浓密的长发没了,少女的倔强也找不到一丝踪迹。她就这么淡淡的情绪看着她。眼神平和,再不是满眼的忧郁和不安的孩子。
      他想要一句话来打破这个沉默,想了一圈,竟只有茶茶的那句话留在心底:“你,为什么回国?”
      他盯着她的脸,心里想知道她的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现在,我终于能看清你的长相了……你明明在我的记忆里,可每次想到你,我却记不起你的样子。明明是那么深刻却这么容易遗忘……”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平和:“明明那么痛,痛的心都要停止了。”
      他的手紧紧的捏着方向盘,青筋暴现。可是声音却在努力的维持稳定:“我混帐。你只需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再开始生活。”
      她望着窗外的黑夜,眼神同夜色一样的飘渺,声音也是飘渺:“每天都在努力的忘。我是个爱很淡很淡很淡的人。总共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却抛开了,你让我拿什么去回应别人的爱?”
      他觉得心上像是有个拳头在重重重重的捏着,慢慢的用力,他被这循序渐进的痛一点一点的凌迟。
      她声音却还像魔音穿过,缓缓地不紧不慢地,为心上的凌迟加油添醋。
      “我感恩你给我所有的美好,却也怨恨你给的美好太过美好,让我再面对别的美好都不觉得有多美好。”
      “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好的过往,却给我那样一个结局。”
      “我郁郁难欢,有个宗教信仰者对我开导,躲避和逃离并不能让我们忘记伤害,直面伤害才能接受伤害。那么一切都能接受,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一切恩怨情愁都是尘世的过眼云烟。”
      “所以我回来,不过是遗忘。”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车顶上,在车里只听天沉闷的撞击声。天色暗如锅底。
      楚宛头歪靠在窗户上,睡的正沉。苏林脱掉的外套正盖在她身上。车里的灯发出暗黄的灯光。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双平淡的让他心惊的眼睛,此刻闭的紧紧。
      犹记得,初识她。那双眼,明如清晨初升的朝阳,散发万丈光芒,与人仰望。
      那时,她在楚家地位,很是微妙。
      每逢楚家有活动或是贵客临门,她都会提着书包,一步一顿的来的他家的小旅馆,交钱,入住。
      一开始,是妈妈在饭桌的唠叨,说一个小孩子,三天两头来住,出手又很大方,总觉得奇怪。
      几次三番的说,他悄悄的上心了。但每次都未曾碰到。客情登记表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大字:楚宛。
      那是她的名字。初见她名字,一瞬间,他想到那首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很久之后,他知道名字是怎么个起的,差点没有吐口血。
      楚宛说,宛不是这个宛,是吃饭的碗那个碗。乡下人起名没什么没讲究。和动物同名的也大有人在。我外婆就叫我小碗儿。后来上学的时候,填报名册时,觉得太土了,就把偏旁给省了。所以就是现在这个名字。我上初中才报的户口,所以也用了这个名字。
      但未知之前,他很向往这诗一般名字的女孩。
      及至有一天,他妈妈有事,要他代看柜台,他却躲在小屋里看看漫画。她屋里的吹风机坏了,怯生生站在门口,细声开口问他借。
      他看的正在入迷,不经心一抬头,就望进一潭深水,她大的眼睛闪着,有着掩盖不了的灵动和怯意。不知为何,他竟从她眼神里看到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忧伤。
      只一眼,他便沉溺其中,再不肯出来。忘却了世间所有,再美的容貌再动人的身姿,也无法打动他的心。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相遇,便是他人生中再未有过的美好。
      他一颗心顿时狂跳如雷——他当时并不知道她便是楚宛。却又力持镇定,怕吓到她:“哦,我拿给你。”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泄露他的情绪。因为除了心跳,他再无其他感觉。
      后来,很久以后,他们说起这件事,他问她还记得初见吗?她说:“是你在学校帮我出气吗?”
      他气极:“明明是你去找我借吹风机,说房里的坏了,我还巅巅地给你拿了一个新的。后来,到你房间一看,插头都没插上,不通电怎么用?”
      “哦。”她还是没什么印象。所幸她还会看人脸色,知道顺着他,装着漫不经心的绕开话题:“你就这样开始喜欢我的?”
