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蔷薇》沙菲儿

39、因祸得福 一个男子的

　　“好累啊！”夏西蔷看着小多端来的饼都懒得伸出手去拿，有气无力地窝在自己的床上。
　　美其名曰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床被子，半铺半盖，被褥齐全，也能勉强对付过去。
　　进了富宁商行数日，每天都在伙房和浣衣房打杂，而且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不用看也知道是沈红茜授意的，有几个势力眼的奴才还故意给她添乱，把洗干净的衣服丢在地上，踩上脚印，逼她重洗。
　　几日折腾下来，不要说失去功力的她，就算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子也会受不了的。
　　没有见到孟封尘她怎么能甘心离去？
　　伙房和浣衣房离孟封尘出入的地方距离很远，干不完的活压得她分身无术，更别提那几个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恶奴了，生怕她得一丝空闲。
　　天不亮就被叫起做饭，等到夜深人静她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小屋，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沈红茜只针对她一个人，小多还算自由能到处打探消息，可是他带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
　　孟封尘起居的院落是有专人负责，而且有护院，一般的仆役是不能随便进入的，他们当初以为进了商行就能见到孟封尘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进了这道门，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座山。
　　更糟糕的消息是孟封尘在他们进府的隔天就出了远门，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除了管家就是沈红茜在做主。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沈红茜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即使不逢迎巴结，也尽量不得罪她，免得日子难过。
　　她当面顶撞，让沈红茜下不了台，因而恼羞成怒，连日来想用累活压死她，偏偏她有一身傲骨，再累再苦都咬着牙忍受，就是不向沈红茜低头。
　　那些看沈红茜眼色的奴才们自然心中有数，暗地里更是诸多为难和把戏，这一切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但为了明哲保身，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为他们抱不平。
　　“小如，你在这里做什么？”夏西蔷好容易洗完一堆脏衣服，直起腰来舒展筋骨，却发现圆脸圆眸的小如蹲在旁边，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小如嗫嚅了许久，“这个给你吃，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她递来一个烧饼，圆圆的眼睛里透露出期盼的光芒。
　　“给我的？”夏西蔷惊异万分，这几日下来，敢接近她的人可真要具有胆量呢！
　　“对，快吃吧！我……我走了……”小如红着脸，低头跑开。
　　“这个小丫头，胆子真大！”夏西蔷捏着烧饼，看着小如的背影笑着摇头，不过她真是雪中送炭，饿了一天，都有点头昏眼花了。
　　小如是浣衣房的小丫头，昨天不小心洗坏了沈红茜的一件丝质裙衫，沈红茜追究下来，被吓得浑身发抖。
　　她当时在场，看不过去，就把责任揽了下来，沈红茜自然不肯放过这名正言顺的机会，她被罚去劈一座小山似的木柴，而且还三天不准吃饭。
　　小如大概是因为连累她而感到内疚，所以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来给她送烧饼。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好香！
　　到了第三天，她已经两眼发花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沈红茜怕小多给她送食物，把小多派出府去办事，几天都没有回来了。
　　她举起斧头，可是眼前的木桩已经出现了幻影，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动。
　　“小心！”一个男子冲了过来,抢过了她手中的斧头，免去了她被斧头劈中的危险。
　　“你是？”饿了几天再加上沉重的体力劳动，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只是隐约知道是个男人。
　　“你到底劈的是木头还是你自己啊？”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只是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我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看天空，热辣的太阳散发出白茫茫的光线，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孟词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显然不在状态中的家伙，他刚从外面回来，忽然想到点事，为了走捷径才绕到这里，却看见这个家伙拿着斧头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了？你问我？你问问你自己，要是生病了，就休息一天，找个管事的请个假就行了，我们商行有这么克扣下人吗？让你们带病工作？”孟词越说越生气，噼里啪啦地扯开嗓子教训起她来。
　　“不是生病……是饿……”趁着孟词喘气的当口，她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地解释着。
　　“饿也不行啊！……饿？没有给你吃饭吗？”孟词本来接过话头还想继续，却意外被这个理由哽住了。
　　“我被罚不准吃饭……”夏西蔷支支吾吾，眼前这个男人谁知是不是和沈红茜一伙的，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折磨她呢。
　　“怎么回事？你详详细细说给我听。”孟词把夏西蔷拉到旁边的树荫下，双手环胸，等着听她的叙述。
　　算了，豁出去了，又不是她理亏，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大不了再被罚一顿。
　　夏西蔷一打定主意，就把她与沈红茜结怨，以及进府以来一连串的遭遇，包括这次被处罚的原因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向孟词，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难看。
　　该不会自己说了什么忌讳的东西吧？
　　孟词本来大概已经猜到是沈红茜所为，但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帮凶，他也是苦水中泡大的，所以对于这些因家境贫苦而卖身为奴的下人们，更多一分理解和宽容，平日里也从不训斥怒骂，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宽容竟然养出一群欺软怕硬、落井下石的刁奴来，让他怎能不生气？
　　夏西蔷终于说完了前因后果，而孟词黑如炭的脸色让她萌生退意，不知道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她在心中计量了跑到院门的距离，不落痕迹地向后移动着身子，正要转身落跑之际，被眼前的男人给扯住了。
　　“你放开我？你干什么啊！”夏西蔷惊叫起来，别说这里四下无人，就是有人，以他们的作风也不可能过来救她。
　　“你叫什么？我又不是坏人，你怕什么？”孟词有些不屑地看着夏西蔷，一个大男人，身子单薄也就算了，连声音都可以尖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难道坏人的脸上会写着“坏人”两个字吗？”夏西蔷理直气壮地反驳，没听说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看着眼前的小子对自己拳打脚踢，就快连牙都用上了，孟词也失去了耐心，“你给我住手！我是这里的管家！”
　　“管家又怎么样？……咦？你就是管家？”夏西蔷停下手脚，听说管家是个不错的人，也许真是自己误会了他吧。
　　“终于相信我不是坏人了？肯听我说了？”孟词促狭地看着她。
　　“之前是我太莽撞了，对不起！”夏西蔷非常郑重地对孟词鞠躬道歉，有错就认，她一向如此。
　　“这些活你不用做了，先去吃饭吧！对了，你识字么？”虽然之前有些胡闹，但是敢于认错这点，倒是真的让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读过几年书。”爹都是将教书先生请到家中为她和妹妹上课，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那你吃完饭就到前院找我，明天你跟我去商行做事，不用做这些打杂的事了。”
　　“真的吗？谢谢你啦！”不用被这些势利小人恶整的喜悦倒在其次，最高兴的是在商行做事接近孟封尘的机会就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要是你笨手笨脚，我还会把你赶回来的！”孟词故意板起脸来，端出管家的架子来。
　　“是，管家！”看出孟词的意图，夏西蔷立刻配合着作出恭敬的样子，低眉顺目地答应着。
　　“去吧！”孟词摆摆手，示意她去吃饭。
　　夏西蔷微笑着转身，走到院门处忽然回头，大声喊着，“谢谢你！”
　　孟词听见声音转身，却见到她留下的灿然笑靥，为之心神一怔，一个男子的笑容竟然会比美貌女子的更为动人心魄，让人心神涤荡，这不能不说是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