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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阁楼之等待沣惠南 尹依米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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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阁楼
(五)等待沣惠南
尹依米凌乱了,捋了捋呼吸,无论如何该睡了,该睡了,再不睡着,这夜怕是过不去了。她一头扎进松软的枕头里,才觉得单薄的丝质睡衣非常不合时宜,这房间哪里还在漏风呢。上海似乎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三月,阳光明媚,可首尔这鬼地方,真是太冷了。伸出手臂在空中感知了下,风从靠墙的那边吹来,这就怪了,尹依米顺手拨了下墙上的挂画,一副静物写生:一个女人侧着脸,背着身子,身体修长,头发漫过腰际,翩翩然……“有点像叶翠哦”,想到这,尹依米打了个寒噤,缩了下身子,突然,画框“吱扭”歪了,露出一个深邃的角落,风刺刺的。
尹依米索性把挂画取了下来,原来后面是一扇锁死的窗户,非常破旧,湿漉漉的,还包着一层层的塑料布,当然,稀稀烂烂,像被什么撕扯过。
湿漉漉大概是因为寒气吧,这个城市初春的温差如此之大,夜晚的晾渗入骨髓。尹依米从行李里掏出一个特别厚实的毛毯,那是临行前妈妈非要塞进她包裹去的,尹依米为此还跟妈妈生了气,说行李鼓鼓囊囊的多像个乡下人啊,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妈妈,觉得自己将首尔的夜想象的过于温暖、美好,现实并非如此。
“妈妈。”尹依米嘟哝着,突然想到刚才那小女孩,叫什么……智媛?觉得一切也许是自己的幻觉,那小女孩就是自己吧,不同的是她在找爸爸,而自己想妈妈呢。可是,那女人?是不是叶翠,尹依米不想再关心,她太累了。
她想将手机调好时间,却发现无从调起,因为没有一个标准,刚才和河边修聊天的时候,是午夜1点,估摸着大概现在又过去了三四个钟头吧,这折腾的,那么时间差不多是5点左右?不确定,她不想睡了,只盼天明。
好安静,出奇地,尹依米说着不想睡不想睡,但很快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只觉身体被束缚住动弹不得,门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阁楼上有人站在那,却看不清是谁。
一股寒气,尹依米醒来,生生冻醒。一看,脚在被子外面露着,冰凉冰凉的。“尹依米!上学去啦!快起床!大懒虫!”有人在“咚咚咚”地敲门。
是梵果。
不知如何应答,依米支撑着起身,头懵懵的,
梵果的声音更高了:“尹依米!都8点了!再不起迟到了!”
依米边穿衣服边慢悠悠地说:“梵果,你在楼下等我。”
她不打算过问昨晚的一切,今天决定去找下沣惠南,一定,无论如何。
梵果似乎走了,门边一片静寂。她不知道穿什么好,随手从还未来得及整理的行李中拉出件浅灰色风衣,米白色毛衣,格子裤,还有一条浅粉围巾。
打开门的瞬间,除了感觉到新生的气息,还有另一种感觉极为强烈,那就是——饿了。的确,尹依米昨晚就吃了点炒年糕,还全都吐出去了,真是腹内空空如也。没想到自己的首尔第一夜竟然如此落魄,狼狈不堪,尹依米自嘲地苦笑了下。
下到三楼,往楼道里四处看了看,“310、308、306……”依次排去,没有看到304,可能就是尽头的那一间吧,楼道无光源,越往里越黑,她赶紧下楼了。
一楼有几个送食材的工人在给餐馆搬货,看到有人出来,立马让开,并点头向尹依米打招呼,她有些不习惯,快步走出来。
蔷薇公寓外,竟然阳光无比灿烂,一片和煦,万物生机勃勃,梵果背靠在矮墙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穿运动服,放松又无辜的样子,看着尹依米出来,神情中掠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微妙复杂的东西,像是欣喜,又像是一种担忧。
尹依米这才仔仔细细看了下近在咫尺的梵果,这个曾今的学长、知音、甚至偶像。刚见面时的那种尴尬让尹依米没有来得及观察梵果这几年的变化,加上晚上他离谱的表现,简直要将尹依米逼疯,又怎能怀念起他的好与善良,又怎能感恩于那种经年不忘的知遇?整个晚上都是他的狰狞!狰狞!邪恶!伪善!和可悲!
“嗨!”梵果打招呼,如此阳光而清脆的声音。
“嗨!”尹依米回应着走近他,甘愿认为昨晚是场闹剧,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的一个扭曲的怪梦吧。
“你老了,哥。”“你还是那么可爱,幼稚。昨晚……睡得好吗?”尹依米简直要哭了出来,看着梵果干瘪的脸颊、眼角毫无水分的纹理,他的眼仁是如此暗淡灰黄,光泽去了何处?“你累吗?在首尔。”依米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反问道。
“我很好,身强力壮!依米,我……我就是爱失眠,常吃些安神的药,不过都是从中国带过来的中药,副作用不大,就是记忆力有点差,我……昨天可能失态了,因为我记不住刚刚发生的事情,看到你又特别激动!”
