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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你在干什么?”萧鸢儿闲着无聊,便上山来找杜寻,看到他正在地上挖着什么。
      “挖刺藜。”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看到这儿有野生的刺藜,放着很可惜,挖一点可以拿去换银两,还了客栈老板和迎客楼的酒菜钱。”
      萧鸢儿哦了一声,看看那刺藜长得什么样。她在这山上生活了十几年,还不知道有这东西,还可以换钱。原来它长这样,她突然不高兴了,撅起了小嘴,“为什么要还他们银子?那客栈老板看样子就知道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知道坑害了多少顾客,我们这样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至于迎客楼,我和刘送是很好的哥们,那顿茶水也是他请我们喝得。”
      杜寻抬起头看着萧鸢儿眨巴着大眼睛说得头头是道,又低下头继续挖他的野刺藜,“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这样拖着终归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萧鸢儿又轻轻哦了一声,伸出手说,“我帮你吧。”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照在人的脸上也有些疲倦。杜寻隔着很远就看见院中站立着一个蓝纱的女子。她背对着他,乌黑的秀发披散在两肩,在日光下闪烁,被山风盈盈吹起,独有的气质隔着空气紧逼而来。杜寻走过去低声叫道:“宫主。”
      女子闻声回头问道:“鸢儿呢”
      “她下山去了。”
      萧朴儿并没有太多反应,侧身看看渐渐西移的日光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么"
      杜寻低着头没有回答,也许他已经猜到了吧。
      “我只有她一个妹妹,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自从遇见萧鸢儿,他的生活从未有过如此平静过,让他忘记了伤和痛。虽然很短暂,但已经足够了。谢谢你给过我的快乐,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我。现在,我该回到我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踏下一层台阶,背后好像有人在叫他。很远很远,听不清楚。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他刚转身,那个声音近了,听得很清楚,那是萧鸢儿的声音。他回头,只见萧鸢儿正大步飞快地向这边跑过来,在他出神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萧鸢儿拽住他胸前的衣服,拼命地摇晃着大声地问,“你为什么要走”
      杜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我相信你。”杜寻忍住悲伤回答。
      “那就是我姐姐,是我姐姐让你走得对不对”萧鸢儿泪眼汪汪的看着杜寻避开自己的目光,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是为你好。”杜寻刚说完,萧鸢儿就再也忍不住了,“我找她去!”萧鸢儿怒气沖冲地转身就走。杜寻想抓住她的手臂拦住她却落了空,她这一去肯定会和她姐姐闹翻的,不放心的他也跟了上去。
      萧鸢儿跑到姐姐萧朴儿那里大闹了一顿,和她吵了一架,并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理她了,怒气冲冲地哭着跑了出去。杜寻还是留了下来,依旧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小屋里。只要他一日不是长明宫的人,就无法住在长明宫内。萧鸢儿为了他和她姐姐闹得不和,他心里过意不去,不想因为他而伤了她们的姐妹之情。趁萧鸢儿不在的时候,杜寻端着茶水去向宫主赔礼道歉并承诺自己有机会一定会走的。“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萧朴儿接过杜寻递过来的茶水道。
      汀国和相延国素为友好之邦,贸易往来长达数十载 ,彼此亲密无间,甚为一家。在长久的和睦中,两国实力日渐增长,各据一方,其中以汀国势力最为强大。为数不久的日子里,汀国再也按捺不住,发动战争,征战各国,完成它霸主的夙愿,其中也包括相延国。野心勃勃的汀国攻打到城墙之下,笙歌起舞的相延国这才觉悟过来,两国之间没有永久的友好,只有不断的战争,然而为时一晚。相延国拼死一战,死伤无数,还是没能保住祖宗的基业,落在了汀国之手。相延国横尸遍野,相延国公子因不在城中而幸免于难。远在外地的公子听闻国破家亡,骑马飞奔着赶来。相延国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他在横尸遍野中找到了自己的父王,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相延国王欣慰的笑了,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慈爱的最后一次抚摸自己的儿子。孩子别哭,只要你活着,相延国就有希望。你是相延国和所有相延国百姓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相延国用微弱的声音对儿子说: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好好守护相延国。他在儿子怀中安静地死去,血水布满脸上,却掩盖不住他脸上的那抹微笑。相延国公子的泪水滴落在父王的身上,一日之间,相延国没了,他从衣食无忧的相延国公子沦为了亡国奴,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放声地哭,轻轻地将父王放在地上,身上白色的衣衫已被染红,那是父王的血,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抬起头看着前方。汀国的军队已经找到了他。他缓缓站起身,染红的衣衫在空中飘扬,看着前方骑在马上的汀国国王。汀国国王一挥手,六名军士齐齐上前围住了他,反手缚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挣扎,被几名军士带到汀国国王的面前跪下。汀国国王下马来到他的跟前,他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是看不尽的波折。
