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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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为找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而犯愁的时候，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好事却忽然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这天上午，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出诊，就在这时，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跑进我的小诊所来。看起来他似乎跑了挺久，到了我的诊所里还不停地大口喘气。
“请……请问Squalo先生在吗？”他一边喘气一边问。
“我就是。”我抬起头，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哦，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总算让我找到您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呃，先生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着这个奇怪的人问道。虽然我承认这话有些多余，因为从他刚刚跑进来的模样来看，他身体健康的很。但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我还是问了一句。
他急忙摆手：“不，不，不是我。是阿克曼上校，先生。是上校大人需要医生，所以叫我跑来找您了。”
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想法不是狂喜，而竟然是仔细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吗？我不敢相信——那个我一直犯愁没有机会接近的阿克曼上校，竟然会自己叫人来找我？或者这是一个圈套？他已经知道了有人雇杀手来杀他了？
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盘踞，以至于我丝毫没有感到喜悦。我觉得这不可能，因为我从未暴露过杀手这个身份，我也从未与任何病人说过我是杀手的事情，甚至连相关的话都没提过，因此他们没理由识破我的身份。可我也同样不相信世界上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但表面上，我没有把我的任何想法表现出来，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阿克曼上校？”
“天啊，Squalo先生，您不会不知道上校大人吧！”管家有些惊讶。
“不是不知道，”我说，“只是我印象中上校先生一直很健康，不知为什么忽然要找我，所以有些奇怪。”
他叹了口气，说，“这几个月威尔先生身体都不怎么好，总是时不时的胃痛，一开始还好，但现在越来越严重了。今天早上他喝了一杯咖啡，结果就开始胃痛，还吐个不停，听说附近有一位非常好的私人医生，我就急忙赶来找您了。”
我心里的顾虑稍微少了一些，的确，由于我最近天天出诊，所以附近很多人都认得我了，并且争相来找我看病。我也听到不少他们对我的评价，说我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医生，对此，我没有作任何表态，只是说谢谢而已。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个表象罢了。
如果阿克曼上校是因为听到那些人对我的评价从而来找我看病，这个道理到也说得通。而且从管家的话来看，我也觉得他不像在骗人。我忽然意识到这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我错过它，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了。
但我没有立即兴奋地说“好啊，带我去见见阿克曼上校吧”，而是故意磨磨蹭蹭，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先生，我能理解你的焦急。但是我现在要先去给另一位病人看病，”我说，“所以非常抱歉，您可能需要晚点儿再来了，或者，您可以去找其他医生。”
像上校这样的有权有势的人，谁越是顺着他，他便越瞧不起谁，可是如果偶尔有谁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反而会把谁当做重要的人来对待，放低身价希望能够拉拢到对方。我了解他们的这一心理，因此我就决定好好利用这一点。况且，既然在他们口中我是个好医生，那我自然就要摆出一点“好”架子来。我在巴黎时就见过许多声望很高的医生如何刁难他们的病人以收取更多诊费，我得承认这么做会有点令人讨厌，但此刻我不介意学一学他们。不过我的目标可不是诊费，而是这位上校先生的命。
管家一听到我这话，急忙说道：“Squalo先生，我……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但是，但是威尔先生真的很需要您！我相信您所以才来找您的！威尔先生必须立刻就医，不能再耽误了！”
“可是我的规矩不能改。”我说。
“不，不，先生，求求您！请先给威尔先生治病，我们可以出双倍的诊费，不，三倍！五倍也行！”管家几乎是在恳求我了。
“……好吧。”我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谢谢！”他激动的拉起我就要走，却被我甩开，“等等，你刚刚说上校先生是胃痛？”
“啊，是的。”他说，像是怕我忽然反悔似的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我耸耸肩，“胃痛的话，我得先准备点治胃痛的药，所以你稍等一会儿。”
“哦，这样啊……”他松了口气。
于是我叫他先在外面等一会，我自己回到我存放药品的仓库去，翻找了一些可能用得到的东西装
进我的药箱里，然后跟着他往那栋别墅走去。在路上，他告诉我他叫杰森，是爱尔兰人，早在阿克曼上校没来香港之前他就一直是威尔家的管家。
“威尔先生胃痛是老毛病了，可他总是不当回事儿，离开英国时，威尔夫人再三嘱咐他要注意身体，可是威尔先生一到香港就把夫人那些话忘到耳朵后去了……”一路上杰森不停地对我抱怨。
