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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夜深沉罪恶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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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西畔吓了一跳,手上的盆子差点丢到地上去。
猫的眼珠子……猫的眼珠子……
竟然和人的眼珠子一样,细长的,有棱角的,黑中带点微微的棕,而且还有眼白!
魏西畔见过很多猫垂死时候的眼睛,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
没见到一只猫长了这样一对人的眼珠子!
仿佛一夕间回到了那个恶心的深夜!
魏西畔觉得自己要哭了,要跪到地上放声大哭。
但是她不可以哭。哭了,把人都吸引过来了,那她就彻底完蛋了!死了一只猫,法律或许奈何不得她,但人言会将她钉在十字架上,在这个学校,她的前途就岌岌可危了!
不不不,这只是一只猫,只是一只猫的眼睛。这眼睛无论是像猫还是像鱼,像人还是像妖怪,总之,这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猫,死猫!
她反复告诫着自己,又赶快看了看周围。
竟然……没人,她真是太幸运了。
她刚洗过头,脑袋上包得严严实实。又因为最近开始飘花粉,轻微过敏的她戴上了口罩。她今天穿得是新买的衣服,连鞋子都是。她很确信,即便有人看到她,也没人能认出她。
没听到叫喊声,没听到斥责声,没听到让她站住的声音。
或许这一刻,整个校园的人都别过了头。
魏西畔强自镇定,若无其事地,她端着洗澡用品,低头,快步走起来。忽地她停住脚。
背脊,侧脸都凉冰冰的。不是晚风吹的,而是——
似乎有一道视线,在跟随着她。
魏西畔站定了,慢慢地,她环视了一圈。
远处有人声,绰绰的人影。但这条小路,此刻依然只有她自己。没有别的人。
她又扫了一眼自行车棚和花圃内,自行车紧密码放,难以藏下一个人。花圃只有草坪和几株海棠树,那树干并不粗壮,枝叶也并不繁茂,怎么样也藏不下一个人。
心理作用。魏西畔说。
她强作镇定,低下头,快步离开。
咔。
咔咔。
咔咔咔。
她的身影被不动声色地摄下。一张,两张,三张……
女生寝室楼上,有一方阳台内闪过一条人影,正在目送魏西畔的离去。
大概是太紧张了,上楼的时候过猛,魏西畔端着盆子,捏着毛巾,仿若受惊的小鸟,不住地喘着粗气。寝室锁着,黑着灯,她打开门,尚未去开灯,眼前是一片的冷清萧索。
她知道同屋另外的三个姑娘们都去上选修课了,地点在校本部,九点十分下课。她们回来的路上,一般都会买点路边摊的小吃,边吃边聊边走,路过本区的主教学楼的时候,再去提一壶开水,或许还会到寝室楼下的超市转一圈,或者去小书店走一走,订几本不好购买的专业书,或者,是在自行车棚的花圃旁多站一会儿,为的是说说自己的坏话。
总之,这三个姑娘回到寝室差不多快十点。也就是说——魏西畔看了看桌上的闹钟,现在是七点十七分,她将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是要自己度过的。
这让她更觉得凄然。
魏西畔说不上多喜欢本寝室的姑娘们,但也不太高兴落单的境况。尤其是在今天晚上,她刚洗了一个不痛快的热水澡,路上又遇到了一件恶心到家的糟心事。而这件糟心事无疑勾起了她心底的某些不好回忆。
现在,她心里正是盛满了旧日的各种伤痛,反反复复地叫嚣着,戳痛了她。
她很需要人陪,哪怕不是跟她说话,但只要有一点点人声,都能制止住她在沉寂时刻的胡思乱想——从那只诡异的、长着人眼的黑白猫开始,可怕的记忆在孤独中不可抑制地蔓延出来,倒叙的镜头一个接一个地闪回到她脑海中。
这一连串的恐怖回忆会逼疯她,早晚有一天的。她悲哀地对自己讲,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逼疯。
不不不,自己那么年轻,那么貌美,那么有才华,大好的前途在绽放光明,怎么能轻易被逼疯呢?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有自己才能控制!魏西畔,你要记得,是你控制情绪,不是情绪控制你。
她定了定神,深深呼吸,立刻行动起来:将今天穿的衣服打入冷宫,换了一双鞋子,将踢猫的鞋子剪碎又悄悄丢到垃圾桶里。
接着,她洗过手,再将化妆架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各种液体和膏体都涂抹到自己的面上,这动作有点粗鲁,但慢慢变得轻柔。大概是爽肤露,乳液和面霜的香甜味道安抚了她。大概是指腹在肌肤上的按摩舒缓了她。总之,她开始平静。
对着镜子,魏西畔慢慢地端详自己的脸。渐渐的,似乎是陶醉了,她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在洁白的胴@体上推着润肤露,感到微微紧绷的肌肤逐渐变得水滑。她有些陶醉地看着自己的双腿——笔挺,匀称,雪白,没有过多的毛发,均净细嫩的肌肤。
吁——
魏西畔吐了口气,只吐出半口,还有半口压抑在心里。
那又如何?再干净、再雪白又能如何?这真的还是彻彻底底的干净吗?
