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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肖骁害肚子了。
      肖骁蹲了半天厕所,愣是没有琢磨出自己是中了什么蛊。
      肖骁捂着肚子走出房门,软绵绵地给师父打电话请假。师父乐了,三五个老头围过来问这一壮小伙哪来的污染源。肖骁没精气神儿地数啊数,直到数罢昨天回家时经过路口那个长年摆摊的算卦盲人面前放着的那本老黄历,上面写了四个字儿不宜嫁娶,才一拍脑袋:“Eureka!”
      完了小子给拉脑残了。电话那头老头A喃喃道。
      穿越了吧,你知道你在公元几几年么?老头B就差拿只手在肖骁面前晃了。
      “我媳妇儿害羞啦!”肖骁原地蹦三圈兴奋地叫起来,也不管出租屋那羸弱的地板够不够招来楼下房东太太的扫帚戳天。
      “害羞?什么害羞?”师父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个害羞你就这样要害喜了你咋整?”
      肖骁激动地挂了电话,围着沙发晃了几圈,硬是把白归给他一块下了点恶意的泄药的煎饼这一举动,自动过滤了其中扭曲又怪异的体征,升华为对他亲了他一口的害羞心理。他的身体机能火速排除异己,把不利于自己精神文明发展的因素全部剔除,拿起外套就奔着高中后门去了。
      白归远远地看见一人过来了,有些近视的眼睛看得不清楚,还以为是哪位年轻老师。直到这位年轻老师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望着他,他才下意识想把手伸兜里掏防狼煎饼,结果发现那煎饼已经在昨天贡献给了面前这尊佛。面色红润,明眸善睐,精神十足,看来药没下够。
      “小白。”
      “……”白归手愣在半空,花了半分钟适应这没套马甲的官僚。他笑得像在尘世外,一点尘杂都没有。
      “小归。”
      “啊?”
      肖骁忍不住伸手揉揉他软遢遢的头发:“让爷来摸摸小归头。”
      ……
      白归手一颤,手中一杯滚水哗地洒了一半,悉数泼到肖骁手上。
      “嗷!”
      “归头你二大爷奶奶啊我去年买了个表!”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过脑子!”肖骁软了,一只手可怜地伸到白女王跟前,原本颜色性感淡雅清新的手背上急速蹿起了三四点水泡,红了一片,还有森林火灾一样迅速扩大的趋势。白归定下神来叹了口气,这摊今儿是看不成了,认命了。
      “杀人偿命。跟我回家吧,给你弄弄。”
      肖骁突然觉得,失此及彼真他妈是全人类社会最划算的交易经。

      白归打开门钻进屋前示意肖骁在门外候着。肖骁心里美得不行,甩着手只巴望它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白归进门了还听见他在院墙根儿哼的小曲。他忍无可忍地冲外边怒吼道:“叫春呢啊!”
      “春!”答应得很是爽快。
      奶奶靠在床头冲他眨眨眼。
      “不是他啊。”白归一头的汗。
      “嗯?”老太太眯起眼。
      “真不是真不是真不是。”白归赶紧扭回头去冲肖骁说,进来吧女王放行了。
      于是老太太持续端详这个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看等自己养孙子伺候的小伙子,笑眯眯地冲白归点点头。
      低着头涂药的白归一紧张,就一指猛戳上了大少爷初生的水泡。
      “嗷!”
      “真不是您想那样!”白归丢了棉签跳起来,“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你这么上心?”
      “丫就一城管被我弄伤了手!”白归嚷嚷。
      “城管不撵你?”
      白归愣了一下:“不。”
      “城管不罚款?”
      “不。”
      “城管跟你回家?”
      白归说不出话了,摇摇头。
      “管的不是城,”老太太望着他红红的耳垂,“是你的心吧。”
      ……
      白归一把拎起泪流满面地扑向奶奶大声叫道“您就是我的亲奶奶啊奶奶”的肖骁扔出门外。

