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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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我来到香港的第六个月。
风先生终于想要介绍一笔大生意给我。这个消息不能不使我感到高兴，这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尽管我不是守财奴，但谁会拒绝一个赚钱的机会呢？
在这样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风先生叫我到他开的一家茶馆去。是的，风先生不仅是讲师和中间人，他同时还是一个非常有头脑的生意人。如果做生意也算是他的一种伪装的话，我想他这个伪装一定是完美的。
他在香港开的这家茶馆我去过不少次，有时候只是邀我过去闲聊，有时候则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茶馆离我的诊所距离并不是很远，我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我今天穿的很普通，为了不太引人注意，我把原本散着的头发扎了起来。
风先生的茶馆是一栋中国古代风格的建筑，在一条繁华的街道里，它那与众不同的外形非常显眼，隔着很远就能看到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踏进大门，茶馆里有不少客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来这里的大多数是中国人，他们说的话我并不懂，只记得风先生曾说过，那种语言叫粤语。茶馆里面的装修也一样复古，桌椅、窗户、地板全部都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如果不是有那些穿着现在这个时代衣服的人在这儿喝茶，以及偶尔能听到的用英语说话的交谈声，我甚至会有种来到了中国古代的错觉。
风先生虽然是老板，但他却没有任何架子，总是很平易近人，他带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他的名字，像温和的风。也许他还有更多不为我所知的秘密，但在茶馆里，我相信任何人看到他独自坐在窗边静静地品茶的时候，是绝对想象不出这个人会有那么多身份的。
风先生有几个习惯：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喜欢红色，他也喜欢茶。每次我来找他，他几乎都是穿着一袭红色长衫坐在同一个地方，他有各种图案的长衫，但无一例外都是红色的，他对红色的喜爱似乎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我径直向他走了过去。
“你总是这么准时。” 他看到了我，对我笑了笑，用英语说道。
“我不喜欢迟到。” 我说。
风先生微笑的样子很好看，我得承认他是个有魅力的人。我想，也许风先生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这温和的笑容，他用这微笑蒙蔽了不知多少人。
“走吧，我们到楼上去好好聊聊。”他站起来对我说道。
我跟着他来到二楼，茶馆的二楼与一楼那种敞开式的格局不同，这里全部是一个一个的小包间，每个包间都是独立的，隔音效果也十分好。
他领着我进入一个包间里，我们在桌子的两旁坐下，他挥了挥手，吩咐道：“一平，去把门关上。”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立即跑过去关上门，又回来给我们沏上茶，然后悄悄地站到风先生身后。
我装作喝茶的样子，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风先生，他还是那一副微笑的模样，似乎心情不错。他这种笑容里不带有明显的情绪，因此我很难从他的笑里看出点什么。
风先生好像不打算再卖关子，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我的面前。
我把照片拿起来，这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有着大胡子的男人，穿着一身军队制服站在一栋建筑前。我认识这种军服，因为我在剑桥的时候曾经观看过一次英国的阅兵式，这应该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制服。照片中的季节应该是夏季，因为这个人身后的草坪里的草还十分茂盛。镜头之外的一棵树挡住了部分阳光，在这个大胡子男人的脸上形成了斑驳的叶影。
“这是目标？”我问道。
“嗯。”风先生点点头，“阿克曼威尔，38岁，英国人。生于布里斯托尔，现为驻港英军上校，曾在英国皇家空军服役。雇主出价是三十二万，除去我30%的抽成，你还能净赚二十二万零四千。” 风先生简单地向我介绍了这位英军上校的一些基本资料以及我的利益情况。
“听起来不错。”我说。
我知道风先生所说的数字是港元，而这个数字换算成英镑是一万零四千。这并不少，即使是在英国，这也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近一年的开支。杀一个人就可以赚够别人劳作一年才赚的到的钱，我想我没有理由去拒绝它。
“那当然。”风先生说。
“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么？比如时间，动手地点？”出于谨慎，我决定再问详细一些。
“地点没有什么要求。”风先生说，“不过时间……最好是在十天之内。”
