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楼台烟雨中》默光

2、乱入苍穹 “

　　“哈哈哈哈哈~”那位权贵公子朗声大笑起来，用手里的折扇重重敲了下愣在原地的我的头，说，“这位兄台如何谢我？”
　　我没有理会他，木讷地转过身，问刚刚那位凶神恶煞般的小随从，伸手指向那位权贵公子，说：“你刚刚说他是谁？”
　　小随从脖子一梗，带着骄傲又恭敬的语气说道：“当今圣上三子，云麾将军、益州刺史、晋安王殿下是也！你胆敢再如此无礼！再指着我们王爷试试！”一步往前用力拍下我的手。
　　我吃痛地捂住手，小随从猛地一巴掌拍在我手上，似乎是拨开我脑子里的浆糊，我的头脑虽然麻木但似乎开始能好好思考。也就是说，我睡了一小会儿，竟然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南梁，并且正巧遇到了历史上昭明太子的胞弟、梁简文帝萧纲。
　　“贰师惜善马，楼兰贪汉财。前年出右地，今岁讨轮台。”我转过身抓住“萧纲”的手腕，念出他的一首诗前半段，接着说，“你说！后面是什么！”我笃定他背不出来，这一切都是个幻象！
　　只见萧纲看着我，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明亮地注视着我，缓缓念到：“鱼云望旗聚，龙沙随阵开。冰城朝浴铁，地道夜衔枚。将军号令密，天子玺书催。何时反旧里，遥见下机来。”我愣在原地，正不知道该作何想。
　　“我看你年纪不大，倒是对本王的诗文很是熟悉。”萧纲对我颇有赞赏之词，我只觉得一阵苦笑，我一个文学生，我最近做的课题就是研究南北朝浪漫文学，我最喜欢的文人虽然是你那个历史上最完美的太子萧统，肯定也附带研究一下你，对你能不熟悉吗？
　　萧纲旁边那位暴躁的小随从又开口喊到：“你是什么人？对我们王爷有何企图！”
　　我脑海飞速旋转，我肯定不能讲我是从21世纪穿越来的吧，但我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亟需找一个依靠可以人以待慢慢找到回去的方法，眼下这位有权有势的萧纲必然是最佳选择。于是，我作了一个生疏尴尬不知对错的揖，说：“小人顾想宁，徐州人士，自幼与家人在战乱中离散，被书斋先生收养，先生悉心教养小人识文断字，先生离世后小人来京谋生路，路遇山贼，盘缠被抢，因而流落至此。”
　　萧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从小随从手里拿了一包银子丢给我，说：“偶遇也是缘分，我看你似乎才学不浅，赏你了，谋生路去吧！”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打在我手臂上生疼，我赶紧捧起银子递还给他，说：“不勤而获犹谓之灾。请王爷收回赏赐。”小随从从旁边一把拿过银子揣进袖中，说：“嘿，你还得意上了，饿死你！”
　　我想了想，抬头看着萧纲说：“小人略通些诗文，不知道王爷是不是愿意留我在幕僚之中？”心里咚咚咚地直犯嘀咕，非常的心虚，但面上还是作出非常自信的神情。
　　萧纲又是哈哈哈地一阵笑声，嗤笑地说：“我看你胆子真是不小，本王的幕僚是随便在路上捡的么？”萧纲笑语之际，一位一直在旁打量我的中年学士凑近了萧纲耳边低语了几句，萧纲收敛了笑色，似乎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说：“偶遇即缘法，今后你便跟随徐公，好好地为本王效力。”
　　难道是徐摛吗？历史上的徐摛终身追随萧纲，可谓一片赤忱，值得敬佩，我看着他形貌虽不伟岸，但是眼神犀利有光，周身透着忠贞与风骨。
　　我愣神之际，徐摛走上前，说道：“在下徐士秀，万念小公子能感王爷恩德，潜心历练研学，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果然是徐摛。
　　我向萧纲和徐摛深深作了个揖以示感激，抬头正碰上萧纲凝视思索的眼神，与刚刚的轻松玩笑截然不同，内心一个激灵，忙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遇到我的众人，因为我的穿着打扮，皆误以为我是男子，我也将错就错，由着他们公子公子地叫着，在这个年代，男子之身应该比女子方便太多，我并没有想好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也不太愿意接受“穿越”这个狗血又老套的剧情，那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和哪个历史大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或者参与到什么历史事件中凭着“先知”能力一鸣惊人？
