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执子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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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执子之手
蜀地群山环绕，面向中原的唯一出口被岐国占据，凉平凉国在岐国的阴影下艰难地争夺少的可怜的生存空间，百年来摩擦不断，名副其实的世仇。而今平国势弱，凉国兵锋霍霍，着实令安邑城里的君臣慌了手脚。主和派言辞凿凿，好似若不能马上割地赔款让凉国满意，便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一般。而少数激进派则针锋相对，热血沸腾。几日来的朝会，便乱成了一片菜市场。
身为‘温良谦恭’的储君，谢冲渊每日少不得夹在双方之间受气，憋了一肚子邪火，却苦了颜、柳二人的耳朵。
此刻，柳清臣神色木然地坐在东宫书房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弄着手里的两张纸，偶尔抬起头瞧一眼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的颜睿，不时在谢冲渊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点头附和一句：‘这人委实可恶！’、‘此辈无耻之极！’云云，末了还要没诚意地说上一句‘公子不必和这等人计较’、‘何必动气？’诸如此类。
每当这时，他就会收到颜睿抛来的、极其隐秘的白眼。
柳清臣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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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谢冲渊终于将今日朝会讲完，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柳清臣方才慢吞吞地打开手中薄薄的纸片：“公子，钜京密信，凉王后暴毙，中宫有变，这一次调兵是凉王世子私下行动。我已命细作接近大王子势力，也许可以为我国缓颊一二。”
“怎么死的？听上去有蹊跷？”颜睿挑眉。
“凉王后一贯身强体健，有传言说是毒杀。这阵子大皇子和世子闹腾的欢，但凉王似乎并无表示……”
“玄武门？”谢冲渊惊道。
“玄武门，也要有太宗兄弟才演的成。凉王有为之主，岂是那两个草包可以挟制的！”颜睿断然否决。
柳清臣嘻嘻一笑：“跳梁小丑而已，凉王似是有所谋划，眼下钜京山雨欲来，想来拖不得太久，对我国却是极好的消息。”
“还是不要过于乐观吧。”颜睿摇摇头，“说不得凉王便是等着我国低头，再去处理他的家务事呢？”
谢冲渊叹口气：“若是如此，压力反而更大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不等小洛开口斥责，那人已抢上几步单膝跪下，急声到：“公子，东安门，太学生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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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意气，便如江湖人的热血，平日里或温和，或散漫，或豪放，或洒脱，偶尔沸腾一下，便如岩浆喷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全然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说得通的。
东安门外，几十个太学生直挺挺地跪着，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目不斜视，目光炯炯地望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正午时分的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地上跪着的，旁边站着的，在角落里悄悄看着的，还有貌似端坐家中其实暗暗留意等待消息的，此时此刻，额角都是隐现汗渍。
谢冲渊顾不得什么优雅什么仪态，急冲冲地掀了帘子跳下马车，眼见一群人扎堆跪成一片，只感到一股子邪火冲上脑门，劈头便道：“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太学生梗起脖子，呛声道：“我等为国尽忠而来！”
颜睿冷笑：“聚众叩阙，招惹物议，这是尽忠？”
“我等听闻陛下欲信小人谗言，割地求和，特为拨乱反正而来！”为首之人傲然道，太学生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柳清臣低着头躲在谢冲渊身后，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那一副又臭又硬的架势，饶是好脾气的谢冲渊也忍不住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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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僵持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吱吱嘎嘎地向两边打开，一个身穿紫红色锦袍的官员走出来，富态和善的笑脸，正是平国相李宜，柳清臣却知道此人志大才疏，多谋无断，却是极好面子。此番叩阙让他狠狠地落了脸，定然是不会让一众太学生好过了。
果然，李宜虽然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却时不时地冒出几个诸如‘受人挑拨’，‘不明真相’，‘暂不追究’之类的字眼，显见是打算秋后算账，旁听的谢冲渊险些把两条墨眉皱的打成一个结。几次想要开口，却被颜、柳二人按下。
