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月每天下午的自习课都在前面彬彬和苏文的爆笑声中结束的,迦南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两都要成笑喘了。月考前的一个星期五,迦南给顾北晨补习完,拖着想要挥刀自宫的心回到了位置上。彬彬凑过脸来说了一句,明天放假了,要不要陪我出去逛街。迦南才突然惊觉又有两天可以不用见到顾北晨了,立马原地满血复活,激动地抱着彬彬热泪盈眶得跟窦娥冤一样。云心朝着她们俩走了过来,然后彬彬和迦南迅速收拾了书包,三个人推推搡搡地从班级后门出去了。 云心和彬彬虽然和迦南一起回家,但是其实她们共同走的只有从校门到公车站这一段路。三个人都要坐不同的车。因为下课的时候刚好是交通高峰期,迦南她们等了很久才等到了车。挥别了云心和彬彬好一会之后,迦南才等到了自己那班92路公交车,人肉搏击一样的挤上了公车。过了好几站,差点被挤成彩色照片的迦南才在公车的最后一排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多久,车便卡在路上不动了,迦南伸出头看着便秘的车队的最前端像是有一起交通事故,一根粗大长的电线杆被一辆的士撞倒,横亘在十字路口上,一整排车道的车队都无法通行。车上开始有人因为等太久在抱怨,有人嚷着让司机开了门下了车。迦南看着地上的电线杆,脑子里像是理科生职业病一样地自动开始计算着要多大的加速度和冲击力才能让一辆的士才能把直径、长度、三围这么出色的电线杆给撞倒在地,一点也不着急下车,反正坐着说话的人都不腰疼。而且,她的家还很远,这时候下车,怕是走到台湾回归中国了也走不到家。 迦南整个脑袋都探到了车外,算得出神,就在她的脑海里即将算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时,她感觉到有人在她头上猛地打了一下。她的思绪全乱了。她咬牙切齿猛然转过脸朝那双手的主人看去,却在看到的一瞬间差点从窗户上栽到了车外去。顾北晨正戴着耳机,靠在右边那辆公车的窗户上,托着下巴看着自己。他们城市的公车的体积本就异常地庞大,而且两辆车就隔了一条白色的车道线,所以迦南和顾北晨几乎就是在班级里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而已。 “你就是那根搅屎棍?”迦南没好气的说。这原本是多么浪漫的偶遇,怎么偏偏对象是顾北晨。而且他还打乱了自己的速算,那些数字、公式现在在脑子里糊得跟屎一样。 “所以你脑子里装得都是屎?”顾北晨皱着眉疑惑地说。 “对啦,我脑子里全是你。”迦南得瑟地讲完,看着顾北晨,真是觉得讨厌的人连皱眉看起来都像是便秘一样。 “...”顾北晨这回没有接话,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掌遮到了嘴上,然后肩膀颤抖了起来。 顾北晨没有回话,迦南也就不再说话了。眼前的车流里五彩流丽在浓墨般的黑夜里肆意挥洒。迦南低下头想要从书包里找出耳机来听歌,但是翻遍了书包也没有找到。她正负气得骂自己又忘了找彬彬把耳机拿出来,却听到被她推开的窗户玻璃上传来了敲击声。迦南微侧过脸,看到了窗户上好看的骨节和白皙的手,握在手心的一只蓝色耳机随着敲动摇晃了几下。迦南脸上有些微醺,不敢侧过脸去看手的主人,只看到眼前的手在她面前摊了开来,耳机安静地躺在上面。迦南挺直有些发凉的脊背,用力摇摇头想把脑子里“这手得有多长才能伸这么过来?”和“什么牌子的耳机线啊,这么长!”这些跑偏的想法摇碎掉,专心的想“拿还是不拿,这是一个问题”。但是耳机的主人像是误会了她摇头的意思,刚要把手收回,迦南就条件反射地伸手用力拍在了眼前的手腕上,顾北晨像是吃痛,吸着气地要把手缩回去,却在两辆车中间被另一双从窗户上扑出来的手给握住了。 这时候迦南不得不转过脸来看着顾北晨了,她看到顾北晨的脸上满是惊讶和不解,微挑着眉像是在询问:你几个意思?迦南觉得自己快要因为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而面瘫了,不要再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啊!只是在眼前的手要缩回去的时候,她本能地就扑出去拉住了,也许她上辈子练得就是空手夺白刃啊,啊呸,也许她只是想要耳机听歌而已。她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答案。