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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期之期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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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黄六月。
我耐不住屋内的炎热,独自一人到了徐府后院,找了一棵树荫丰茂的树,爬上去头枕小臂躺着眯着眼睛小憩,辨识着空气的流动带来的一线凉意,想寻得一丝“心静自然凉”。
隐约中却听得有人往这边走来,我以为是府里的下人,没多想什么,继续闭着眼睛没有出声,一出声难免又是一番公子长公子短的寒暄。
却听得他们在我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王爷,老臣已安排妥当,只等王爷令下。”是徐摛和萧纲,我心里一激灵,睡意立刻没有了,八卦的好奇心完全被带动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身形的稳定,不发出一点动静,耳朵却已经尖尖竖起。
“此事还是有待从长计议。”萧纲沉思了片刻,回道。
“时不我待啊王爷!”徐摛似乎特别的焦急,他们口中的“此事”似乎是一件很难做抉择的事情,徐摛接着说,“这些年王爷韬光养晦,承受寻常王孙不能承受之苦,为的难道是做一位富贵闲人吗?”他声色俱厉,像一位恨铁不成钢的中年班主任。
“毕竟......”萧纲说了两个字便停下了,我正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了,睁开眼睛,悄悄往他们的方向望去,只见萧纲和徐摛两人,正朝我的方向注视着。
我一紧张,失去了重心,一下子从树上滑了下来,萧纲一个箭步冲上来,及时托住了眼见就要栽倒在地的我,我的双臂下意识一把吊在他的脖子上,他皱着眉头审视着我,面容依旧英俊,近在眼前,我脸一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谢王爷搭救。”
“顾公子躲在树上做什么?”徐摛拧着眉头问我。
“纳凉,屋里炎热。”我回道。
空气中有着一丝凝滞的尴尬。
萧纲轻笑了一声,揉了揉被我抓疼的手臂,说:“热到上树,你怕是猴子转世的。”徐摛也接着说道:“顾公子今日所闻......”
“并未听闻什么。”我打断徐摛的话抢着说道。
萧纲打量我一眼,说:“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我暗忖着把年龄说小了三岁,毕竟十九岁的男子并不只我这个身形。
“瘦弱如女子。”萧纲嗤笑道,对徐摛说,“以后让他到本王府里陪练武艺吧,也当是强身健体了。”
我心里叫苦不迭,我最怕上体育课了好嘛!
被萧纲这么一安排,我完全没有午睡的想法了,垂头丧气地回房间躺着了。我原本还是庆幸的,虽然抱了萧纲这棵大树,但不用天天在他眼前晃悠,可以过点安生日子,但越是避着王孙公子不及,越是不能如愿,忍不住叹气起来。
迷迷糊糊中,徐陵带着一干丫鬟小厮进来了,把我叫醒,说:“顾兄快醒醒。”
我闭着眼睛往里翻了个身,说:“干啥呀?”
“王爷差人给你送来了你习武的便利装束,你起身试试看合不合适,不行还能让府里人改改。”徐陵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又说道,“王爷说了,我也可以一同前往。”
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兴奋,他可能是萧纲的“粉头”吧!