      本王愿意将爱女布迟公主下嫁与你,你依然是可以是相延国的公子,继而是相延国的王,你可愿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王,凄凉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一道被刀划过的血痕。
      他依然是相延国的公子,成婚之后,成了相延国的王。那一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相延国依然存在,和汀国依然是友好之邦。只有相延国的王知道他已经成为汀国的傀儡,利用联姻之事只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清闲雅致的庭院,芳草凄凄,竹影摇曳,棕漆木雕成的长廊上,相延国的王缚手远望,看向庭外,凉风吹起他的头发拂过他苍白的脸上,还有那个隐隐可见的刀疤的痕迹。身后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他笑了却没有回头,“你来了。”一个身影略过,落在长长的木栏上,“给你。”随手一扬,一个用粗布衫包裹着的条状的东西稳稳地落在了王的手上。他解开布,一把金色花雕的长剑赫然出现在眼前,金色的光闪烁,印的人满脸金黄。“哗”一声,王把剑轻轻地从剑鞘拔出一点,银色的剑面闪亮如新,没有一点陈旧的痕迹。那个人坐在木栏上,一只脚踩在上面,一只脚在一旁摇晃着,嘴里嚼着一根稻草。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以后千万别再让我干这种事了,我都丢不起这人。”他嚼着稻草说。
      王的目光从剑上移开,他看着前方,轻轻地将剑推回剑鞘。“她,可有说什么?”王没有提那个她是谁,嚼着稻草的人也知道。
      “没有,什么也没说,没想到这么容易她就给了。我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呢,准备好的言辞结果一点没用到。”
      沉默了一会儿,王不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他笑着看着那个人,却笑得有些勉强,“你的雪纳姑娘如何了?”
      一提到雪纳,他就会想到那只可恶的猫,心里恨恨的,把稻草也给吐了。“别提了,我都快头痛死了,每天都要面对着那只超级讨厌死不听话的恶猫,还要管吃管睡,一两天才能见到雪纳一次。我常想,我这到底图的什么呀。”刘送似乎有诉不完的苦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他话锋一转,又指向了面前的王,“我说你自己好好地干嘛把迎客楼送给我啊,也不怕我把它败坏掉。这样的话,我也不会遇到雪纳姑娘,也不用每天再面对着那只可恶的猫了,我过我逍遥自在的生活多好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淡淡地笑了一声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走廊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我先闪了,还得去照顾那只可恶的猫呢。”刘送飞上屋檐,不见了。王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那个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跟前。
      “王,王后又打烂了盘子,不肯吃饭。”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跪在地上禀报着。
      “令人再做一份,我亲自送过去。”王温和地说,走了。
      跪在地上的老人缓缓起身,看着王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王后,王这么好的人你为什么不珍惜呢,不管你怎样的耍性子,王都是一如既往的对你好。
      “公主。”王端着一碗粥,轻轻地叩响门扉。夫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叫她公主,她还是唤他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相敬的夫妻,相敬的没有半点逾越。
      公主没有回答,他知道她不会回答的,便自己轻轻地推开了门。公主正倚在绣榻上一脸病怏怏的样子,看到他进来,冷喝一声,“出去。”太过用力,她抚着胸口咳嗽起来。
      “出去可以,先把粥喝了,喝完了我就出去。”王走进来,坐在她的榻上,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没有血色的唇边。那个老人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公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眼不屑,抬起纤细的手,“啪”一声响,王手中的那碗粥大落在地上,洒了一地。
      王没有生气,吩咐身后的老人让人打扫打扫,再做一份过来。王淡淡地笑着,从怀中拿出那把金黄的宝剑说,“公主,我给你找来了这个。你们汀国人善舞剑,这把纯金打造的灵犀剑配你再合适不过,许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呢,喜欢吗?”公主看都不看一眼,拨开他的手,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王看着躺在地上的灵犀剑,受到震击,剑身一半被荡出了剑鞘。
      王移开目光,温和地看着公主,“无妨。你不喜欢我把它放在架上便是,如果你哪天闷了,可以拿它来解解闷。”王俯身拾起灵犀剑,将剑插进鞘里,往剑架走去。一旁的老人看着王的背影不住地叹气摇头,王的背影落寞地让人好心疼。剑架的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插在花瓶里的各色的花,花瓣上还有晶莹的露珠在打转。那都是王每天亲自采摘的新鲜的花亲自送过来的,然而王后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一眼,从来没有露出一个微笑。