      他脸一红,是事实没错,但要他承认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她好奇的盯着他,一定要个答案的样子。他略想了下:“看过聊斋吧。”她点头,他才不是很情愿的再接着说:“书里经常有持灯夜读的书生,到了半夜,相貌出众的妖精来与之相好。我那夜见你,竟有种莫不是老天看我孤单,特意放你来陪我过着漫漫长夜……却不想,那夜灯光暗淡,没仔细看清,以为是个绝世佳人。没想到是邻家小妹而已。”彼时,他们坐在马路牙子上,正是盛夏黄昏,满眼落日的金黄余晖。他说到后来,还学着前两日看的戏文,扯了个婉转的画腔。最后一个间节在喉间悠长浑厚,久久的回响在耳边。
      楚宛若嗔若怒的瞪他,面上无甚表情,脚上却毫不留情,迅速一脚踢出去,正踢中他,只听到他嗷的一声惨叫立马从地上跳起来。
      她从小到大打架无数,且无败绩。这一脚用足了全力。自然叫他好受。
      不想他挨了打,不像往常那般不与她计较。反倒狰狞着脸,笑的很不要脸:“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姑娘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却为何还要做这般拒绝姿态。不如从了我罢。我家有万贯,相貌又数得上上乘。你从了我,算不上委屈。且让我二人共效比翼连枝。”说着做势张开双手扑了过来。
      楚宛尖叫着跑开,却怎么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那笑映着黄昏金黄的光线,像一幅美好的油画。不用回头她也知道,他就在身后。不远也不近,只要一个转身的距离。
      奔跑中,他抓住她的手。
      那画面好像就在他眼前。
      现在她的手就在一尺之隔,竟再没以往的勇气,去握住并给予温暖。
      他的手停在她脸三指的距离处,却怎么也落不下:“从今后,我会给你我所有能给的。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你永远再不会从我这得到一丝的伤害。”

      楚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她赤脚下地,走出房间。
      这已是另一个早晨。
      苏林正在厨房里准备吃的,粥的清香浮动在客厅里。他回头看到她一脸迷糊的站在那里张望,不由的一笑:“先坐一坐,饭马上就好。”
      以前她他家的小旅馆的时候,他在上高三,而她在家散学,每天要上三到四个的实习班。她在乡下上学早,四岁上五年制小学,所以十四岁就读了高二,但到了苏城,却不能直接跟上,她上了初中才学了简单的英语,计算机完全没摸过,且学的教材也不同,因此来到苏城并未立刻上学,专门报了补习班,等到了来年再随新生一起读高一,以免跟不上进度。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很闲散。后来他们熟悉起来后,他也多少知道她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所以常叫她一起和家人吃早饭。她极喜欢他妈妈做的饭,每次吃的又香又快,把他妈妈乐的呀。觉得又得了个女儿。
      当时爸爸做教师,妈妈经营小旅馆,但生意也就一般。一家人日常开销勉强够用,虽然妈妈一再想要个女儿,却怕养不起而做罢。没想到平白得了个大姑娘。楚宛嘴又甜,常把妈妈哄的合不拢嘴。多数时候,她呆在他家的时间比在自己家的时间都多。
      这些平淡而温馨的往事,却让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盛好早饭,转身却看到她坐外面的饭桌上,乖巧的如一个小学生,等着老师给她发吃的。嘴角的笑意,没来由又加了三分。
      他将饭摆上桌,白粥,煎蛋,几样清淡小菜。都是以前他们常吃的。
      她拿起勺子在粥里捣了半天,也没吃几口。他想起她在国外多年,大约吃饭的口味不如从前,这些吃不习惯却又出于礼貌而不肯开口。
      他心里因她这客套的疏离而微微发酸,轻笑着问:“是不是吃不惯了?我再做别的。”
      她摇摇头,停了一下说:“可以做杯现榨的果汁吗?橙汁苹果都可以。”
      厨房里有榨汁机,冰箱里有水果,他挽起袖子,在厨房洗水果,然后切了小块放在里面榨汁。机器嗡嗡的响起来。
      盖住了开门的声音。
      楚宛坐在餐桌上,却是可以看到进来的人。是她认识的。上次在书店有一面之缘。
      来人显然没想到会看到有人在,且从桌上的餐具判断,苏林一定在家。厨房里有机器的响声。一瞬间,有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闪过。
      她只愣了数秒,就已分析好当前的情况,并有了对应的方法。
      她看着楚宛,楚宛却只在她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捣粥,没什么表情。
