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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两闺蜜私话恩怨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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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点,天蓝风轻,艳阳高照。
好动的杨泠洗漱后,下楼去取她订的《世界热点追踪》,又帮白有兰取了《天天消息》,倒没张罗替曲茵拿《每日要闻》,因为曲茵最近修了二外法语,正在勤奋努力中,且新养了个晨读的习惯——是否是三分钟的热乎气,这个还有待观察。但毋庸置疑的是,至少,曲茵这一周都比杨泠和白有兰起得要早,所以报纸,也就都是曲茵自己取了。
杨泠正笑眯眯地要翻开《世界热点追踪》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显然让她分了神,甚至没啥心情看报。
于是当她拎着报纸回来的时候,再不复出门时的欢呼雀跃,但见一脸的愁云惨淡。
她对白有兰说:“我表哥刚给我发短信,说他寝室的彭鹭也要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曲茵自然不在寝室。
白有兰刚洁完面,起劲地往脸上拍爽肤水,寝室里都是噼啪之声,听了杨泠这话,她也顾不上拍了,住了手,倒还沉静,“你和彭鹭的事,你从来没跟你表哥讲过吗?”
杨泠漂亮的小脸上黯然,“这么丢人啊……当然没有。讲了又能如何,还不是让表哥难做人。我大老远到这里求学,本来就给表哥一家子添麻烦,难不成还要闹到表哥的寝室里去吗?”
白有兰蹙眉,“这哪里是麻烦不麻烦的。当时我就要你都告诉他,不是你挑拨离间,也不是逼着他划线站队,而是让他知道他哥们和他嫡亲的表妹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这样,若日后真有个什么相关的问题摆到他眼前,他才能更好地去盘算应对。这人啊,从来都不怕遇到恶心事,再恶心,只要自己知道了,这心里也有个数,最起码也能权衡出利弊,决定是惹还是躲。但是,最最怕的就是不知事。那才是彻底的一摸黑,睁眼瞎。你从来聪明伶俐,对付男人女人大人小人恶人贱人都一套一套的,又很会跟你表哥那里讨便宜,怎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彻底办砸了呢?你别跟我讲后悔了,悔也没用。现在就是再让你表哥知道,恐怕他也不会那么乐意。谁愿意白白当了快三年的傻子,还是让好朋友与亲表妹骗。”
杨泠垂下头,她素来明艳的眸子中,罕见地划过一丝伤感。但这伤感犹如流星,转瞬即逝。她再正视白有兰的时候,又是笑靥如花,“让您老人家费心了。我当时觉得是迅雷风驰,其实现在想来,这也不算个什么事。我自己真的都不在乎了。彭鹭既然敢应承,想来也是不在乎了。横竖,你也知道,我跟他本来就没发生什么,当时也没透出过一丝的风声,索性就这样一笔带过好了。”
轻薄的乳液在白有兰的面部匀开来,慢慢渗透着皮肤。
白有兰闭上眼,似乎是在享受护肤的过程,但她心里却是深深一叹,仿佛是为了什么而惋惜。
“那你就是同意让彭鹭参加了。”她淡淡地说。
杨泠沉默着,白有兰暗暗发恼,“你以为宗湛清知道了会真觉得你这是为了他好吗?你堂姑是个有钱的,宗湛清日后想混个出人头地真不是难题!他岂会在乎大学时代跟寝室某个同学关系好不好呢?这在有钱人家的小孩看来,只要那舍友不是个能当人脉的料子,闹翻就闹翻!”
杨泠就惊讶了,“我都说了我不介意,你怎么倒替我介意起来了?”
白有兰说:“我是气不过你为了宗湛清,这样委曲求全。他……他……我当你是朋友,所以跟你说句实在话,他不过就是表哥而已,而且还是堂姑的儿子,连亲姑都不是!就算你到这里读书,有求于亲戚照应,但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也都是你家出的,不过是有空过去串串门,留上几顿饭而已,犯得上让你这么做小吗?”