但是现在她那么暧昧地拉着顾北晨的手,她要怎么解释啊。她感觉两个人的手都已经要捂出汗了,再不说话就要馊成泔水了啊。 “你是要耳机听歌?”倒是顾北晨先开的口,他没有挣脱手,嘴角带着莫名的笑。 “对啊对啊对啊,您真是深明大义,明察秋毫。”迦南第一次觉得顾北晨这么善解人意,点头连连。然后干笑着用左手拿起了顾北晨手中的耳机,右手也要松开。静静看着迦南的顾北晨却突然一个反手用左手把迦南的右手握住了。 “那你刚才不拿,还拍我的手干嘛?”顾北晨歪着嘴角,狡谐笑着对着迦南问道。 “看着怪可爱的就想拍拍看手感怎么样咯,呵呵呵。”迦南一边用类似怪大叔的口气说着,一边用力地想要从顾北晨有些濡湿的手心挣脱。顾北晨却扣得很紧,迦南抬起眼就看到顾北晨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嘴角不经意牵动起来。她不敢再看着顾北晨,右手任由顾北晨拉着,背靠在椅背上,把左手手心里沾上了些汗渍的耳机带到了右耳上。音乐像清凉的井水潺潺入耳。迦南的心却还是无法停下跳动,眼神不自然地闪烁着到处看,眼前没有动静的车流,车身“那个不痛,月月轻松”的广告,车胎上粘着的灰黑口香糖。看到看无可看得时候,迦南觉得原本还针锋相对的氛围变得越来越来暧昧了起来,和手心的湿润相反的是嘴里的口干舌燥。耳边已经换上了一首舒缓的情歌,迦南细听前奏就知道是Richard Sanderson的《Reality》。 “Met you by surp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Saw you standing there I didn’t know I cared There was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air 。。。。” 沉醉其中的词曲,抚平心跳,令人眉目温柔。一首歌还没完,迦南突然听到身后的车子响起了一声喇叭声,不大,却足够让紧握的两只手吓得松开了。羞愤交加的迦南收回手才想起了,他们后面还有那么多车啊,他们刚才的牵手不是被全市人民围观了吗?这是哪个看不下去秀恩爱情侣的车主按的喇叭。迦南心里的感激和害羞交叉感染得理不清情绪了,也再不敢抬头去看窗外了。耳边的音乐还在流淌,声声入心,撩拨心弦。窗外可以听到警车发出的鸣笛声,处理事故的人终于来了。迦南觉得自己也快要出事故了,她的脸快成铁板烧了,全是沸腾的热气,怎么说也有八分熟了。 迦南把轻握成拳的手放在嘴巴前面,一下一下地啃着指关节。然后耐不住好奇心,假装不经意地撇过眼偷瞄了一眼顾北晨。眼神刚瞥过去,却发现顾北晨也正在偷瞄自己。迦南马上把眼神转开,然后用右手挡在脸边,挡住视线,想要自欺欺人地证明自己没有偷看顾北晨。刚挡上,又觉得这样实在欲盖弥彰,于是又偷偷地从开叉的指缝里往顾北晨那边看了一眼。这次顾北晨没有在看她了,迦南看到顾北晨把左手挡在了嘴巴前,托着下巴直视前方。眉目含着温柔的笑。 迦南不自觉的莞尔,觉得心像是刚装满了泉水的玻璃瓶子,既甘甜,又透明。耳边的歌变得清丽起来。眼前的夜景迷离得正好。连该死的堵车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喂。”顾北晨突然喊了迦南一声。 “嗯?”迦南侧过脸答道。应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温柔得都不像自己了。 “耳机该还我了吧?”顾北晨果然被迦南突然的温柔吓了一跳,转而一笑,说道。 迦南这才感觉到身下的车子已经开始喘气,还抖擞了几下。她把头伸出窗外,看到前面原本难产的车流已经顺利人工流产了。她忙摘下耳边的耳机,把耳机递到了顾北晨的手里。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接过耳机的顾北晨的脸色却像是被吃皮蛋中毒一样的满脸铁青。 “你就没其他话要说?”顾北晨握紧耳机,口气不善地说。却只看到迦南抱着书包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顾北晨翻了个白眼把那只耳机塞进了另一只耳朵了。就在迦南的车要往前走的时候,迦南突然眼前一亮地趴出窗外朝着顾北晨喊了一句: “顾北晨,我还真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顾北晨摘下耳机,有些雀跃得把身体凑了出去,脸上难掩的期待。 “你耳机到底什么牌子的,线这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