　　我，只想平静，慢慢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接受这个时代，或泯于这个时代。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就非常平静、无聊、毫无波澜。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游戏、甚至没有白话文！逼着我只能一本一本地看那些生涩难懂的古文，幸好我是个文学生，不然在这个年代，不是全盲也是半盲。每天除了跟徐摛一起去晋安王府邸里聊天扯淡，就是看书练书法，或者拉着徐摛十三四岁的小儿子徐陵在健康城里到处溜达，正面侧面地打听着这个时代的一切，有时候会一起去萧纲在京郊捡到我的那片桃林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顾兄。”徐陵坐在亭子里，疑惑地看着我在桃林边上转悠，“父亲说让我多和你一起读书，你为何老是带我到处玩闹？”
　　我抬头看着亭子边直着背脊正襟危坐的少年郎，说：“你呀不要老是读书啊写字啊啥的，有时候就是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才能让自己做的其他事情更有意义啊。你才不过是十几岁就这么老成，多没意思。”
　　徐陵急忙说：“我不小了，父亲说我就要到入三王爷府的年纪了，父亲还说在我入府前，要帮我寻一门亲事，必是大家闺秀，珠玉之质。”说着，脸上就有点绯红，不免透着期待之色。
　　我打量着这个清瘦的少年，想到他要娶亲，觉得有点好笑，说：“那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自己怎能轻易做主。”徐陵正色道。
　　我暗自摇摇头，想着和他也说不通，毕竟我们两个受到的教育，接触的事物完全不同，已经不是代沟的问题了，两个人的观念之间隔着的可能是大海。
　　“顾兄，你比我年长几岁，是不是也应到了娶亲成家的时候了？”徐陵问道。
　　“尚未立业，谈何成家，不急不急。”我忙打哈哈过去。
　　“顾兄生得潇洒，满腹经纶，将来娶亲，定不是难事。”徐陵看着我笑着说。
　　我内心苦笑，我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呢，这就穿越到你们这里来了，难不成要找个古人谈恋爱吗？
　　“徐陵，你见过太子殿下吗？”我突然想到萧统，那个我最喜欢的文人。
　　“不曾有幸见过，父亲一直跟随三王爷在外，回京的时候少。”徐陵道，“听闻今年四月，太子殿下在慧义殿讲佛，有甘露降下，天下皆以为太子殿下至德所感。太子殿下为天下臣民爱戴，将来一定是一位贤明君主。”
　　普通元年，萧统正值青年，在政治上、文学上都已崭露头角，得到普天之下的拥戴，当时的南梁，不只把他这个勤政爱民、宽仁德正的太子当成了统治者当之无愧的接班人，也当成了一种信仰和救赎，如果没有后面的那些事情，萧统或许真的会改变历史吧。
　　“顾兄，我们回去吧。”徐陵看着我站着发呆，便提醒了一句。
　　我收回了神思，赶走了那些略带伤感的情绪，笑看着徐陵说：“我听闻建康的金陵春是极为甘美，我们去酒肆尝一尝？”金陵春是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这个名字便一直被我记在心里。
　　徐陵面露难色，说：“顾兄，父亲不太允许我饮酒。”
　　我一把搂过徐陵的肩膀，说：“哎呀，小酌小酌，不碍事的。徐陵你以后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会辅佐很多君王，会名垂青史，这么大的人了，要有主见啦！”
　　徐陵急忙正色道：“顾兄不要胡言，我只想辅佐三王爷一主。”
　　我哈哈笑了，拉着他就去找周边的酒肆了。我隐约能记得徐摛一家都是很厉害的文人和政治家，将来的徐陵更是徐摛儿子中最出色的，想到我身边的这个有血有肉鲜活明亮的形象与史书上的单薄描述形成鲜明对比，就觉得十分的奇妙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