杨泠笑道:“我不是委屈,而是真心不想让表哥为难。那件事说大自然不大,说小也真不是一笑了之的事。拿到表哥面前,他定然心中难过,日后和彭鹭怕是不好相见。如果是普通同学就罢了,偏偏他们同班同寝,关系很好,又一起做过科研项目,现在还同了一个导师做论文,哪里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断掉的关系?我们家和我堂姑家的关系一直很不错,我不想给人家惹是非。我跟你讲过的,我爸是——”
“你爸是你姑的亲堂弟,打小一个宅子里长大的。那又如何?你不是也承认你姑有个亲弟弟吗?就算是在国外,那也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亲弟弟,逢年过节不也拖家带口回来团圆吗?你奶奶是你姑读硕士时候的导师,哼,导师这玩意是个什么角色,去问问计千里好了。”
“不止这些哎!我妈还是我姑的闺蜜!她俩从小学到现在就没断过联系。”杨泠不服气的叫道。
白有兰笑了,“闺蜜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你这条网虫,可别跟我讲你不知道。”
杨泠还要再辩,白有兰道:“我问你,你干嘛姓了杨呢?”
“因为太巧合了,我跟我爸正好一个姓。”杨泠狡猾地说。
白有兰胸有成竹道:“可宗湛清的妈妈姓湛。不是堂亲么?怎地令尊和令姑不是一个姓?还有,令尊令堂都是本地人,令堂还是独生女,爹娘都在这边。怎么就好端端地抛下这里的家人,巴巴跑到外面去了呢?”
杨泠又有点黯然,道:“大人之间的那点事,唉,他们不提,我怎么好打听?”
“你也知道里头有事。”白有兰叹息。
“哎,你说了这么半天,却把你自己兜进去了。”杨泠笑得洋洋得意,“若他们之间真是有事,那我不就更不好让堂姑家为难么。归根结底,彭鹭要来便来,我还怕他了不成?”
白有兰再也忍不住,脱口道:“你当我跟你兜半天圈子是想得这么个结果么?杨泠,你……你……你跟宗湛清是表兄妹!是亲戚,还是……还是……近亲!”
杨泠天真地点头,“是啊,我知道啊。怎么了?”
白有兰挣扎了半天,叹了一下,“你心里都明白的,还跟我装糊涂做什么。我刚才那话说得很侮辱人。所以,你要是生气,我也认了,就尽管生吧。”
杨泠微微一笑,环住白有兰的削肩,轻声道:“你是为了我好,是担心我,我只知道这个,别的都不清楚。你放心,为了你,我也得保重我自己。家里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彭鹭的事,都过去快两年了,以前不提,现在也没什么好提的。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般的聚会罢了,大不了,餐桌上,就咱俩作伴,不去理别的人,不就得了。”
白有兰低声说:“我一是担心你心里不好受,二来也是不放心彭鹭那个坏东西,倒不是说他会存心刁难你,确实没这个必要。只是……就是总觉得他要来参加宴会,是别有目的。”
“或许吧。”杨泠的答复有点迟缓,语焉不详,目光微微躲闪。白有兰则敏锐捕捉,“有事瞒着我?”
杨泠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哪里……”
“好,到时候开了相亲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一目了然。”白有兰道。
杨泠急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彭鹭到时候也没功夫刁难我。因为……”似乎是横了心般,她拉着白有兰的手,讨饶地说,“你气就气我吧。今早上你还睡着的时候,曲茵把我喊出去,跟我说……说……有个人也要来参加餐桌聚会。”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白有兰想了想,还有谁会让彭鹭的注意力不在杨泠身上呢?猛地顿悟,“魏西畔要来?!”
见杨泠默认,白有兰差点仰倒,哭笑不得,又气又恶,竟然笑了,“昨晚上曲茵说的那番话你也是听见的了!她当时是怎么表态来着?她是如何评价的魏西畔?那个人,那个人,一口一个的,你可是都听见了!”
