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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阁楼之谁家的小女孩 电脑断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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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阁楼
(四)谁家的小女孩
憋得喘不过气来,尹依米只好悻悻地钻出了被窝,脑袋一片空白。电脑里河边修的头像在闪烁,“滴滴滴”的声音愈发急促,仿佛知道依米的状况似的,有一种关切的意味隐隐在其中。
“你还在上海吗?我这周要派到上海总部培训,能见下么?大小姐!喂!怎么不理我了?不想见?呵呵,怕我啊?出来啊!!!!!!!!”
还发了好多抓狂的表情,尹依米觉得那表情不正是现在自己的状态吗?她习惯性地抓了下耳朵,慢吞吞敲起键盘:“河边修,我遇上了点麻烦,我,在韩国呢,首尔。”
“你是不是中病毒了?在首尔!你还在纽约呢!”这是河边修的第一反应,而且一连串抛过来好几个不屑一顾的、臭臭的表情。
“不信算了,我也没工夫跟你解释。反正我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似的。”尹依米一边打字,一边觉得自己很无聊,跟他抱怨又能怎么样。
“真的?你丫够能装的啊,前几天跟你聊天,你一点没透露啊!恭喜恭喜!是不是找你那韩国哥哥去了?想通了?”坏笑,挤眉弄眼的坏笑,一长串。
“你能不能别一发表情就一溜啊,烦死了。人家心情低落着呢。”
“姐啊,咱俩网聊时间不短了,你这无病呻吟的老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巴不得跑到国外去散散心呢,您这出去了,虽然是泡菜国哈,你还低落个啥!”一如既往,河边修说话总是话里带刺儿,即便是夸人,也不见得会招人待见,小伙22,刚刚大学毕业,比尹依米还小3岁,可恋爱经历那叫一个惨痛,恋一次,被抛弃一次,不忍睹,说白了,不会哄女孩开心,好话不会好好说,情商低,不过智商嘛,还行。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说!弟给你精神支持!”
“说了也没用。”
“爱说不说!”
尹依米突然打开了视频,想看看他。河边修接受视频邀请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不一会儿,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子出现在屏幕,尹依米打开话筒:“河边修!你把衣服穿上!不文明!”有点时间差,几秒钟后,河边修穿上了T恤,傻笑着,很乐呵:“姑奶奶,好几年想看看你的尊荣,你愣是没让,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看来真遇上大事儿了,哈哈!”他豪爽的大笑让尹依米感到了点温暖,她喜欢直白简单的人,梵果太晦涩难懂,而且……有点娘。
“河边修,你给我分析分析……”尹依米一五一十把这事儿给河边修说了,镜头里,河边修面露难色,挺发愁的样子。半天没有表态,两人沉默。
“依米,能听见吗?依米,你要不还是回来吧,梵果这人不靠谱。”
“可是,我刚来一天就打道回府,没脸和我爸妈、三姑六婆、朋友们交代啊,你是不知道当初我闹着要来留学,费了多大功夫!那叫一个死皮赖脸啊。”
“你那有电话吗?地址?”河边修皱着眉头。
“嗯,没有,地址嘛,我刚来,还没弄清,就知道在首尔江南区这边。”
“那地方房价高,租金也不便宜,我知道很多韩国明星都住那,他为啥让你住那?”
“梵果说这离我要去的语学院近,不用坐地铁,说我刚来,对于首尔交通不清楚,坐车容易出事儿,让我走路。”
“人不可貌相,你可万万不要轻信他,毕竟他去了好几年,你们也就偶尔电话联系下,人都会变的。今晚你一人要小心,把门和窗都锁好,他再敲门别开了,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去学校,把你住址搞清楚,告诉我,另外,有必要的话,跟你老师说一下情况。”
“唔。我六神无主。”
“依米,我觉得梵果不坏,不会把你怎样的,他可能是人格有点问题,或者,嗯,精神上。”河边修指了指他的头。
尹依米对他微笑了一下,心情平和一些,“好,你睡吧,打扰。”
“你客气啥,我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啊!你真让人揪心。对了,给你说件事儿,我从上海培训回来后,大概要结婚了。”
“哇!这么快!恭喜恭喜!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你终于成功了!”
“啥话?这么多的失败经历都为了如今的翻身做准备,你来参加婚礼啊,到时候!”
“新娘谁?”
