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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行道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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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行道不同
谈好了生意,谢凛轩满意地走了,柳清臣躬身施礼,足足数个呼吸后,才缓缓直起身,乌沉沉的目光静静地目送谢凛轩的背影消失,那神色,倒不似恼怒怨恨,而是——隐隐压抑着的——兴奋?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常,柳清臣深深地呼吸数次,很快又平静下来。垂着手,低着眼,一袭青衣端肃沉静,举止温雅,笑容和煦。
——如同谢冲渊一样,与人为善的面具,这是他一贯的伪装。
脑袋里一边盘算着该怎么利用这件事,脚下慢慢地踱出后院,正准备和替身交接,早点回去小院子,却迎面撞上了柳忠——家主柳正平的亲信,如今柳府的大管家。
“二少爷,老爷吩咐你去书房见他。”
今日的意外一个接着一个。这样失控的感觉很不好,柳清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家主大人……找、我?”慢吞吞的语调,尾音处轻轻扬起,似乎是纯良无辜,又似乎暗含着讥讽。
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逆子的做派,柳忠早已习惯,黑瘦的脸上一片木然,只重复道:“老爷请二少爷去书房。”
“去就去!”柳清臣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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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宅书房,方圆三十米内的下人尽数被遣退,柳清臣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与书房的主人沉默地对望。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谁怕谁’的架势,俨然是打定主意‘非暴力不合作’了。
柳中正双手撑在桌上,十指指尖相对,偶尔有一对手指轻轻分开又合起。审视的目光越过指尖,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次子: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得不到关爱的别扭孩子。可能不讨人喜欢,但始终还是自己的骨肉。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那么多钱的话。
——如果他只是有钱,而没有成为储君的得力下属的话。
——如果,他可以平平安安地跟着储君,而没有被三公子利用的话。
柳中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今天在后院,你遇到三公子了,是不是?他说了什么?”
“好水河下游改道,裕金府境内添了不少淤田,不久之后应当又是一大粮食产地,三公子想与儿子合作,在这一条新的商路上分一杯羹。”
“你答应了?”
“是。”
柳中正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他极缓慢又极慎重地开口:“你身份特殊,想必你自己也是知道的——与其说你是柳家人,不如说你是夫人和储君的人。有些话,我原不打算对你说。因为柳家,或者说我,与夫人关系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亲近,而对你,也应当保持应有的距离。”
如此直白的、毫不掩饰的说法,自小到大,却是第一次听到。柳清臣眨了眨眼,几乎是骇然地望着这个身体的父亲,这个他以为是庸庸碌碌的老人、读书读得循规蹈矩因循守旧的腐儒,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但是,这一次,你太鲁莽了。”柳中正沉声道,“三皇子觊觎储位的心思,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但在有心人眼里,不过是个拙劣不看的笑话。他的性格,志大才疏,目无余子,绝非有为之人。且不说你、和柳家的立场,便是单看这个人,就应当离得远远地,才不会被牵连。”
这话不假,但柳清臣却已决定将计就计,自然不会照做,当下只坐着不肯出声。
“二郎!我知道你要强,你想闯出一番事业来。可是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外戚!外戚你明白么?”柳中正压低了声音,防腐蚀咬牙切齿一般,狠狠地道。“锋芒毕露,那是取死之途。外戚的立身之道,就是——没有威胁!”
“你看看老大和老三,一个爱画成痴魔魔怔怔,一个成日里风花雪月,难道我希望自己的儿子这么窝囊?”他的声音压抑着细微的颤抖,怆然道,“我柳氏,诗书传家,一代一代,在蒙学里学的,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那时候,知道你走了商路,我却高兴地不得了——为你可以不用韬光养晦装傻充愣,可以真正一展所长!”
柳中正喘了口气,无力地笑了笑:“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好的……过了头……二郎,收手吧,夺嫡这个圈子,踩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不管宫里面那位怎么想,你是我儿子,我只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略有些急促地交杂在一起。
柳清臣垂着头,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呆呆地、静静地坐着,在柳中正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那脸上淡漠、冷静的神情,是柳中正从未见过的,不是叛逆,不是怨愤,而是,极致的平静。
“父亲——”第一次,柳清臣用这两个字称呼对面的男人,他甚至笑了笑,不是讥笑、假笑、皮笑肉不笑,淡淡的暖意在眼底漾开,清秀平凡的脸似乎在这一刻格外光彩照人起来。
“虽然很遗憾,可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年轻人缓缓起身,平淡的语气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还是谢谢你。不过,我也希望你明白,你,从未了解过我!我,可以做到比你想象的,更好!”
“——所以,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杞人忧天。如果有谁能活到最后,那一定是我!”
“二郎!”
“道不同,不相为谋。家主大人,告辞。”说罢,柳清臣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门外,风和日丽,天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