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楼台烟雨中》默光

1、游园惊梦 什么？没人

　　我，叫顾想宁。
　　江河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社交恐惧，文艺青年，话剧社编剧，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是魏晋南北朝的昭明太子萧统，由此，我为学校最近的艺术节，写了一部名为《烟雨楼台》的话剧剧本，如果不是这个话剧的话，我的人生可能就不会有这样刻骨铭心的体验......
　　没有课的一个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找资料，看到萧统写的《示徐州弟诗》中写的“屑屑风生，昭昭月影”，顿觉无比精妙，急忙翻开笔记本抄写下来，正巧口袋里的手机一声一声响了起来，是话剧社的微信群消息，已经未读30条，原来是《烟雨楼台》演萧统的男主角，临时有事辞演了，我并没有见过那个男主角，只不过听话剧社的小伙伴们说实在是“气质灵秀”，没有比他更适合演绎萧统的人了，群里正在紧急召集大家开会，毕竟下个星期就是艺术节了。
　　我叹了口气，收拾了东西就赶往了话剧社。推开话剧社的门，看见社长张窕皱着眉头趴在桌上，其他小伙伴有的靠着窗户沉思，有的低头刷手机，没有人讲话，气氛有点紧张。毕竟为了这个话剧大家已经努力了很久，虽然我因为各种考试和看展的事情错过了很多场排练，但是也知道从服道化到舞台布景到赞助，社长带领大家奔波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努力。现在话剧的核心演员竟然辞演了，艺术节又临近，惆怅和忧虑的情绪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哎，”角落里传来社员陈小月的一声轻轻叹息，她说，“这样的话，只能放弃这次演出了，和组委会讲一下让递补节目上吧。”
　　“不行！”张窕猛地从桌子上直起身来，说，“一定要演！”张窕眼睛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旁边的孟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社长，大家都不想放弃的，只是现在男主角没有，从哪里找一个既然符合萧统形象，又能对剧本能快速熟悉的人呢？”张窕低头沉默着，屋里的众人也都不作声。
　　“顾想宁！”张窕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手指猛然指向我，我不明所以，懵懵地看着她，她雀跃地说：“顾想宁是最熟悉剧本的人了，戏曲里好多女性反串的角色，顾想宁也能反串的！”
　　我的脑子像是被一个大锤用力锤过一般的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词穷地看着张窕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她这个激动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校草表白了。半晌，我才连连摆手，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吧！”虽然我非常明确地知道，张窕并没有在开玩笑。这时，屋里的众人，竟然纷纷鼓起掌来，蕴含着不知道是对张窕的好点子表示赞同，还是对我表示鼓励的意味。张窕朝我跑过来，用力地抱住我，说：“昭明太子！你就是昭明太子！”
　　就这样，我，一个中文系的女大学生，莫名其妙地兼顾了一部话剧的编剧和......男主角。
　　经过了几天的排练，艺术节如期来临。
　　孟凡作为我们这部话剧的“服道化总监”，很早就帮我装扮起来，她帮我戴冠子的时候，拉着我左边瞧一瞧，右边瞧一瞧，笑得眼睛眯缝，说：“哎呀，早知道如此，我们还找什么外援呢，直接找你就好了嘛，你看看你这样子，用玉树临风，翩然出尘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的，活脱脱就是昭明太子嘛！”
　　我白了她一眼，苦笑着说：“就不要再嘲笑我这个被你们抓了壮丁的人了吧。”随眼瞥见了镜子，可能是化妆间闷，镜中的人让我瞬间赶到恍惚，有点头晕目眩，摆了摆头，说：“我去后面山上走走，透口气。”孟凡低头整理化妆品，说道：“这下了几天雨有点滑，你小心点。”
　　我避开人群从礼堂后面的桃花林抄了小路到去后山，正值桃花开得正好的时候，满目的桃花热烈晃眼，满树的花拥拥挤挤地绽放眼前，绚烂地让人恍惚，甚至要用手轻轻拨弄一下枝条或者侧身让着才能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桃花从中似乎有人影闪过，我站定了想等他们经过了再走，但一眨眼就寻觅不到，便继续往前走，也许是桃花长得太密集，感觉走了不少时间才走出林子，终于看见了那个凉亭。
　　我在亭子里坐定，拿出剧本，打算再背背台词，又觉得十分头晕困乏，便把剧本垫在脑袋下面，尽量不碰到发髻的情况下，小心地倒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觉得一身凉意才醒来，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坐起身来，突然发现亭子的一角也坐了一位“古人”，梳着精致逼真的发髻，头戴笼冠，剑眉星目，微带笑意，身着考究的银线勾边白玉色大袖长袍，腰系玉蹀躞带，正翘着二郎腿，袍摆下露出一双绣金丝黑色笏头鞋，不甚华丽但是却气度不凡，风神俊逸尚不可形容其风骨，目光炯然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又透明，这个形象特别像一位“权贵公子”。我想起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汉服文化，心想这也太好看、太帅了吧，这位汉服大神竟然没被我们话剧社挖过去当演员。我愣了几秒，又赶紧礼貌地笑了一下，想赶紧回到礼堂里去，出门前因为衣服没口袋不方便带手机，时间都不知道。
　　“大胆刁民！”
　　正起身要走的我被一声断喝制止住了脚步，我这才发现，亭子外面也站着一小队“古人随从”，只是衣着装饰稍显简单却不失精致，叫住我的正是为首的一位“古人随从”。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不好意思学弟，我是话剧社的，我赶着去礼堂，就不陪你们玩了。”
　　那名“小随从”竟一把钳制住了我的手臂，面色愠怒地说道：“见到我们王爷竟如此无礼！该当何罪！”
　　“你在说什么啊？！”我用力想挣脱他的桎梏，看着他满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我心里升腾起了一丝紧张，我怕不是遇到学校隔壁精神病院的病人集体出逃了吧！
　　“本王在这凉亭里看你睡觉看了一个时辰，生怕你被豺狼叼走了，你这就要走了？”凉亭里那位公子慢悠悠地摇了摇折扇，眼睛睨着我，带着一丝笑意。
　　“哪里来的豺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惊恐地说道，那位小随从手上更用力了，大声喝道：“不得无礼！”我吃痛地叫了一声，那位公子挥了挥扇子，示意随从放开，他在我面前慢慢踱步，说：“这荒山野岭的，豺狼野兽出没自然正常不过了，你看我带着这几个小子在这保护兄台半天，竟是半个谢字没有。”
　　我听得一头雾水，急忙说道：“这大学校园里这么安全哪里有什么......”正说话间，我看见平时站在这边可以看到的研究生楼不见了，情人湖也不见了，后山上铺设的步道也没有了，目之所及之处确实是一片苍翠的野岭。惊恐万分，不可名状，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猛然回首去找那片桃花林，却只见一片翠翠桃林，竟半朵桃花也看不见了，心里极度惊惧，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现在，是什么年份？”我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发颤的声音透着不寒而栗的凉意。
　　“普通元年。”

作者有话说

　　多年过去，“多少楼台烟雨中”依然还是我心里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