尹依米有点顿悟,看着梵果,用手指止住了他要继续的话语,说:“带我上学去吧,梵果!”不知道为什么,河边修的提醒再次回荡在耳边:“千万不要轻信他!不要!不要!”尹依米想逃开这个话题,困扰了她一个晚上。于是故作轻松地走在了梵果前面,好奇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
“哥,这是啥?韩文什么……按摩?”“聪明!做spa的地方。”“哦,我得好好学啊,到时候找个工作,钱没带太多,还得交学费。对了,什么时候交?”“糊涂!都开学了,还能没交?我给你垫上了,不急。”“哦,那好,我回去给你。”
巷子里没什么人,除了零星学生模样的青年,或者怪怪的老头。非常静谧,也许会社白领早已上班,而大部分人还在睡梦里?首尔的快节奏还没感觉到。
七拐八拐终于出来了,视野一片开阔,路口除了国民银行,还有其他的什么银行,都不认识,楼很高很高,这大概就是从家里能看到的景象吧,大街上人真多,车也不少,但感觉不拥挤,尹依米兴奋地站在人潮中,等待绿灯,无一人闯红灯,无交通协警,非常自觉。
“害怕吗?依米?”
“切,我从上海来的呀!当我乡下人!”
走到一个路口,有个club,各式啤酒牌子挂在一面墙上,挺壮观。旁边的便利店很集中,学生出出进进,叽里咕噜说着话,“都这个点儿了,他们怎么还不上学?”“才7点,还早。”“你叫我的时候不是说了8点吗?”“额,谁叫你了。尹依米,你神经了?”“天!你不叫我,我怎么和你一起出来了?”“依米,是你叫的我啊,你说该走了,我还睡着呢,不是这样吗?”
尹依米彻底不愿意和梵果讲话了,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下这个可怜又可气的人。路转角,她走在里侧,旁边的栅栏里长满了玫瑰花,但未开放,含苞,伸出枝桠,栅栏围起来的是一个高档小区,韩国的楼房风格一般,色彩一般,看起来却格外结实,依米想着沣惠南会不会就住在这样的“豪宅”里,她到底嫁个什么男人?
正想着这些没边儿的事,梵果突然叫她“依米!走这边,近一些。”她过了马路,默默跟着梵果,看到一家宠物店,店主在收拾,门口卧着一只温顺的金毛,而且脸蛋上被主人喷上了粉色小桃心,非常可爱。“哇!我就叫你阿黄吧!”尹依米挺怕狗的,但这金毛太乖,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快走,尹依米!早点到,去认识你的同学,据说很多是蒙古人,好好相处。”尹依米一言不发,回头看了眼金毛阿黄的尾巴,转了弯,走了三四百米就到了学校门口,“这是首尔校区的一馆,二馆在前往五百米处,我在二馆见下教授,你去一馆上课。记住了?以后你就来一馆。”梵果一字一顿地跟尹依米交代着。
“好啦!你好啰嗦。”尹依米推门进去了,看门老头穿着深蓝色制服瞥了他们一眼,毫无表情可言,却突然说话:“有什么事?!”梵果赶忙走上前,“学生!”看门老头点了下头,依然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
一楼只有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小型阅览室,二楼有一个电脑室和几个小教室,梵果说三楼是行政处,仅此而已,这就是一馆的整体格局,非常玲珑、寒酸、以及乏味。但那也无妨,尹依米知道自己在这里学语言,目的是进阶到硕士,所以在哪都一样。
“很小吧?你好好学语言,我以后给你申请更好的学校!梨花女大如何?加油!”突然很多老师过来,梵果和他们认识,彼此点头哈腰的,尹依米跟着一气儿乱鞠躬。梵果带着她办理了入学手续,尹依米参加分班考试,梵果去了二馆。
题目不是很简单,总之尹依米知道自己肯定被分在了最基础班级,结果很快出来,果然如此。一行人被带进了一间教室,尹依米环顾,发现同学们都比较健硕,而且彼此在用蒙语交流,发现就她一个中国人。
有点晕眩,伴着恶心,尹依米出了教室,正好这学期要给他们讲韩语的老师过来了,“老师,我不大舒服,可能昨晚没有休息好,我想今天先走,可以吗?”“哦,这就是中国学生尹依米吧?真漂亮!可以,那你赶紧去医院看下,吃点药,这是本学期的课表,你带回去,明天没课,好好休息哦!”“好,谢谢老师。”
尹依米走出一馆,想去二馆找梵果,突然止住脚步,想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儿:如果一切仅仅如梵果描述的那么简单,是他记忆力衰退,那么昨晚散步后刚进蔷薇公寓时,怎么后面没有跟着梵果?而且他竟然会从阁楼边的露台里冒出来?这无法解释。
依米明显被这个疑点搞糊涂了,她转了身决定自己走,虽然对首尔不熟,但比起梵果的怪异行为,如今陌生的环境也并不令她感到多么害怕。突然想起一馆二层有电脑室,她折回去,焦急如火。
电脑里竟然有QQ软件,可见这学校中国人之多,怎么就没碰上一个呢?尹依米赶忙登上,搜索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沣惠南。
“在吗?回答。”尹依米托腮等待。
没想到,就一秒,沣惠南回复了:“你是?”
