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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改稻为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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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庆重新作回案桌上,闭眼冥神想了一会儿,便提起笔,展开墨纸 ,开始奋笔疾书。
“老爷。”响起敲门声。
北宫庆头未抬,“进来。”张总管立在旁边静静等候吩咐。北宫庆写了三封信装进了信封,“你派人……不,这趟你得亲自去,务必将这三封信亲自送到三位大人手中。”
“是,小的立刻去办……老爷,丝绸生意谈妥了?”
“嗯。”北宫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并无多说。“张总管。”北宫庆突然睁眼又将跨出去的人喊了回来。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张总管返身,答得毕恭毕敬。
北宫庆轻声一叹,半眯着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不远处的人,问道:“夫人这两天回了娘家?”
张总管略低着头,眼未与北宫庆正视,没有踌躇地嘴上答得飞快:“是的,老爷。”末了,良久,不见北宫庆说话,张总管顿时觉得手心捏汗。
“我知道了,快去办事吧。”北宫庆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张总管连忙答是,便急急地退了出去。
听见关门声,北宫庆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然后猛然站起了身,长手一挥扫掉了桌上的砚台,顿时地上墨水四溅。
还未走远的张总管,听见从书房里传来的声音,顿时心尖儿颤了几颤,咬牙一蹬脚恨道:“千媚娇,你这次可把我害苦了!”
清晨,宝珠为千媚娇梳着发髻,插上了银簪子。千媚娇透过后面宝珠举着的铜镜里看了看头后的发饰,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爷还在书房?”
“是。”
“好久没看见他这么忙了?又是做生意?”
“是,不过……”宝珠搀扶着千媚娇到桌旁坐下用早膳。
“不过什么?”千媚娇抿了一口清粥。
“张总管托人来告诉夫人,说是昨晚老爷提了您回娘家的事,摔了东西,冒似有点儿生气。”宝珠看着千媚娇的脸变得越来越暗沉,声音说到最后低如蚊蚋。
千媚娇含在嘴里的菜久久没嚼下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粥,脸色已恢复了平常,“不论他知不知道,至少他在心里还不确定我去干了什么,现下就是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在老爷面前要如常那样说话做事,老爷要是问你什么话,要机灵点,想清楚了再答。”北宫庆如此,自然察觉她对他撒了慌,但一定不能让他查出自己去了红馆,她必须要自圆其说。
“是。”
“你马上去派能信的过的人回趟我的娘家,给他们打下招呼,能缓则缓。”千媚娇想了很多方面,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千媚娇亲自为北宫庆端去了早膳,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她放下以后,就叫她先退下。没有过多的异常,是不是这个张总管太敏感了?
张总管遵嘱北宫庆的吩咐,连夜赶路将北宫庆亲自书写的三封信分别交到了湖州巡抚薛长贵,江苏巡抚高远,户部侍朗钱奎手中。
展信见:海外丝绸之事,吾儿与外夷已洽谈完毕。但其要求在三月内须出完匹。现下正值播种插秧之时,请大人尽快施改稻为桑之事。大人所辖地为盛产丝绸之乡,集日月之精华,条件得天多厚,所赖皇天保佑,此次雪灾乃轻之地,努力劝服百姓家家种桑。所产丝绸远销海外才能补上皇上四月之后的万寿圣典所预之费用。具体相关事宜,请大人上府详议。落笔:“北宫敬上。
张总管回府时带了三个大人的回信给北宫庆,纷纷表示同意他的提案,并且会尽管实施。
强行实施改稻为桑难免会生出事端,引生民怨,但在赈灾上京里的官员谎报了出银的数据,实际交到北宫庆手中的银子相差数远,皇上当时也慷慨解囊,并未表明会将多余的银两收回。但却考虑即将到来的万寿庆典,了解灾区情况稳定以后,又下令将多余的赈灾物资收回朝廷。负责此次江南地区的四个大人可吃了哑巴亏,原本说好一个月从朝廷上拨来的银两间间续续不到总额的三分之一,四位大人不得已开了自己家的粮库。
如今,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苦不勘言。
只怪自己当时太大意,着了人的道,北宫庆悔不当初,行商近三十年,竟被人将了一局。
“老爷,三位大人已在大厅等候。”
“快将他们请进书房。”
“是。”
北宫庆忙上去行礼,“有劳三位大人不辞远行到府上,请坐。”
湖州巡抚薛长贵:“内务府那些人早就看我们不惯了,这次借着江南百年难遇的雪灾,愣是要将我们置之与死地!”说到愤恨之处,薛长贵咬着牙根狠拍了下桌子。
气氛随即点火,其余两位大人纷纷附和。北宫庆倒还很冷静,“这件事也不能说是内务府搞的鬼,有人挖了国库的角,想让我们去当替死鬼,还不知幕后的黑手有几个,我们……”
“照北宫大人的说法,内务府那些个阉人就与这事没关系,就活该我们倒霉忍气吞声?”江苏巡抚高远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有些受不了北宫庆的儒雅之气,说话向来直接,北宫庆与他是多年的挚友了解他的脾性,也没有往心里去。
“高大人所言极是。这次雪灾从朝廷上拨下来的银两都是经过了内务府的手,每回都是荣总管亲自拿下振款的字据给各位大人签字,说好几天后到账,但最后入库的廖廖数几,这不是摆明了这些振灾的银两是到了那些阉人的手中,他们这些年贪的还不够多吗?朝廷以后真当要让这些阉狗当了权!”
钱奎的一番谈话完以后,顿时鸦雀无声。陷入了沉思,北宫庆站了起来,缓缓说道:“皇上此次召见我,就是与我对了账,白纸黑字的签名字据摆在我面前也无法辩驳。”
北宫庆说完又顿了顿道:“不过,改稻为桑这件事倒是荣禄给我提的法子。”
“什么?”其余三人皆大吃一惊,薛长贵接话道:“我还以为是北宫大人想出来的,他有这么好心,这会不会是场阴谋?”
“薛大人说的极是。”高远和钱奎忙附和。
北宫庆不语摇了摇头,又道:“其实这件事荣禄给皇上上报过。”
“皇上怎么说?”
“皇上同意了。皇上同意改稻为桑。”北宫庆长长吁了一口气。四人又陷入一片沉静,高远一拍手兴奋地叫道:“既然皇上都批准了,我们就能放手去干了,大家何必拉着脸心头苦闷,这是应该高兴的事。”
高远一介莽夫,一根筋地想问题,没有好生权衡事态的厉害,钱奎冷笑着开口道:“高大人,你难道就没想想为何皇上会同意?”
高远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自语道:“难怪皇上宽限了整整四个月,他知道我们替别人顶了黑锅,那……那他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揪出这条大虫?”
“你怎么知道皇上没有去察?”北宫庆冷冷地堵了他一句,高远顿时又无言。
“大人们,既然皇上下了圣旨,大家就放手去干,有什么事反正有皇天在顶上撑着!”北宫庆这一声说的很洪亮坚定,他走到门前望了望残阳西挂的天边,在心里面隐隐感觉着有什么东西在变……但却又猜不透那是什么……
世道沧桑变化,几声春雷过后,江南下起了绵绵的第一场春雨,莫小妖站在窗前看着如针细绸的雨,心里没理由的一阵烦闷。
还有三日,三日过后她便就要离开这里了,太多的情绪只是化作一声浅短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