“既然上校病的这么重，你们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我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英国人明明在香港设有医院，而且还不止一家。
“哈，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杰森说道，“香港虽然有英国医院，可是只有那些士兵们生了病或是受了伤才会去，至于中国人开的医院，是连士兵都不屑于去的！没办法，他们总是信不过中国人。威尔先生则干脆认为去医院是一种掉面子的行为，因此他一直是找私人医生的。”末了，他还补充道，“不仅威尔先生如此，很多人都是这样。”
呵，又是一个可怜的虚荣的牺牲品。我暗自在心里想。
英国人过了太久安逸的生活了，脑袋里除了享乐再无其他。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敦刻尔克那场仓促的大撤退，伦敦也不会被德国人轰炸的那么惨不忍睹。
说话间，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那栋大别墅前，因为有杰森领路，以及我一身医生装束的缘故，那些英国兵不仅没有阻拦我们，而且还快速地打开大门，放我们进去。
我们经过那巨大的院落向别墅内走去，院子里布置的非常奢华，喷泉假山应有尽有，有仆人正在打扫通向住宅的石板路，见到我们，便恭敬地让开了道路。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栋豪华的大房子——圆顶的角楼矗立在建筑两侧，人字形的坡屋顶层层重叠着，宽广的门廊和凸肚窗，以及用长方形雕花的排列图案装饰的大门，每一处细节都把英伦乔治亚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然而当我真正走进别墅里的时候才发现，这栋别墅不仅外表看起来豪华，内部装修也同样，无处不散发着英国贵族的气息。看得出来，这位阿克曼上校的家产一定很富足。
我跟着杰森一路来到别墅三楼西侧，有一个女佣装束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张望，她一看见杰森，立刻激动地快步走过来：“上帝保佑！杰森，你终于回来了，我正在着急呢！”她看到我，打量了我一下，问道：“杰森，这是……？”
“这位是Squalo先生，玛茜。是一位私人医生。”杰森为我们互相介绍，“Squalo先生，这是玛茜小姐，这儿的女管家。”
“哦！”玛茜惊呼道，“您就是附近那位很有名气的Squalo先生吗？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是的，很高兴认识您，玛茜小姐。”出于礼节，我还是与这个女人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虽然我非常不想在这种麻烦的地方浪费时间。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我打断了：“好了，玛茜小姐。”我说道，“您有什么话可以一会儿再说，我想您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带我去看看上校先生。”
“是啊，玛茜。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来Squalo先生的。”杰森也在一旁说道。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仆人急匆匆地奔上三楼来，对杰森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我看见杰森刚刚还挂着微笑的脸上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他摆摆手，示意那个仆人先走。然后他转过头来，一脸歉意的对我说：“不好意思，Squalo先生，我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去处理，所以这里只能拜托您和玛茜一起去了，我先告辞了。”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玛茜看着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杰森可真是太失礼了。真抱歉，先生，请跟我来。”她说着，转身向一个房间走去。
玛茜轻轻地推开门，我跟着她走进去。那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靠墙的一侧摆着长沙发，而靠窗的一侧则是一张大床。
阿克曼上校就正躺在那儿，不，准确的说，是正动作笨拙地在床上来回翻滚。
“哦——，玛茜——玛茜——，杰森回来了吗？”他紧闭着眼睛，口齿不清的叫喊着，一手捂着胃部，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我跟着玛茜走到床边。玛茜轻声对上校说道：“威尔先生，威尔先生，杰森已经请医生来了。”
阿克曼上校微微睁开眼睛：“快！快请医生过来！”
玛茜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对上校说道：“Squalo先生已经在这儿了，他就站在床边。”
一听到这话，刚刚还捂着腹部呻吟的阿克曼上校立即挣扎着要坐起来，玛茜急忙伸手去扶他，上校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见到了上帝似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一种近乎求救的语气说道：“您是Squalo先生？请救救我！请一定要救救我！”
“请放心，上校先生，我会尽力的。”我掰开他抓着我胳膊的手说道，“不过，我得先为您做个检查，这样才好判断您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您得配合一下。”老实说，看到他病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其实是有点儿喜悦的，虽然这很违背做医生的道德观念，但我知道，如果我想同时做一个成功的杀手的话，我就必须适时的克服这种观念。毕竟，上校先生的身份特殊，现在他不仅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目标”。
可怜的阿克曼上校自然不知道我的心理想法，他急忙说道：“好，好。我什么都听您的。”