“你没备注我名字?我是尹依米。”
“哦。依米啊!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不好。我在首尔呢,你是不是也在?”尹依米没时间兜圈了,非常担心梵果来找她,于是直奔主题。
“你!竟然在首尔啊!是的是的,我在呢,我在广津区,儿童大公园附近,你知道吗?你在哪里?”
“我在CLD大学首尔校区!在江南这边,哎一言难尽,我需要你的帮助。老乡,姐姐!!!”
“依米?怎么了,你何时来的?遇到什么事了?对了,你知道梵果也在这吗?”
“嗯。我和他在一起,但发现他有点问题。”
“其实我见过一次梵果,在一所教堂里。我听见了他的忏悔,非常巧。就那一次。”
“忏悔?他忏悔什么?”
“那天,我刚好在教堂忏悔小屋外排队等,因为他说中文,我听到后越发觉得声音耳熟,想了半天,就是梵果,本想叫他,没想到……”
“他怎么了?”
“他竟然哭了,声音大的很。说他有一个孩子,却不能相认,还说什么背叛之类的,还有……恩,报复什么的是过错,却又无法遏制那冲动……大概如此,我没听完,逃了,怕,再说真不想让他难堪,我们班的大才子啊!”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见见你,今晚,我想去你那,行吗?我在这除了梵果,只认识你!”
“依米,你在那等我,我去接你,不过,最好我也见下梵果,当面说,就说你想去我那看看,今晚在我那住。你,最好还是别和梵果住一起。”
“说什么!我没和他住一起,只是一栋公寓而已,蔷薇公寓。”
“什么!蔷薇公寓?!你怎么住那了!?”
“沣惠南,你别吓我,这公寓怎么了?不会是什么鬼楼之类吧?”
“那倒不是。那公寓吧,以前我老公妹妹在那住过,房客都挺奇怪的,应该说人比较杂,男人多,尤其打夜工的人很多,所以晚上几乎整个公寓是空的。我老公妹妹就是觉得太空寂了,合同还有半年没到期,愣是不住了。”
“真假?”
“不骗你,要不,那蔷薇公寓房租便宜呢,是吧,要知道那是江南区繁华地段啊!行了,不吓你了,空是空了点,女的很少愿意住,很安全的。放心放心。”
“你这一说,让我怎么住得下去啊!你给我找房子吧,我想搬家。”
“哈哈。好了,我收拾一下,去找你,你在那等我。”
“行!”
退了QQ,感觉后面有人,一回头,“啊!梵果!你!”
“你在跟谁聊天?说什么呢?”梵果一脸平静。
“是沣惠南,她一会儿过来,她,听说我来首尔了,要来看我,你,不介意吧?”尹依米的语气中夹杂了些挑衅的味道,眼前的梵果俨然成了十恶不赦的伪君子。
“沣惠南?你怎么不跟我说说,不行!你不能跟她走,她是个野女人!”
“我没说要跟她走啊,再说你管我!”想起来沣惠南的话,尹依米突然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挑起与梵果的不和,不应让他有所疑虑,于是立马缓和:“哥,我们是山东老乡,她可能听我姨妈说的吧,来看看我而已,没别的。”
“你喝咖啡吗?我去帮你拿一杯。”梵果自言自语地走了出去。
两杯速溶咖啡,尹依米随手拿了一杯,喝了后感觉精神恢复一点,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梵果,发现他显得极为不安。
“沣惠南老公我认识的,是我们当时的一个外教,有钱,沣惠南就是看上了人家的钱。你不要和这样物质的女孩在一起,你要单纯。”
“你单纯吗?对了,昨晚我听到一个小孩在楼下喊爸爸。”
“哈哈哈!你是不是太累导致出现幻觉?”梵果笑得很苍白。
“梵果,你变了。”
“何以见得?”
“沣惠南说在首尔见过你。教堂。”
“她还说了什么?这女人太险恶。”
“你说什么呢?沣惠南就是嘴巴快,人心好着呢。”
“尹依米,告诉你一个秘密,沣惠南其实并没结婚,就是一小三。”
尹依米不想继续这样的对话,起身出了门,看到楼梯上坐着一个女孩,凭感觉——她是个中国妞!
果然没错,在讲电话,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