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死亡]吃糖》猫的预判

7、南蛮炸鸡

　　话一出中堂系沉默了下来，颇有些不耐似地扫了眼自己的上司，神仓所长忽视不见，只是专注地望着小松花，小松花畏惧生人，但神仓所长慈眉善目兼温和，于是紧绷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你在紧张吗？中堂。”神仓所长挑眉。
　　中堂系说：“怎么可能？”
　　又下意识地，看向小松花。
　　小松花一字一顿，说：“喜，欢。”
　　“哦——”神仓所长拉长了声调，听上去无比荡漾，说：“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中堂系神色未变，眼角余光瞥到一边玻璃，上面反映出的男人嘴角和黑色的头发一样翘起，神色僵硬片刻，抿起唇。神仓所长笑而不语。待客室的门敲了敲，几颗八卦好事的头颅探出来。东海林夕子说：“所长还真是狡猾，把我们撇开，问小花这种事情。”
　　几个人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了杯弓蛇影的小松花，也放缓了声音，三澄美琴说：“就是啊，我们也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小花讨厌——”
　　“小花。”东海林希子温声道：“你喜不喜欢我呢？”
　　小松花抬头，看向有点忐忑和期待的女人。
　　她记得这个人。

　　自我主导的自闭不等于失智，只是长期的封闭让人自动忽略外界的声光色，其实都还看得到，感受的到，只是情不情愿——如果说人的心灵是一扇门，她把门关得紧紧的，拒绝任何人窥探，拒绝任何人进入。
　　可其实不然。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呼吸着，那些温暖，善意，如空气，无所不在，如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无孔不入。
　　“喜欢。”小松花点头，甚至带了丝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甜，很轻快。她喜欢面前这个人，所以乐意朝人笑。
　　三澄美琴：“我呢我呢？”
　　“喜欢。”
　　久部六郎咽了咽口水：“……那我呢？”
　　“喜欢。”
　　……
　　神仓所长：“哦！中堂是不是很失望？”
　　中堂系说：“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三澄美琴：“因为，中堂已经失去了来自花酱独一无二的喜欢。”
　　中堂系面色淡淡：“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即便有，那也只不过是雏鸟对于投喂者出于生理本能的依赖而已。”
　　“真是冷酷。”三澄美琴直起腰，说：“我倒不这么认为，人或许会伪装，隐瞒真实情感，但是，如果只剩下原始本能，表达反而会尤为真实，无论你承不承认，中堂，现在……”柔和又敏锐的女法医目光落在了小松花无意识向中堂系伸出的手上，轻声道。
　　“她的本能，是你。”

　　下班的时候已是到了日暮，法医工作不忙则已，一忙就停不下来。所幸小松花确实安静，也没有再乱跑，乖乖地坐在待客室里翻看几本人体部位图，中堂系不在意她能否看懂，只要不惹麻烦就好了。
　　“饿不饿？”中堂系刚换下一身解剖服，在乱糟糟的头发上随意抓了抓，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有人等着。
　　说完才想起来对方是不会回应他的。
　　“吃咖喱吧。”中堂系说完皱眉，小松花的表现似乎不喜欢咖喱。
　　吃什么俨然是人类最难解决的难题之一，外卖这类东西即便卫生过关也不见得有多健康，最好的选择还是买菜自己做。中堂系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带着小松花顺街边回走。
　　走着走着，两人步子慢下来，最后停在家小饭馆前。门口挂了个小招牌，上面印着色泽金黄酥脆的炸鸡——“南蛮炸鸡”。停在这里并不奇怪，十来岁的女生，正是喜欢喝奶茶，吃炸物的主力军团。
　　中堂系脚步微顿，很快要经过去。
　　“中堂。”
　　小松花跺了跺脚，说：“中堂。”
　　“你是复读机吗？”中堂系垂下眼睑，说：“要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小松花不吭声，过了会儿，又喊：“中堂。”
　　她语言系统到如今依旧恢复的不算完全，有些话哽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只得用眼睛去“说”，然而中堂系转过头避开了。
　　小松花抿唇，神情坚定。
　　“中堂。”
　　中堂系拒绝，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喜，欢，”小松花抬手按住喉咙，脸憋得有些红，一鼓作气说：“花——最喜欢中堂了。”

　　十五分钟后，小饭店内，店员动作麻利地送上一盘南蛮炸鸡。
　　“请慢用。”
　　小松花拿叉子叉起鸡块，中堂系没太大的胃口，店内的装潢跟十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服务生换了几茬，店长还是那个胖乎乎的男店长，兼职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子，尽管十年前在这个职位工作的是个漂亮小姑娘，而那时中堂系还不像后来那么锋芒毕露，木然而刻薄。
　　察觉到店长的目光，中堂系收回眼神，他有点怕对方开口。
　　然而对方走过来了，和蔼地望着小松花。
　　“好久不见。”中堂系放下筷子：“你认识她？”
　　“是的，好久不见，中堂。”店长打了招呼，熟稔地坐下，说：“花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以前她经常和……一起来店里吃东西，没想到……总之，看到这孩子我也就放心了。”
　　店长没再问其他，只是打趣中堂多了个女儿，在中堂脸色黑下来前免费赠送几个菜，以和肥胖身躯并不符合的灵敏迅速溜走。
　　又只剩下两个人，中堂系沉默地陪坐着，不置一词，十年里已经很久没有勇气踏足这家店，可是现在在这，内心远比想象的要平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中堂系没能享受太久，小松花叉起一块鸡肉，不容拒绝地喂到他嘴边，说：“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