太学生不是傻子，自然有人听得出李宜言外之意，顿时群情激奋。事态愈演愈烈，颜、柳二人一个没拦住，谢冲渊已冲到场中，疾言厉色，强势将双方压下，命太学生回学舍等待，自己则与李宜入宫见驾。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安邑，各方说法纷乱，唯一一个统一的结论是：储君端厚稳重，顾全大局，有贤者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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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掌烛时分，一身疲惫的谢冲渊回到东宫，书房里只有颜睿一人安静地翻着一本暗蓝色封面的《战国策》，养尊处优的白皙手指捻起略有些陈旧的页脚，轻轻翻过，说不出的从容优雅。
谢冲渊冷着脸遣退宫人，‘啪’地一声摔上门，几乎是粗鲁地抽掉颜睿手中的书，冷声道：“今天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对不对？”
与之相反的，颜睿脸上是一贯淡定的微笑：“公子何出此言？叩阙一事，那日在悠然居上，可是他们自己说的。”
“但之前太学孔祭酒本已经劝住了他们！”谢冲渊冷笑，“你不要告诉我，这都是主战派反击的手段——我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岂不是辜负了脑袋上‘贤者之风’的大帽子？”
“那又如何？”颜睿挑眉，“如今陛下已心生动摇，若不这般做，又有什么办法可以牵制主和派？今日之事，我们不做，也自然有人去做。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这个结果，我等自然是要为公子考虑！”
谢冲渊默了半晌，颓然叹了口气：“方才我在宫中，见父君脸色不豫，这一次叩阙的太学生，怕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公子宅心仁厚，若是能帮衬一些，也是好的。”颜睿轻笑一声，这一句听上去似乎是安慰，却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收买人心么？
谢冲渊跌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墙上，明灭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如鬼魅般飘忽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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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臣早早离开了东宫，却没有回去自己的家——早有另一个‘他’在晚饭时分回到了柳家大宅中偏僻的小院里，这时节，正陪着他的生母云姨娘说着家常话。而真正的柳清臣，却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寻常人家，此刻他正懒懒地斜倚在的榻上，用梦呓般模糊的语气轻声赞叹道：“这一次做的又快又隐秘，你的手段，越发巧妙了。”
黑衣青年坐在榻前的矮墩上，沉默瘦削，如雕像般静默。
柳清臣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念叨着：“这安邑城，便好似一座棋盘，每个人生来便是棋子，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左右棋盘的手……执子之手……”他笑了笑，轻叹道，“从小到大，诗经我只完完整整读过一遍，这四个字，写的再精妙不过了……若没有这样一只手，便是将帅又如何，最终也不过是个炮灰罢了……”
“可惜啊，我们那位正义感同情心泛滥的储君，总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子，他该已经在东宫了吧，想必又要闹上一出，可怜的阿睿……不过，我猜他是乐在其中的——你说呢，初九？呵……储君的影卫，是不是都像你这般不会说话的闷葫芦啊？”
黑衣青年静静地沉默着，空气中只有柳清臣情人般温柔的声音轻缓地呢喃着，月上中天，霜满窗棂，这一夜的风，似乎格外的清冷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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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小院不起眼的后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缓步而出，坐进等待多时的马车中，一声淡淡的‘去柳家’，车轮转起时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聒噪，让车里沉思的人轻轻地皱起了细长的眉。
“柳家啊……却是许久不曾回去了。也不知我那位父亲大人，如今过的好是不好……”勾唇扯开一抹凉薄的微笑，柳清臣略垂了眼，呢喃道，“这几日风高浪急的，日子想必也是不好过的——不过，我这个小娘生的，只会做些个商贾贱业，却是帮不上什么忙呐……”
说罢，却是忽然觉得有些困倦，闭了眼靠在车板上，清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
就在柳清臣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一次突然的停滞，让他猝不及防险些从座位上跌落，他稳住了身子，正要掀开帘子询问，却忽然听到车外一阵喧哗凌乱，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低吼着‘少爷小心’，话还未说完，便转成一声低低的痛呼。
柳清臣心中一颤，还来不及收回手，只见寒光一闪，一把细长的剑稳稳地搁在了颈间，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冷冷地、轻轻地说：“不要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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