我先是让他躺平，然后我用手在他的胃部轻轻按了按，问他痛不痛，上校拼命地点头。我又换了几个位置，他依然点头，眼里满是因为疼痛产生的绝望神色。现在这个男人的身体已经比那张照片上胖了许多，不难想象，他在香港的日子过的一定很快活。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一样残忍——是时间把这个昔日坚韧的军人变成了一个满身肥肉的“贵族”。
经过一番检查和询问之后，我已经大致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了——胃溃疡。这病很常见，但是想要彻底治愈却并不容易，况且，这位阿克曼上校胃溃疡的严重程度已经快到了重度，也难怪他会疼的满床打滚了。
“先生……我得了什么病？”上校声音颤抖地问道，一旁的玛茜也紧张地望着我。
“还好，不是什么大病。”我说道，“普通的胃炎而已，只是因为上校您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所以比较严重罢了。”
从与他们的交谈中，我能看得出来：不论是上校还是他的仆人们，虽然花钱一点都不吝啬，但他们对关于胃溃疡的医学认知几乎为零，甚至可以说是连基本的医学常识都不多。因此不论我说了什么，他们当然都会言听计从。
他们明显都松了一口气，上校在胸口画着十字，而玛茜则直接感叹道：“原来只是胃炎……感谢上帝！”
阿克曼上校脸上痛苦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一点儿，他又问：“那……我要怎么治？”
“先吃些药吧，下星期我会来复诊。”我说着，拿出笔和记事本，在上面写了几种药的名字以及用法用量，写好之后，我把那张纸撕下来，连同我药箱里的药瓶一起交给玛茜，在玛茜查看那些
药瓶的时候，我问：“平时上校先生有吃什么药吗？”
玛茜摇了摇头：“没有。威尔先生一直不愿意去医院，以前只是偶尔胃痛，所以他从不吃药，可现在却严重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微笑道：“那既然如此，下次上校先生再胃痛的时候，就给他吃一些阿司匹林吧，你知道，它是种非常有效的止痛药。上校先生那么痛苦的样子，你们肯定也不愿意看到。”
“好，我一定会遵照您的嘱咐。Squalo先生可真是个好医生呢。”玛茜感激地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我说。
离开时，玛茜想要送我出去，却被我拒绝了。当我踏出上校的卧室时，我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兴的，因为我未想到事情的发展是这么的顺利。
——我给上校开的那些药，只是些抗生素罢了，最多能缓解缓解胃部的不适，并不能从根本上治疗胃溃疡。而我要玛茜给上校吃的阿司匹林，表面上只是止痛药，但实际上，它对胃黏膜的刺激是非常大的，服用阿司匹林的时候它确实能够止痛，可一旦药效过去，它造成的副作用则会使溃疡更严重。这些缺乏医学认知的人当然不会知道那些药是什么，我敢保证，如果他们按照我的嘱咐一直这样给上校服用下去，用不了一个月，上校一定会因为急性胃穿孔大出血而死。我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杀人，但每次这种方式都能百分之百的成功。
我从三楼走下来，刚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我便听到一楼里传来杰森的说话声，他似乎是在对谁道歉：“……先生，真的很抱歉，威尔先生现在正生病，他不能下床也不能见客。”
“哼，”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男人轻蔑的嗤笑声：“他已经放过我一次鸽子了，难道还想有第二次？”
“威尔先生并不是故意的，先生，请您相信我！他现在真的病的很重！”杰森苦苦哀求着，听起来，他似乎已经快给这个冷血的男人跪下了。
我皱了皱眉，尽管是无意间听到这样的对话，可我还是无端的反感。我继续下楼，他们的对话也还在继续：
“我不管他得了什么病，只要他没死，就让他马上滚出来见我。”那个冷血的男人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
难道这个人是来要债的吗？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在心里想。
“Xanxus先生！我求您，再等两天！就两天！两天之后威尔先生一定能见您！”杰森声音里带了哭腔，“噗通”一声，杰森似乎真的给他跪下了。
然而，当我听到“Xanxus”这个名字的一刹，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我忍不住转头向一楼的声音来源方向看过去，——我看见一个很高大的黑发男人正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而杰森就正低着头，跪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地上。
也许是发现有人在看他，那个黑发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尽管隔着十几米远，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怎么一回事，我并不认识这个陌生的男人，但他那双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让我总觉得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他！而且，“Xanxus”这个名字，我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我一时竟想不起来。
杰森也发现了我，有些尴尬：“……呃，Squalo先生……我……”
“哦，没事。”我耸耸肩，“上校先生刚刚吃过药，已经睡着了，记得下周来找我复诊。”我对杰森说道。但同时，我也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黑发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了我一眼。
说完，我便离开了这栋别墅。我勉强压下心中的疑问，不去想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在一群英国兵的注视下走出了那扇大门。但我知道：
——这次行动，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