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未央》黎子今

4、第 4 章

　　从凌云大厦出来之后，韩未好不容易忍住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像韩未这种从小抽奖连个幸运奖都没抽到过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碰上几乎等同于中了500万的好事。
　　关于与魏子川之间要做的交易，在来之前，韩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是卖艺或者卖身，甚至更危险一点，做点类似于□□或者走私的事情。他们□□不都是干这种事情的嘛。
　　韩未还想过，如果可以，她要跟魏子川商量商量，她想选择卖艺不卖身。她学过舞蹈，尤其擅长钢管舞。肯定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收益。
　　她不想出卖身体，更不想做那种违反乱纪的事，搞不好小命就交代了。她还是很惜命的，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她有父亲，还有陆路，还有离家出走的母亲。她想等到母亲回来的那一天，问问她，在离家的那么多年里，有没有想过她这个女儿。
　　魏子川不要她卖艺，也没要她卖身，更没要她□□走私。人往往会因为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心存感激，而忘记他对别人的不好。不管魏子川在旁人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也许是一个多金又多情的情人，也许是一个手段狠辣的对手。在韩未的心里，魏子川已然变成一个身上安着俩翅膀头上顶着一光环的天使。尽管这个天使脾气不太好，总是给人低气压的感觉，发起脾气来还会将人揍得半死。
　　心头的狂喜退下去之后，韩未想到两个问题。
　　一个是，魏子川说的要随传随到，也就是说她得随时待命，只要那个女人一时兴起，要逛个街，做个美容，或者做点别的，她就得以最快的速度出现。换句话说，就是她的工作很有可能保不住。另一个是，一般介绍人的时候肯定会介绍名字，这是最起码的尊重。魏子川说那个女人是他最重要的人，可是搞了半天，她都没能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似乎有点不合情理，还是这就是他爱人的方式？要真是这样，那他爱人的方式还真有点不可一世。
　　韩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前者更值得自己花心思，毕竟感情的事，她做为一个外人，一个旁观者，实在不好发表什么意见。而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看那个女人也乐在其中。
　　韩未想起经理在电话里的叮嘱，又是一阵头疼，该怎么向经理说明情况呢？总不能说她因为要救父亲，所以跟一个男人签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卖身契吧。
　　韩未一路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直到到家，都没能想出个合理的说法。
　　开门进屋，韩父已经起床，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这个时候回家的韩未有点惊讶，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韩未楞了一下，她怎么忘了这茬了，心里直后悔没在外面晃到下班时间再回家，只得编了个谎，“恩，今天放假。早上看你没起来，我就直接出门办点事。”
　　韩父点点头，又问道：“午饭吃过了吗？”
　　父亲这一问，韩未才想起来自己十点多从凌云大厦出来。因为太兴奋的缘故，在外面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坐车回来，这会儿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还没吃饭。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韩未，吃起饭来，也就没了形象可言。反正是在家里，在父亲面前，瞎讲究什么呢。
　　“小未，我听说，这次我能回来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帮了忙。你知道是谁吗？”
　　韩未嘴里刚塞进一口饭，被父亲的问题吓得喷了出来，咳嗽个不停。
　　韩父端来一杯水，边给韩未拍后背边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吃饭也不当心点。”
　　韩未喝口水，拍拍自己的胸脯，顺口气，说：“爸，其实我也不认识那个人。是我同事的朋友的朋友，拐了好多道弯的。”
　　“恩，不管怎么样，人家毕竟帮了我们大忙，表示点谢意总归是要的。要不，改天你请他来咱们家吃饭吧。”
　　韩未想象魏子川来自己家吃饭的场景，结果是，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恩，这个我试试看吧，那个人很忙，不一定有空。”
　　韩未发现，自己长大后，骗父亲的话是越说越顺溜了。
　　韩父点点头，然后就不说话，神情专注地看着韩未吃饭。
　　也许有人能在别人的注视下仍然保持正常的进食速度，韩未显然不属于这类人。韩未被父亲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扒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说：“吃饱了，还是爸爸做的饭好吃。”
　　韩父听后，神色忽地就忧伤起来，他说：“小未，是爸爸不好，让你担心了。”
　　韩未看向父亲放在腿上的左手，那里裹上了新的纱布，干干净净，看不到血迹。韩未想，那里肯定是残缺不全的了，少了多少，她现在还没勇气去看。
　　这样低沉的气氛真是讨厌。韩未伸手揽上父亲的肩头，挤眉弄眼，说：“爸，你不在日子，没人管我，没人念我，我可逍遥自在了”

