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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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快的不可思议，一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星期里，我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阿克曼上校的情况。在不忙的时候，我便常去那栋别墅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小咖啡馆闲坐，点上一杯咖啡，然后给那儿的侍者一点儿小费，在与他们聊天时顺便打听一些关于阿克曼上校的消息。
大概是很少有客人与他们聊天的缘故，那些侍者不仅没有怀疑我，相反地，他们还非常乐意对我讲一些他们所听到的趣闻。我得承认，在这方面上，这些人所知道的事情比我要多得多。所以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向他们问起关于阿克曼上校的事情时，他们也都没有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阿克曼上校的风流事迹，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从他们的话中我也大致能了解，阿克曼上校现在过分沉迷于花天酒地之中，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了。表面上，我同那些侍者们一样，为这个本来很英武的上校如今堕落到这种地步而感到惋惜，可我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因为上校越是如此，事情对我而言就越有利。
现在，一切都在沿着我预想的轨道顺利地前进。
似乎是要验证我这一想法似的，当杰森再次出现在我的小诊所时，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喜悦和感激的笑容：“Squalo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他一进门就这样对我说道，“威尔先生的病已经好多了，多亏了您！”
“那可真不错，”我说道，“走吧，我也该去给上校先生复诊了。”
于是，我再一次和杰森一起向阿克曼上校的别墅走去。这一次杰森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路抱怨个不停，他现在只是向我报告着上校最近的状况，其中还掺杂了不少对我的赞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喻，让我总觉得我在他眼里简直成了个天使。当我再次来到阿克曼上校的别墅时，那些站岗的英国兵都用一种看长官的眼神看着我，一路目送着我进入别墅。这种情况在我进入别墅后依然没有消失，别墅内的仆人们见到我，也纷纷对我鞠躬行礼，我的待遇仿佛一下子就从一个医生变成了某个来访的高官。
杰森却微笑着向我解释了这一切：“这是威尔先生的命令，他说如果没有您，那么他现在恐怕还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呢，所以他吩咐所有人见到您都必须像见到他那样恭敬。”
“没必要这样，我只是个医生而已。” 我说道。我可不想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那怎么行呢？”杰森瞪大眼睛，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您治好了威尔先生的病，自然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他的语气相当坚定，好像一切本该就是如此。
……恐怕这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真正目的是要杀掉他的主人吧。我在心里想。我知道我不能再推脱什么了，否则引起怀疑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么一来，我以后的行动就得更谨慎些才行。
杰森没有再带我去上校的卧室，而是带着我来到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里，这间屋子里有不少书，都被整齐地排放在书架上，书架也都擦的一尘不染。但我看得出来，那些书已经很久没被翻动过了，有些书甚至还是崭新的，连碰都没被碰过。它们被摆在这儿的唯一用途，似乎就只是在告诉来访者这里是书房。除此之外，它们就与那些花瓶、油画一样，不过是一种“富贵”的装饰品。
而我的目标，阿克曼上校，现在正惬意地躺在一张大躺椅上，在他的旁边，一个女佣人正拿着水果刀为他削苹果。他的气色比起前几天来已经好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不像那天看起来的那么痛苦了。
“哦，Squalo先生，您来啦！”阿克曼上校看到了我，用手扶着躺椅扶手缓缓坐起来，这本来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由于他的肥胖而显得有点艰难，那模样颇有些滑稽。
“……咳、嗯，是的。”我假装捂嘴咳了两声，好让自己别笑出来，“上校先生，您看起来好多了。”
上校摸了摸他的胡子，笑道：“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给上校检查了一下，当我再次按压他的胃部，询问他是否还痛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好多了，吃了那些药之后就不痛了。真是的，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胃痛的时候吃些止痛药呢？”
如果你以前就吃的话，恐怕那个雇主也就不用费钱费力雇我来杀你了。我想。
“您的胃炎已经在康复了，上校先生。不过那些药还是要坚持吃些日子。”给他检查完，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那些抗生素的药效似乎还真不错，阿司匹林的副作用也都被它们所掩盖过去了。也许上校做梦都想不到，在他感觉不到疼痛以为自己的病就要好了的时候，他的胃溃疡却正在不断地扩大加重吧。