杨泠点头,“我素来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你干嘛总是担心我让人骗啊。”
“我忍不住把你想得太纯良!”白有兰嗔道,“曲茵这事做得,真是,口蜜腹剑?两面派?伪君子?真小人!真是……太……太……太……”
杨泠说:“太他妈的恶心了。”
白有兰红了两颊,“我说你多少次你不听,你骂脏字真的很没素质……不过,”她想了想,却是笑了,“这次我原谅你。”
杨泠也笑了。两个姑娘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审视这场简单的游戏宴会是如何变得这般复杂。
“如果彭鹭和魏西畔只来一个,我一定为你出头拒了。”白有兰感慨道,“不过既然都来,那就是天作之合了。你说,是魏西畔知道彭鹭要来于是要来,还是彭鹭知道魏西畔要来于是才要来?”
杨泠但笑不语。白有兰又一次顿悟,“魏西畔是为了你表哥?!”
杨泠说:“反正他们自告奋勇要参加宴会的事,曲茵和我表哥都是今天早上跟我讲的,我还没细问,细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实话。所以也就分不清谁先谁后。”
“你表哥要来参加餐桌的事,是曲茵最先提议的。”白有兰略一思忖,冷冷道,“然后她再告诉了魏西畔,挑唆着让魏西畔来……”又摇摇头,“不对。当初魏西畔和你表哥分手的时候,把事情做得那么恶心了,这次居然还有脸来?那她的脸皮得有多厚啊。况且,我们这是单身聚会,她搞没搞明白?!”
“曲茵说了,”杨泠慢悠悠道,“魏西畔上周刚甩了那个大四的学长,那小子也太没出息,还当众哭了一场呢。彭鹭,也是单身。你知道他觊觎魏西畔已经快三年了。”
白有兰脑子有点乱,“等等,彭鹭是为了魏西畔来的?不对啊,他怎么知道魏西畔要来?就连我都是刚知道的。曲茵是今天早上跟你说的吗?然后你告诉谁了?”
杨泠诚实地说:“在跟你说之前,我只告诉过计千里。我说,我们这边凑了四个姑娘了。问他那边能不能确定下来。他回我短信说,他师兄,他那朋友还有他都没问题,不过还差一个男的。我说我表哥跟着来,正好让你和你师兄还人情。他也很高兴,说那就都OK了。大家一个学校,也好约时间地点。对了,计千里不知道魏西畔要来,他只知道我们凑足了四个姑娘。彭鹭要来的事,我还没跟他讲。唉,如果彭鹭要来,咱们这边又少了个姑娘啊。”她自言自语地嘟囔。
“那估摸就是曲茵说的……可是曲茵和彭鹭什么时候有了来往?”白有兰百思不得其解,“大家之前……好像就大一下半学期,去钱柜刷夜那次,曲茵来了,你表哥带着彭鹭也都在。但是曲茵当时没和彭鹭说话,之后也没听她提起来过……莫非他们一直有秘密往来?”一股子寒气从头灌到脚,白有兰看着杨泠,目光中带着惊愕。
杨泠翘起了好看的眉梢,“大家一个学校又都见过面,有来往也没啥。人家也没跟咱们汇报的义务。何况餐桌聚会的名单也不是国家机密,漏就漏了呗。管是谁大嘴巴说的呢。”她看白有兰还是一脸惊疑,不由叹息,“早知道闹这样麻烦,我干嘛还提议开这个破聚会。咱们又不是嫁不出去。”
白有兰笑了笑,“不麻烦,我倒觉得挺刺激,挺好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喜欢宅斗么?”杨泠笑眯眯的。
白有兰不置可否,起身收拾东西道:“走吧,不是说今天咱俩去国图么。”
“去国图吃食堂的盖饭和烤串。”杨泠笑道,反正不是去务正业的。
然后,她们忘记了一切烦恼,似乎只要有了彼此,那些烦心事都可以化作有趣的元素。她们不再理会曲茵与彭鹭是不是有往来,不再理会名单到底是谁泄露的,她们只管帮着彼此挽上发髻,理松了头发,再参谋着衣服、鞋子和手包的搭配,提醒着对方带好乘车卡,身份证和借书证。之后,她们挽着胳膊,慢慢地,说笑着,下了楼,再之后,她们在寝室楼一层的取报处,遇到了贺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