这个萧纲还挺细心的,上个体育课还能想着送套运动服。
一个小丫鬟捧着衣服低头走来,说道:“公子请更衣。”
我下意识地往里面躲了躲,捂住胸口,心虚地说道:“我自己来。”
第二天,天才刚蒙亮,“粉头”就来敲我的门了。半醒着的我,被完全清醒且兴奋无比的徐陵拖上了马车,驱车赶往了京郊的校场。
我们下了马车就被萧纲的侍从迎到了他身边,萧纲已经身着一身简练的习武装束正在舞枪,晨曦中身姿灵跃,英气逼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每一个顾盼之间,竟然有着一些捉摸不透的忧郁和沉毅。
一套动作下来,他停了下来看向了我和已经在啪啪鼓掌的徐陵,横过枪朝我扔了过来,我自然是没接住,往后倒退了几步。
萧纲的随从西江,也就是初遇萧纲时那个凶巴巴的小随从,在我旁边轻蔑地笑了,说:“你也不知道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竟能和王爷一起习武。”
我白了他一眼,说:“二十一世纪修来的。”
徐陵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位小随从是萧纲的贴身侍从,自然是很多人都不敢得罪的。
萧纲走到一旁,我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位着秀丽的袖衫裥裙、眉间饰金花钿的女子,纤髾自围裳伸出,在清晨的冷风里轻轻飘起,身形柔弱,粉黛略施,五官柔美,眼角眉梢透着一丝娇弱之美,却是美丽不可方物。萧纲走近她,她便抬手用手帕帮他擦了擦汗水,又从身边侍女的手中接过了杯子递给萧纲,眼里全是眼前的这位男子。萧纲喝过了水,朝女子笑了笑,说:“灵宾不用每日都来,早起风凉。”
看来是晋安王妃了。
三王妃莞尔一笑,接过萧纲手里的杯子,说:“王爷不嫌弃臣妾在旁碍事就好。”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闺秀之质,我和徐陵看着这美人都有些愣神。
直到西江一巴掌拍在我俩肩上,说:“你俩造啥次呢,盯着王妃看好生无礼。”
我和徐陵连忙羞愧地低下头。
萧纲和三王妃看向我们,三王妃掩嘴轻笑了一下,萧纲则朝我们走过来,说:“本王听徐公说孝穆是略懂些武艺的,你呢?”萧纲转脸看向我。
“我不懂。”我尴尬笑笑,别说现在了,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体育老师放很大水才能及格的人。
“你想学些什么?”萧纲继续问我。
“简单的。”我脱口而出。
“西江,他交给你了。 ”萧纲朝西江点头吩咐道。
西江和徐陵两个人让我在旁边看看,他俩比划了起来,我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就悄悄地溜出了校场,打算到周围溜达溜达。
走一会儿,竟在一小片树林后的一个一个小山丘上发现了一处看日出的绝佳之处,正好日出刚刚冒了些尖,还昏昏沉沉地如同刚被唤醒的孩子,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来。看着眼前的美景,我内心突然觉得感慨,这是一千四百年前的日出吧,至今我都还没从这个梦中醒来,这个梦太迷幻了,既然醒不来,那就在这个时代好好地活,好好地看,就当是一场时空穿梭的旅行,有多少人可以如此身临其境地参观这样的5D博物馆呢。只是,我还有个难搞的课题,现在如果算是处于实践阶段,回不去的话,就永远做不完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是叹息了一声。
“金乌听得此叹息,必不忍出。”我沉思之际,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人剪手而立在晨光里,日出的光芒在他周身勾勒出了一圈温柔的光影,长衫如皓月之白,匀净温润,与日光辉映,我一瞬间有些晃神,定了一定,才看清来人长身而立,面色如玉,眼神平静如湖面地凝视着远方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
天呐,这南朝的美男子怎么随处可见啊。
我依旧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位突然降临在身边,像天仙般的男子,愣住了没有说话。
“金乌听得此叹息,问得叹何?答之叹哉。”半晌,我一语双关地回道。
男子嘴角微扬,含笑低头看我,我这才发现,这张脸绝对不应该是人间男子所有的吧,人间词汇不能形容的绝尘清冷,遗世独立,目光清澈明亮却又饱含着无限意境,一抹笑容如三月春风,融冰化雪,直达春天。
我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只是呆坐着抬头看着他的笑容,和煦得似乎只觉得整个人已经在仙境了。
他撩起了袍摆,坐在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理了理衣衫,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美景,一阵清浅的香气浮动在鼻尖下,而我忽觉不好意思,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急忙收回了目光,双颊滚烫,心猿意马地看着远方。
不一会儿,太阳已经完全醒来,阳光温暖地洒在天宇间。
“爷,咱回吧。”一个衣着考究随从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弯腰对男子说了一声,同时警惕地朝我看了一眼。
那人微乎其微地轻叹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起身,我也急忙起身,作揖作别。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是谁家公子?”
“小人师从徐参军,跟随晋安王殿下。”不知道为啥,我的语气忍不住地谦卑恭敬了起来。
“原是他的家臣。”他说道。
一阵马蹄声渐近,只见萧纲带着徐陵和西江一行人策马出现了,萧纲定睛看了看我身旁的人,迅速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朗声道:“臣弟参见太子殿下。”身后一干人也跟着跪倒。
我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