“十天？”这些没杀过人的家伙总以为杀人就像吃饭睡觉那么容易。我在心里想。就算杀一个普通人也要做些准备，更何况是杀一个上校？于是我摇了摇头，说：“不行，十天时间太短了。”
“如果我告诉你，十天之内完成可以再加十万呢？”风先生说，“难道不想试试吗？这十万是直接给你的，我不做任何抽成。”说完，他优雅地端起茶盅来喝茶。
“不行。”我仍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这不是钱的事情，我从不拿命和信誉开玩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风先生笑起来，他放下茶盅，看着我问道：“一个月，够不够？”
“也许够，也许不够。”我说。
“我倒是觉得一个月非常充裕。”风先生用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面，“不瞒你，当我收到这桩生意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它对你来说实在太合适了。”
“为什么？”我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杀一个上校很轻松吗？
“因为……我听说，这位英军上校最近身体不太好。”他笑着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Squalo？”
我马上就明白了。
“意味着我很容易就能接近他。”
我忽然理解了刚刚风先生说它很适合我的原因。——是的，我不能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一个人生了病就必然要找医生治病，而我是个医生。
“没错。”风先生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窗外某处，说道：“他现在就住在那儿。”
我顺着风先生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栋大别墅，即使是我这样来香港没多久的人也知道它，因为它实在是太显眼了。事实上，英国人的每栋建筑都很显眼，只不过它是其中看起来更为豪华的那一类。在香港，英国人最知名的两栋建筑，除了香港总督的“三军司令官邸”，就是这栋别墅了。我不知道这位英军上校到底立过多大的功劳，才能够住这么一个堪比总督官邸的房子。但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想赚到这笔钱，那我就必须要多费些时间和精力才行。
“这是预付金。”风先生又递给我一张3500英镑的支票。这是按照25%的比例从给杀手的报酬中抽出的一部分，作为预付，剩余的部分则要等到委托完成才能付给杀手。
我很熟悉这一规则。通常情况下，中间人对长期合作的杀手都会这么做，尤其是在他们有一单大生意的时候。因为杀手往往需要钱来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同时这也能让杀手们一心一意地去完成委托，而不会因担心雇主是否会付给自己报酬心慌误事。事实上，与其说这是一笔预付金，不如说是一张合同书，只要杀手拿了这笔钱，他就没有再反悔的理由。不论这单生意是有多么危险，杀手也必须为了自己的信誉和利益去努力完成。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把支票收了起来。我知道，在我拿起这张薄薄的纸的同时，我也拿起了一份逃脱不了的责任。
“我等着你的消息，Squalo。”风先生笑着对我说，“Good luck。”
“谢谢。”我说道。
然后我起身，离开了风先生的茶馆。
之后的几天里，表面上我仍然是一个开着私人诊所的医生，但实际上，我一直在为这次行动做着准备。我故意增加了出诊的次数，而且好心地□□，这当然不是我想赚钱，只是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给自己找能够接近那位上校的机会，这是我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十分庆幸我在剑桥的时候有好好地学习每一门课程，而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整天吃喝玩乐。早在三月份时，我在巴黎工作的那家医院就已经告知我：明年我便可以升职。可这一切都被这场战争无情地阻断了——谁也没有料到，德国人这么快就把魔爪伸向了法国；更没有人料到，巴黎竟会在短短几天之内沦陷。在我忽然向医院递交了辞职函时，那些不知情的人甚至对我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然而我却没有留恋什么，因为我必须离开。
我每天都提着我的医药箱出入于病人家中，并且，我每次都刻意绕一段路经过那栋别墅前，那栋别墅的守卫虽然算不上森严，但依然有不少荷枪实弹的英国兵站在大门口，每一个进入那个巨大院落的车和人都会被检查和询问。在被十几双眼睛注视的情况下，想混进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我还仔细地观察了那栋别墅附近的街道和地势，我不得不说，这儿虽然是个适宜盖房子的好地方，但一点都不适合用枪来偷袭，因为那附近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房子，就算有，也因为不够高或是角度不好而被我一一排除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我知道，我必须再另选一个更为安全妥善的方法，毕竟每一个冒险带来的可能都是预想不到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