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龙淼

10、童年 楚宛的童年

　　楚宛的童年，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也疯的像个男孩子，和别家小孩子打架，被人家指着鼻子骂野孩子。她不懂什么是野孩子，所以仍旧野的放肆。
　　乡下没有幼儿园。四岁就被送进学校。
　　某次，楚妈妈回家探亲。看到自己的女儿黑头土脸，挤在一群泥孩子里玩弹珠，除了双眼睛，根本认不出来。
　　当时那个火啊，二话不说把人拉回去，狠狠洗了个干净，换上干净衣服。一边给女儿擦头发一边斥责念经的妈：“你怎么让她疯成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带到城里，她是女孩子！”
　　楚妈因为嫁到城里，一下子在村子里显得威武起来。苏城，那可是大城市啊，村里人都是几辈人都没出过这个小县城。嫁给城里人，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人人都说，老王家出息了。后来没多久，她妹妹又嫁了个老外。虽然也是黄皮肤黑眼睛，可人家到底是国外来的啊。可着实把村子沸腾了几年。
　　村里有个送信的，每个月都定期帮姥姥取钱，那是楚妈固定汇来的生活费。姥姥的背都驼到上半身与地面成直角了，基本什么都不能做。惟一的户外运动就是拄着拐杖带着楚宛去庙里烧香。
　　楚妈妈嘴上说着手上也忙着，楚宛却只顾着吃饼干。
　　姥姥慢悠悠停下，不怎么当回事：“你小的时候不也这样。人还小，过两年上了学，自然就好了。”姥姥讲话也是慢悠悠，这一点楚宛颇有遗传。多年后，她在国外，这样慢悠悠说话的样子，深深撩动了一个人的心。
　　楚妈妈自然不赞同。她现在身份哪比以前。孩子天天在泥堆里打滚，像什么样子。以后传出去，她脸面上挂不住。
　　第二天一早，就拉着楚宛到学校。同老师客套几句，才放心把孩子放进教室。过了几天，看楚宛乖乖每天上学放学，才算放心的走了。回去以后，寄了几本小人书回来。
　　学校很简单，就是以前大公社时的院子，七八间屋子收拾出来，五个班级才三个老师。体育课美术课音乐课全成一课，叫劳动课，一个老师从一年级老教到五年级，学什么基本上是临时发挥。天气好到外面玩玩，天气不好了在教室玩玩折纸游戏，或者唱个歌。
　　楚宛会用纸叠各种动物，青蛙啦蜻蜓啦都顺手拈来，老师教一首诗，两遍就记住了，跑步的时候，男生都跑不过她。
　　这样聪敏通透的孩子，几年都没学会一首歌。
　　因为，那首歌叫，世上只有妈妈好。
　　四年级的时候，她把同班的一个胖子揍的鼻青脸肿。自上了学以后，碍于是文化人，以前小孩子的玩意都不玩了，也早就收拾了拳头做小淑女了。
　　她打他，是因为他要看她的小人书，她不肯。他就在全班人面前讲，讲楚宛是个小野种，她妈妈不要她了。
　　她被这个妈妈不要她的理论刺伤了。尽管姥姥再三教训，遇事要会退让。在学校不能打架。她还是扑过去，用自己的小拳头把他揍的很惨。以至于他妈都认不出来。
　　小胖子的妈妈是个大胖子，领着孩子在她家院子外面骂了一下午，把全村的人都吸引过来。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的天都快蹋了。
　　姥姥无奈，赔了她一笔钱，当是医疗费，才算了了这事。
　　楚宛被罚跪在堂屋里。
　　始终不肯认错。
　　那是她小时，受过最重的罚，伤过最重的心。
　　姥姥叹息：“你妈哪会不要你。不要就不会生你了。”
　　乡下人重男轻女，计划生育最紧的时候，为了生个男孩，把亲生的女孩送人，卖掉或是丢弃在野地，举不胜数。她小小年纪也常有耳闻。
　　她信了。
　　不过几年以后，她就知道，姥姥不过是骗她而已。
　　不是她想生，而是本来就一生两个。
　　但当时，姥姥的话确实让她安心了。到少，在知道真相以前，一直以为，妈妈送她来乡下，是忙于工作而无法照顾她。
　　几年以后，她寄居在自己妈妈家里，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两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像村里所有的孩子一样，对着妈妈撒娇耍赖，妈妈笑的一脸纵容。
　　明明就是几步远的距离，却像隔了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