“好，好。”阿克曼上校点头答应着，然后又忽然问道：“不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活动活动？呃……我是说，散散步也不错……” 他支支吾吾的说着，好像不太愿意把某些事情透露出来。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掩饰什么，但这与我的计划没什么冲突。况且，如果他能出去走走，反而能给别人一种他的病已经好了的假象，更有利于我的行动。于是我没有阻止他，而是摊了摊手，说：“当然可以，如果您乐意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了。”得到了我的准许，阿克曼上校眉开眼笑地说，“真是太感谢您了，Squalo先生。”
“不过您最好还是多休息休息，下周我会再来。”我说道。
那之后，我便直接离开了上校的别墅。
然而，在我又一次在空闲时间去那家咖啡馆喝咖啡时，那里的侍者却在无意间对我说起了一件事——
“这几天阿克曼上校身体似乎好了不少，我那天看见他和他的情妇一起坐着车，往东大道饭店去了。”有个很年轻的侍者这样说道。他大概只有十几岁，是个少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哦，原来阿克曼上校也有情妇？”
这就是那些天天自称“绅士”的英国人吗？实在可笑。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漫不经心地和他聊着天。
“那当然！”他说道，“哪个长官会没有几个女人呢？上校还算比较保守的了。不过我听说，上校的情妇是个法国妞儿，长的漂亮极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一脸羡慕地望着那栋别墅，“我多希望我以后也能有这么大的房子，还有漂亮的法国妞儿啊……先生，您说是不是？”
“……或许吧。”我含糊地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岔开了话题：“上校经常来你们这儿吗？你们好像很了解他。”
“怎么会呢？我们这种地方，上校才不会来。”我看到这个少年的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的神情，“他只去那些大饭店，像我们这样的小咖啡馆，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们是因为就在他的别墅对面，所以无聊的时候就多了解了点儿他的事。”
“我到是觉得你们这儿的咖啡很不错，上校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我说道。
“谁知道呢？”他笑了笑，耸了耸肩膀，“也许上校不喜欢咖啡。上校好像特别喜欢香港的扇贝，以前他每个星期都和情妇一起去吃扇贝，这是有一次一个来这儿喝咖啡的英国兵对他的同伴说的。”他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豪，好像他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一样。
真是自寻死路！胃溃疡最怕吃的东西就是海鲜。我在心里想。不过我没有多说什么，我又和那个少年闲聊了几句，然后我给了他一点小费，离开了那家咖啡馆。
我沿着街道慢慢向我的诊所走，偶尔抬起头，就能看到天空上的太阳。那些灰蒙蒙的云笼罩在它的周围，像是给它戴上了一张面具。香港的冬天没有风，没有雪，有的只是这么一种望不穿的灰色，无形地压着每一个在这片天空下的人。
我知道，阿克曼上校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时间还是那样飞快地流逝着，又到了我该去给阿克曼上校复诊的日子。这是我第三次去阿克曼上校的别墅，如果不出意外，这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去。
上校还是老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的大门；上校的仆人们也依旧对他忠心耿耿，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正在一点点地陷进一个名为死亡的泥沼里。
我刻意向玛茜询问：“上校先生最近都在吃什么？”
玛茜想了想，说：“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威尔先生听说喝茶对胃不好，最近连红茶也不喝了。不过他前几天有出去吃扇贝……”
“扇贝？”我假装惊讶道，然后生气地低声呵斥：“你们怎么能让他吃这种东西？哦……好吧，如果是以前那也没什么的，可是现在上校先生不能吃海鲜！胃病病人不能吃这种生冷的玩意儿！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是在害他！”
玛茜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抱歉，Squalo先生。我有提醒过威尔先生，可是……可是……您不知道，这是威尔先生的习惯，他每个星期都至少要吃一次，我们的话他是不会听的……”
“我不管你们怎么去劝，总之上校先生要是因为吃扇贝出现什么意外，可不要来怪我没有提醒过，我可没什么好办法。”我板着脸说。
“是……是的。”玛茜急忙点头答应。
我表面上严肃地训斥了这些仆人一顿，但我知道，这不仅不会起到作用，反而会更适得其反，——这便是“贵族”们都会有的一种心态了：凡是他们认为高雅的事情，你越是不让他们做，他们就偏会做。
只可惜，这种可笑的心理只会害了他们自己。
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两天后，我看到报纸上用醒目的标题写着：《阿克曼上校因食用海鲜过度不幸猝死》。
我不否认，当我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心情是出奇的好。
我仔细地读了读这篇报道，上面对阿克曼上校猝死的原因并没有详细的描述，只是草草概括了几句。可是对上校的生平事迹做的介绍却足足占了大半个篇幅，这些媒体的消息总是很灵通的——他们似乎是知道阿克曼上校在香港并没有做什么好事情，又或者是收了什么贿赂，因此在上校忽然死亡之际，他们极力地赞扬了一番上校过去的功绩，给所有不知情的人造成一种“我们的一位好上校不幸去世了”的假象。就连总督大人也表示心情十分沉痛，宣布将会为上校举办一个隆重的葬礼。
我看了看桌上的日历，距离我从风先生那里接下这个委托，已经过了整整二十七天。
——我用了二十七天杀了一个上校。
而回报我的，是足够我用上大半年的丰厚报酬。
把报纸折好，我不禁笑了出来。一方面，我为这些人被媒体所欺骗却毫不知情而感到可笑，另一方面，我更为自己能如此顺利地、甚至是完美地完成了这个委托而感到轻松。
于是，我就抱着这种愉快的心态，不紧不慢地向风先生的茶馆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