      刚得了个殷勤的孙子的奶奶乐呵呵地挥挥手把白归支走去厨房捣鼓午饭,留下这个如同一块人形麦田似的小城管在床边陪她聊天儿。白归把门板用力一框,吹胡子瞪眼睛地用眼神剜了肖骁三千刀,那架势摆明了警告他别乱扯皮,大门敞开光天化日不能随地干狗事。肖骁乐得接了一招,朝白归离去的方向笑得上牙不见下牙歪。
      “高兴呢吧?”老太太细细地抿起向上翘起的薄嘴唇。
      “哎,”肖骁眉飞色舞,“奶奶您精神真好!越活越年轻啊!”
      您精神也好。白归一刀砍在砧板上,木砧板多了道不深不浅的痕。一点也没有早上刚拉得六亲不认的自觉。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小白儿的啊?”
      完了查户口了不好了杀人放火了!白归一把菜刀操起来冲到房门口,就听见肖骁的声音淡淡地:
      “看对眼了。”
      谁跟你对眼!
      “有些人看第一眼就觉着不对他好就永远没机会了。”
      ……
      白归一手扶着墙,一点点把额头贴在门框上。许久没人擦过的门框积累了一层薄灰,他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颤动像用来画磁场的铁粉那样被它们画得明明白白。
      “小白儿是真苦啊,”老太太慢慢地说,“六岁那年他们家就只他一个人啦。我打小就看着他长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看着呢。生个病也没亲戚照应,现在我老不中用了,还当亲奶奶一样伺候我,孩子心眼儿忒好。”
      “哎。”肖骁不知道怎么说话才能把这气氛拨回去。老太太的语调跟一束白花似的,插在他心里像个冢。
      “他脾气臭我其实知道,别看他整天给我跟前装小猫咪,”老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得多担待他一点儿,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我知道,不然怎么肯带我回家呢,”肖骁一乐,“自己媳妇儿自己不疼谁疼……”
      话没说完就听见门背后刷拉一刀的声音,肖骁回头去看,白归红红眼睛像个被踩着尾巴的小兔子那样拿把菜刀指着他:“闭嘴。”
      “谋杀亲夫喔。”肖骁又乐了。
      “闭嘴!”

      这顿饭吃得白归很不好过,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二十二年和谐相处的奶奶看他的眼里有一种拐卖妇女儿童的邪恶光芒。他慌出一身虚汗琢磨着敢情还给自己的卖身契数了把钱,接着就被刚放嘴里的一块牛肚咸得蹙起眉。他回头想了一下,是当时心不在焉放了两道盐。
      “奶奶您别吃这……”白归望着肖骁夹着牛肚吃得一脸贱样,话头一转,“别跟他抢,齁死他。”
      “哎呀还知道心疼人了……”肖骁乐得食不知味,压根儿没注意自己吃了多咸一块肉。
      “闭嘴!”白归顿时觉得头顶冒烟。他灵活的小脑袋瓜里装满了电视机里大媳妇入门的小样,心里一哆嗦把杯水呛了一半。
      “别急别急,”肖骁拍着他的背,“知道你急着心疼我呢。”
      白归滞了一秒,咳得肝肺欲出小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柴米油盐酱醋茶,满架蔷薇一院香。
      “啥事儿?”肖骁回头问院墙根儿一直埋着头不说话,自顾自用鞋跟磨落叶的白归。他伸手摸了摸白归的头,又想起小归头那个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白归抬头横了他一眼,笑的立即噤了声。前者依旧是不说话,飞起一脚,把块小石头踹得老远。
      “石头跟你有仇嘛?”肖骁乐了,望着他衣领底下闪出的,雪白得几乎虚幻的脖颈,以及他紧紧抿着嘴,轮廓柔和的侧脸,知道他要害羞,只是静静地笑。
      “……别吃酱油,会结疤。”白归声音闷闷的。
      肖骁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好好。”肖骁笑成一朵花,他有疯癫线以下的百儿八十种笑容,随便抽一个出来挂在脸上,就跟画片儿似的。
      “别提重物。”白归想了想又说。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怀抱拥在身体里,白归刚想挣开,肖骁就按着他的背示意他别动。白归没法儿,鼻尖窝在他肩胛骨边,嗅出一股年轻的汗水味儿。
      “这个不重,”肖骁低声说,“一点也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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