      直到苏林端着果汁放到楚宛面前,楚宛用眼神示意有人来了,他才发现是谁进来了。
      一般来说,女朋友抓到男友在家私会朋友,且以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傻子也知道这女人前一晚必然住在这里。不然不会这么早的时间在这里吃早餐。
      但这里有几个房间,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苏林的为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会是什么状况,不用明说。
      所以不用他开口解释,她已在心里为他开解完毕:“早!早餐有多的吗?我赶着过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她把台阶都准备好了。只等他顺着下了,一切便皆大欢喜。
      苏林显然不打算扶杆而上,他解下了围裙,没什么愧疚的开口:“天涯的新画已经交给我。我拿给你。”
      画交到手上,等于直接赶人了。
      苏林送到门口,并将门虚掩上。吕睿挑眼看他,等他解释。
      苏林如她所愿的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吕睿,我们分手吧。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从未像过一对真正的恋人。”
      吕睿冷笑:“我早猜到……屋里的那位,是吗?她家里什么情况,整个苏城谁不知道。也不过是个破落户。你还当个宝了。”
      苏林微微一笑:“她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吕睿:“我不接受。你只是太相信记忆里的感觉,以为还能继续那种美好。既然这样,我给你空间。让你继续前缘,让你自己看看能走到多远。但是,分手我不同意。”
      “是明月告诉你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需你来告诉我,就算我们没有结果,我还是要分手。我说了分手就是要分手。”
      吕睿当没听见:“画我送到印刷厂。小样我会过几天再拿来给你确认。”说完转身就走。
      苏林也不去追。而是拿着手机打给秘书:“我最近几天都会不在,明天你拿我的备用钥匙过来,找一个可靠的公司,帮我家里的大门锁换了。钥匙不准给任何一个人。”
      他回到屋里,楚宛正慢慢喝着果汁,抬头看他:“你该解释的。我不想背负罪恶感。”
      苏林轻松一笑:“我从来都不需要向她解释。”
      吃完饭,她想要帮忙去洗碗。被他阻止了。他把碗全放到洗碗池里:“明天会有人来清理。只管放着就好。”
      楚宛疑惑:“明天?”
      苏林笑:“今天我们出远门。”
      “去哪里?”
      他不说。今天心情真是好,一天笑的次数,比他以往一个月笑的次数都多。
      车子快速的在路上行驶,赶着在堵车前驶出城区。一路顺畅,直接上了高速。
      楚宛一坐车就开始犯困,开始还勉强撑着,看他将车开上了高速。想着要问一声,却不敌睡意,头一歪,又睡去了。
      这段旅程很长,中间他们在一个服务区稍稍休息。吃了午餐。
      下午车子到达。被叫醒的楚宛,迷糊的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城名字。她猛然一惊,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的,这是她长大的小镇。
      只有逢年过节时,她们会徒步从村里走到这里,是难得的欢娱时光。苏林把车开的很慢尽量让她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她指挥着他开车的方向,一边向他解释所见。
      “看到那个仙子雕像了吗?那是个荷花仙子的雕像,我小的时候和我姥姥来过这里烧香。这个仙子的来源,是太平天国时,洪秀全府上的小妾。洪府大乱的时候,她逃难来到这里,带了大批钱财。当时战乱,民不聊生。她拿了钱财资助百姓,修田铺路。人民感激她的善行。后来她功德圆满,羽化飞天。百姓就建造这个来纪念她,逢年过节都来烧香,乞求她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后面这段大多是以讹传讹。后来建成本市最大的批发市场,也没人来烧香了。”
      她咂咂嘴,无限向往过去。
      听到熟悉的方言,看到熟悉的建筑,还有记忆中一再想起的那些吃的玩的。不自觉中,微笑一直挂在嘴上。
      开了近一天的车,但看到她的笑脸,是那么的纯粹和满足。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再累,都觉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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