虚无的悲哀在五脏六腑间蔓延着。魏西畔再一次清楚的知道,一切都不一样的。
自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再一次端详着镜中的人,虽然有些瑕疵,但凭着一双巧手,稍事打造,就是一副天使的面孔。她自信自己可以迷倒许多人,但她并不想变得廉价。交到N多个男友,其实这不是魏西畔带着自信、提着行李、优雅地踏入学校大门时的想法。男友越多,只能代表这个女生是那样的便宜,几乎来者不拒,越是能轻易得手,越是贬值的垃圾。魏西畔怀抱着美好的梦想,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深刻明白两性关系的道理,为了梦想,她自然要格外珍惜自己。
但是现在的魏西畔,外表似乎还是那样光鲜,可实际上是怎样一个人呢?魏西畔不是自欺欺人的,她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从来都有着最准确的认知。但她身不由己,从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个一群猫围着那两个贱人欢叫的夜晚开始,魏西畔就无可挽回地死透了。目前在镜子前的这个人,她有着魏西畔的皮囊,却没了魏西畔的魂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猫叫的夜晚。
那两个贱人拥吻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魏西畔的眼前。
魏西畔的手指猛地收拢——砰,她捏爆了手心中那支唇膏的管子,黏糊糊的透明膏体,带着橄榄油的味道,模糊了她的手心,又飞溅在报纸上。魏西畔扯过那份报纸,揉了又揉,最后,却又怔怔地打开。
拿这些个死物们出气又有什么用。何况还是个用得上的死物。
魏西畔对着镜子,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她重重吁了口气,摊开了被揉烂的报纸,拿起一支铅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报纸上勾画着。
忽然,楼下有些喧嚣,隐隐约约地,她听到“猫”这个字。她心里一阵发虚,不由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大概有很多人涌来。魏西畔匆匆去了阳台,犹豫一下,到底没敢探头。
她慢慢地倒退出阳台。
关上阳台门的瞬间,她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下:啊!
刚刚那只黑白猫挂在栏杆上的时候,她匆忙看了看四周,也打量了寝室楼的每个窗口。
有一个窗口,是阳台的窗口,似乎……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魏西畔软手软脚地坐在桌前。
是哪个窗口?她记不清了!
拼命回忆,但真的记不清了。
魏西畔要崩溃了。难道,有人看到她了?!那么现在事发了,这个人会不会说出来?!
天啊,怎么办?自己该怎么面对?
魏西畔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但是又能有什么方法呢?她总不能挨个去敲门,然后优雅地说:敢问您刚刚有去过阳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吗?
或者逃跑?可是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孤独地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这大概是最虚无,最绝望的事了。只能熬着,挨着,等着。一切都是未知的,是要交给别人的。
魏西畔痛苦地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了数分钟。她选择打开电脑,放开音乐,调大声,然后让打字和鼠标的声音淹没其间,也让自己即将溃坝的情绪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楼下的喧哗平静了。
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打魏西畔的电话,没有人找魏西畔算账。
事情过去了吗?或者是自己看花了,或者是那个人根本没看到自己,还是那个人看到了,但并不认识自己?宿管阿姨总不会为了一只猫就四处寻找证人,然后再提取宿舍楼入口处的监控录像吧?不会,不会。
就算会又如何?那不过就是一只猫。即便它长了一双……
魏西畔的心脏抽了一下,胃部又痉挛起来,晚饭要滚出喉咙了。
那只猫为何长了那样一双眼睛?
她眼前浮现出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那黑中还带了棕的,比较圆,目光一样的凄楚,绝望,透着死亡的气息……
一道粘稠的血丝颤抖着,慢慢滴落。
魏西畔拿出脚盆,吐了一会儿,感到一股热流随着晚餐与胃酸的涌出而走遍全身,浑身一通发麻的舒爽。似乎紧张的情绪也一并被吐了出去。魏西畔到底还是坚强的,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随后刷干净脚盆。
回到室内,两颊带着病态的酡红,将宿舍门锁紧。她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时钟。
七点五十二分。
报纸都看完了,铅笔也勾画完了,丢到一边去了。魏西畔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电脑,双手不时在键盘上舞动,暗夜,一个人的寝室,噼啪的清脆声让她感到孤寂,而在孤寂中,她又寻获带有韵味的感觉,这感觉可以满足她的情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舍友忽然来了短信,她们今晚不回来了,去KTV刷夜。
魏西畔冷冰冰地看着这条短信,她删除了它。然后关了手机,关了灯。
室内陷入黑暗的刹那,她耳边似乎有喵喵的声音。刚开始是一只猫。
戴上了耳机。
可耳机里也钻进了喵喵的声音。很多猫都在叫,在她耳边叫。那是一群猫,围成一圈,喵喵叫着要食物吃。那圈子的中间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她都认识,都熟悉,甚至都信任。
鼠标点击的声音愈发烦躁。
雪亮的显示屏一次次闪烁着,刷新着,凌乱着。
喵喵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魏西畔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安静。
嚓——
嚓嚓——
魏西畔耳朵一抖,她本能地朝四周看了看,昏沉沉的黑。
嚓——
她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循声而望,黑暗中,一点朦胧的白。
那是门缝!
魏西畔打开台灯,她看到一张叠好的信纸从门缝下钻进来,正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魏西畔定定地看着这张纸,片刻。
她走过去,捡起来,打开。
纸上贴了一条消息。只有署名是手写的,唤作阿鋫。
魏西畔匆匆读完上面的消息,她的眼睛在刹那间爆出一阵精光,那光仿佛X射线,要穿透这条私信,照透署名那一边的阿鋫。
因为她在这条消息上,看到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是她最爱的人,最恨的人,最恶心的人,最讨厌的人,最渴望的人,最该死的人。
大家别误会,真的只是两个名字,不是六个。
魏西畔揉烂了纸,反身回到电脑前。
手指轻击键盘。
又过了一刻,她抓起一旁的手机,编了一条短信:
今晚熄灯后,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