　　韩未没对经理说辞职的事，而是正常准时地出现在公司。
　　她有一个美好的设想，也许那个女人就像她自己说的，哪需要人照顾啊。
　　事实证明，理想是丰满的，而现实是骨感的。她不需要人照顾，可她需要一个人来见证她的幸福，无论那个人是谁。
　　韩未上班没几分钟，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这个时间不可能是陆路，因为陆路一向不在上班时间找她，也不是魏子川，因为韩未把他的号码存进了手机。剩下一个极有可能的人，就是那个女人，魏子川口中的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喂，哪位？”
　　“韩小姐，我是林妲。还记得我吧，我们昨天见过。”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在子川办公室。”
　　“记得记得。”
　　“呵呵，韩小姐记得就好。韩小姐在哪呢？我想去港记吃早餐，可惜子川都没空陪我。”
　　韩未的美好设想泡汤，这位林妲小姐迫不及待地要行使魏子川赋予她的权利。
　　韩未想了想，隐瞒了自己在公司的事实，告诉林妲，“我在家。林小姐稍等，我马上出来。”
　　林妲在电话里问：“韩小姐家在哪里呢？太远的话，我过去接你。”
　　韩未吓得直摆手，忽然想到林妲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又说：“不用不用，我打车就好。”
　　林妲说了句在港记等她就挂断电话。
　　韩未很惆怅，想着魏子川那句要让林妲开开心心的，只得硬着头皮厚起脸皮再次找经理请假。
　　韩未走出公司大门以后都忘不了经理听说她又要请假的脸色，跟乌云压境了一样。韩未不怪经理生气，自己做的的确不厚道。这会儿公司里面所有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忙得焦头烂额，只有自己跟打酱油似的，出现一下，然后就玩消失。
　　韩未想，她要丢饭碗了。丢饭碗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饭碗以后的生活，要怎么维持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坐在去港记的路上，韩未接到一个电话。是学姐邹周打来的，她开了家翻译室，现在是业务发展上升期，问韩未有没有兴趣。
　　因为是熟人，邹周给出的待遇还不错，最吸引韩未的是，她可以把稿件带回家做。正所谓一技傍生，走遍天下。韩未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当初坚持学好英语是如此明智的决定。
　　有了后路之后，韩未一路上都喜滋滋的，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经理，那个时常笑得像母亲一样的女人。
　　好在公司离港记并不远，韩未赶到港记的时候，林妲也刚到。
　　韩未在林妲对面坐下，看她用做了水钻美甲的手指在点餐单上指点江山。
　　看林妲的架势应该是点了不少，可韩未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满满一桌。
　　林妲看起来挺瘦，真这么能吃？
　　也许是看出来韩未眼里的疑惑，林妲笑着说：“我给你也点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一份。”
　　“。。。。。。”韩未无语。她就坐在这边，不知道不能问嘛。
　　韩未很想说她这是为自己的铺张浪费找理由找借口，话到了嘴边就变成：“这满满一桌得不少钱吧。”说完之后，韩未真想找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来港记吃早饭的人，还会在乎这么点钱么。自己真是瞎操心。
　　果然，林妲轻笑起来：“韩小姐真是个节约的人。”言外之意就是，韩未，你真寒酸。
　　韩未告诉自己忽略林妲眼里的轻视，轻声附和：“是啊，从小就这样，节约惯了，看到剩菜就想打包，改都改不掉。”其实，你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没了男人还能这么光鲜亮丽，还能这么挥霍吗？
　　韩未上班的时候，在公车上吃过早饭。距离早饭时间，才过去一个多小时。所以眼前的事物再美味再诱人，韩未都没有多余的胃来装它。
　　韩未安静地看着林妲小口小口地咬着水晶虾饺，美食加美女，别说，还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林妲没吃多少，就说自己饱了，买单之后就要离开。
　　韩未走之前，回头看看桌上剩下的，心里暗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惜，那些她都不能打包。有好多都是陆路喜欢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