      王走出去,悄悄地带上了门。一切重归于安静,绣榻上的公主却掩面哭泣起来。王又重新回到那个长廊上,极目远眺久久。身边跟着那个老人。王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看着院墙外的天空。心里藏着无数的心事却从来不对人说,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自己已是跟随先帝的老臣了,对少主的心思自然也能看透。先帝在位时,少主本志在江湖无心继承储位,可谁知相延国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布迟公主远嫁而来,王一心对待,只想讨她欢心,她却从来没有给过王好脸色看。
      “王,王后的病很重,必须治疗,否则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利啊。”那位老人小心禀报道。
      “如何治?”王眺望着远方问。
      “王后得的是心病。心病乃需心药医啊。”老人禀报道,心里却在不住地叹气,王又是何苦呢,何苦要为别人养着孩子。听闻王后有身孕了,他竟然一点也不吃惊,淡淡地吩咐他道不得对别人提起。他清楚地记得王转身的一刹那,让人潸然落泪,王的心里应该是很苦的吧,王后,王的心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一支商人装扮的队伍拜访长明宫。相延国的王后病了,特乔装打扮来到长明宫求取仙药。
      “王后?王后病了,关我何事?”长明宫宫主冷笑一声,没有一点待客之道的恭敬。
      “想要仙药去救你们的王后,可以,”萧朴儿冷冷道,“让你们的王亲自来见我。”
      带头的一个人很不屑地冷笑了一下,“王是何等的人岂会来见你这种江湖女子。”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她冷冷地回绝道,说完这句话她心里突然也没谱起来,他会吗,他会来吗?那年,你为什么没有来接我?让我足足等了一天一夜。
      “真的要走吗?”师傅慈爱地看着十七岁的萧朴儿道。自己亲手把她带大,精心培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说也都舍不得。萧朴儿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将来还要由她来继承宫主之位,将长命宫交给她来掌管,怎么说走就走啊。
      “嗯。”萧朴儿跪在师傅跟前,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说过他会来接我的。”说起他,萧朴儿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师傅疼爱她,既然她要走,自然留不住她,只有无奈地摇摇头放她走,继承再令找他人。
      萧朴儿一只手拿着自己自小练功的剑下山来到了约定的青石古径,从白天等到了黄昏日落,鸟儿们都归巢了,却迟迟不见他的踪影。他一定有什么事给耽搁了,萧朴儿这样告诉自己。他说过会来接自己的,就一定会的,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一定是这样。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额头上,她抬起头看看天,乌云在头顶上盘旋,西边落日的余晖还为完全散尽,空中有太阳,怎么会下雨呢,一定是树叶上的水珠吧。她心里这样想着,又等了一会儿,又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额头上,天已经被黑幕掩盖,看不出日光,真的要下雨了吗,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下来,越来越急。可是他还没有来,我走了他找不到我怎么办?这里又少有人烟,只有旁边的一棵大树可以暂时挡挡雨,萧朴儿双手挡在头上迅速地跑到树下,可是树还是无法完全挡住雨,水滴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萧朴的身上。冷风吹过,她有点冷,打了个寒颤,双手抱在一起,另一只手里握着剑有些不方便,她干脆把剑放在树干旁,自己搓着手取暖。路旁有个农家经过,问她,走么,下雨了啊。萧朴儿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在等人。那一夜,雨下得很大很大,家家户户都关门紧闭,沉浸梦乡。却不知雨夜的大树下,一个小姑娘一直站在那里淋了一夜的雨,身上已经湿透,头发湿漉漉的,雨水睡着头发落在脸颊上,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清晨,昨天的那个农民又经过此地,看到那个小姑娘还站在那里,湿淋淋的,一动不动,像是僵在了那里。
      萧朴儿执着剑又重新踏上了长命宫的台阶。每走一步,湿漉漉的裙摆在后面留下一滩水迹,发丝上的雨水从眼前滴落下来。长明宫的姐妹们看到萧朴儿这样狼狈的样子,想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又不敢开口。萧朴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没有看见,只往里面走去。见到了师父,她才有所反应,略微抬起头,看了师父一眼,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溅了一地的水,她重重地跪了下来,趴在师父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她哭了好久好久,师父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一个劲地安慰,“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做了长明宫的宫主,后来却听说他成亲了,萧朴儿冷笑,这就是他没有来接自己的理由么。
      “限你七日,让你们的王亲自来见我。”长明宫的宫主说,“回去告诉他,他的人我会好好招待,他来了,我便放人。”萧朴儿放了一个人回去报信,把其他的人都给扣押了下来。
      其他人皆是不屑,王是不会来见你这种江湖女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萧朴儿不理会他们,下得厅堂去,她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落寞尽写在脸上,你真的不会来见我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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