“gogo。”
“外国人?你娶了个洋妞?”
“太看得起我。是我同事,土生土长北京人儿!”
“不错!”
突然,网断了,河边修的头像成了死灰色,尹依米预感很灵,她觉得今晚这事儿还没完。不由感慨:天,这一晚上怎么就过不去了,太长了,太长了……
她把行李规整了一下,掏出洗漱用品,打算洗个澡,进被窝。突然想起河边修的话,于是起身去把门从里面插住,各个窗户依次关好,可她发现小阳台上有扇窗坏了,无法关上,卡住了,动不了,留着一个缝隙,不过也进不来什么人,于是尹依米也没太在意,径直去卫生间调水温了。
水不是太凉就是太烫,根本没法洗,但想起自己从出租车上下来往浦东机场候车大厅跑的时候,那温热甜腻的中雨几乎浸湿了衣服,晦涩之极,加上梵果这么反常的举动,实在想将自己放在喷头下好好冲洗冲洗,没辙,只好忍着洗了个冷水澡,洗完后浑身发热,更无眠了,直觉疲困难耐,脑子里一条神经却张牙舞爪,磨刀霍霍。
躺在床上,仔细想想梵果刚才反复的举动,尹依米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他一定是在韩国受了什么刺激,应该说,会写诗歌,常常舞文弄墨的梵果一直都是敏感的,对于别人的态度、想法极为在乎,有的时候思维细碎到了一定程度,让人哭笑不得,应该说,如果他遇到什么事儿,肯定很难不受其影响。
梵果是个孤儿,父母均死于车祸,那年他9岁,他是被叔叔婶婶养大的,叔叔是温州生意人,能提供他生活上的所有开销,但情感上却不能全然照顾周到,毕竟人家有自己的儿子女儿。“这已经很不错了”,这句话是梵果经常说的,他曾经仇恨命运,但随着年龄增长,他常言自己变得格外敬重并感激命运。包括留学的费用,都是他叔叔婶婶给他的,梵果打工来的钱都用作自己的储蓄,他并不穷。
梵果会不会心理还是有些扭曲的呢?尹依米觉得自己冒然来韩国投奔梵果显得相当滑稽、突兀。真应该多考虑一些,即使要来,也应该去找沣惠南了解下情况的,毕竟她是个女的,只是出于面子,所以……
沣惠南和梵果是大学同学,也是韩语系的,单就对这门语言的学习来讲,听说读写全胜梵果一筹,女孩有语言天赋,毋庸置疑。大学时,因为梵果的关系,尹依米自然而然认识了沣惠南,她也是山东人。而且,她、尹依米、梵果曾是同一事件的当事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梵果本来就是韩语系的大熊猫,很招人稀罕的,沣惠南坦言,曾喜欢过梵果,但后来不喜欢了,因为发现梵果其实喜欢的人就是尹依米。
这曾经在韩语系闹得沸沸扬扬,尹依米挺讨厌沣惠南,大嘴巴一个,整天特立独行,标榜敢爱敢恨,好像自己真是个侠女一样,自不量力。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尹依米都不理会她,渐渐就不怎么联络了,只是听梵果说,后来沣惠南和一个韩国老师同居了,毕业后随着那韩国人嫁到了首尔,梵果也说不清她现在到底过着什么生活,是富婆还是怨妇,没人知道。
梵果说沣惠南毕业后从不在班级公共群里发言,为人越发低调。其实,沣惠南一直是尹依米QQ上的好友,因为有几次放假回山东,都是她帮沣惠南订的火车票,因为姨妈是苏州人,有熟人能买到卧铺。所以,沣惠南其实并不反感尹依米,只是依米自己心里有些抵触她罢了。
不如,跟沣惠南联系联系?正在琢磨这事儿,突然听见楼下有个小女孩边哭边喊:“阿爸!阿爸!阿爸!我是智媛!”
尹依米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循着声音跑到小阳台,那窗户真脏,只好透过那关不拢的一条缝隙往下看,是个小女孩,仰头对着蔷薇公寓大喊,还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
突然,一个长发凌乱的女人身影不知从哪里杀了出来,一把抱起小女孩,落荒似的跑了,那头发,漫过腰,身形修长……
“叶翠!”尹依米大呼一声,伸长脖子又向下看了看,了无人踪。
远处,有点点路灯衬托着,夜色似乎并不太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