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爱如诗。比（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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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觉得这就像是对她所有自作多情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那些细枝末节的少女情怀终于被浇熄，扑扑地冒着气团。迦南没有动，任由顾北晨把自己身上的水拍掉或者擦掉。水还是渗进了迦南的衣服里，原本因为要做劳动所以把冬装外套给脱了，夏天的蓝色校服吸了水之后像是水蛭一样紧紧地贴在了身上，有些冰凉，顺着皮肤往下流的感觉像是用手术刀在慢条斯理地切割。迦南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甚至看得因瘦而凸显的血管，胸衣的轮廓也浮现了出来。用袖子胡乱擦着的顾北晨渐渐面红耳赤，眼光闪烁，然后停了下来。顾北晨转身喝了眼巴巴看着迦南身体的苏文一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套在了迦南身上，紧紧裹上。
顾北晨看着眼前没有像平常一样喜欢大惊小怪，一惊一乍，而是安静得一声不吭的迦南，反而有些慌了。伸手想抹开她眼前有些湿了的刘海，却被迦南伸手冷然地拍掉了。他看着迦南脸上挂上了从未有过的冷笑，开口说：
“你大可不用对玩具这么好！”
迦南说完后推开了她眼前的顾北晨，把身上的校服扯了下来，扔到了地板上，在一脸不知所以的顾北晨反应过来之前，朝着教室跑了过去。迦南边跑着，边问自己，你居然敢对主人这么不敬，你是要起义吗？然后莫名的笑了出来。凄然。
迦南跑进了教室里，不管其他人的眼神和彬彬的询问，拿过自己的书包就往门外跑了去。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迦南顺着楼梯往下跑，除了踢踏声，耳边还有顾北晨在背后的叫声。迦南身上粘腻得难受极了，书包没背好，肩带卡着腋下磨着皮肤，有些疼。校服上的水还在滴，每下一个楼梯便在地上洒出几个圆点。顾北晨的叫声从头顶上落了下来，在迦南耳边被自然地过滤，再过滤，最后稀薄得剩下一声声喘息。
早已经放学很久，楼下的班级稀稀拉拉的只有一些打扫卫生的学生。天色熏黑，有着清晰可见的纹路，后门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寂寞地在地上照出白色的光圈。迦南踏着光圈往前跑，脚下感觉不到酸涩，每踏过一块瓷砖，都留下一个满是水渍的脚印。快到公车站的时候，学生多了起来，迦南原本因为脑热得不顾一切的脚步有些缓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现在湿身人面兽的形象将会成为眼前学生的一个笑点和她人生的污点，可是背后的脚步声和叫声近在咫尺。迦南一咬牙，还是朝着公交车站跑了过去，果然还有些距离，她的奔跑就引起了车站里学生的注意，他们互相扯扯袖子，打量着议论着迦南，有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风有些冷，迦南抓紧了书包带。让迦南欣喜地是，她快到车站时，就有一辆92路公车开了过来，旁边看得到有一辆的士的尾随。
迦南想挤上车，可是这样的打扮和造型无疑只会让她的污点像是磨墨一样磨得更黑更大，而且顾北晨万一也跟上车那就不得不面对面了，所以迦南假装往公车前门方向要上车的人群挤了过去，想要绕过车的前方，到旁边的的士上去。走到公车前门的路上议论纷纷，她只能把头低得几乎能亲到锁骨。
顾北晨连校服都来不及捡就一路追着迦南跑到了车站，气喘吁吁地想这小短腿真是爆发力惊人。他远远地就听到了车站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和那几个男生盯着迦南吹起的口哨声。再看到正往公车前门走去的迦南，低着头，湿漉漉的上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衬出了纤细的腰线。白色胸衣的轮廓若隐若现。顾北晨感觉胸腔了沸腾得真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他难以自控地怒吼了一句：
“都他妈不许看！”
公车站里的学生的注意力都被顾北晨吸引了过来，然后一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迦南听到了顾北晨话，感觉车站里有些安静了下来，但是压抑的议论声和更为好奇地目光打量密密麻麻得像是成群的蚂蚁在上树，而她就是那棵恨不得找根不求人挠痒的树。迦南顺利地从公车前门上车的人群中挤了过去，绕过公车的前面，往旁边的出租车快步走了过去。迦南走到出租车旁边是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半开的窗户里能看到只能看到那个男生半张脸，轻抿的嘴唇有好看的唇线。他们学校的校服。出租车就要开走，迦南放开扯着书包带的手，伸手从窗户探了进去，把锁门的按钮拉了起来，然后拉开了车门，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坐了进去。
出租车里的男生和司机都被迦南的出现吓了一跳，侧过脸，满是看到贞子钻出电视机的惊悚。那个男生像是想要开口，但是看到了迦南浑身湿透的狼狈摸样，又欲言又止了起来。迦南只管低着头，抓紧书包带。前面的司机也像是卡带了一样没说话。尴尬的沉默。
突然，迦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迦南掏了出来，看到提示是彬彬，想来刚才自己湿身人面兽的样子肯定吓坏她了，于是就接了电话。迦南的电话一通就向是机关枪一样吐子弹的彬彬交代了几句，便要挂了。但是迦南那句拜拜还没说出口，手机便被窗外突然伸进来的一只手抢走了，迦南猛地侧过脸，长宽有限的车窗让迦南只看到那个人敞开的领子里细长的锁骨。熟悉。车里另外两人又开始吸气，大喘气，像是刚看完午夜凶铃又看了鬼吹灯一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迦南的手机上快速地按着。因为手机用了好些年，苟延残喘的机身总是漏音，迦南能听到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嘟嘟几声后，被眼前的人挂了。然后，手机从窗外被扔到了迦南大腿上。
“我的号码。晚上我联系你。”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冷漠。
“…我晚上一般都关机。”迦南老实地回答道。
“今天晚上你敢关机，我就用你的号码印一千张塞宾馆房间门下的小卡片。”
“…”
“把它穿上。我现在不会让你下来，一看到你那样我就…”头顶上传来了参杂着怒气的声音，从窗户了塞进了一件校服外套，是迦南的。顾北晨追着迦南的时候，跑进了教室拿的。
“那男的，你转过去！司机，没人教过你开车要目视前方吗？”迦南手里拿着外套还没披上去，门外的人就双手伸了进来，把校服紧紧地包裹在迦南身上，然后迦南双手还来不及伸进袖子，拉链就拉了上去，完全不顾书包也裹了进去。
“…你当我是断臂维纳斯？”迦南感觉自己快要被塞得紧紧的衣服挤出□□了。顾北晨却没有理会她的话，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背，像是第一次学会包粽子一样骄傲。然后像是突然出现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车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该说是死寂。迦南知道自己才是搅局的那个，于是不顾自己的呼吸困难，谦卑地说：
“我能坐进来和你拼个车吗？”
“…你已经进来了。”
“…那司机能开车了吗？”迦南恨不得用脚赏自己几耳光。
专注地看着方向盘的司机终于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车子没入了车流里。迦南在车上扭来扭去也不能把手抽出来拉开拉链，旁边的男生像是看不下去了，善意一问，然后伸手把迦南校服拉链拉开了。拉链划开的声音很细。拉链拉开以后，迦南把书包放下，重新把外套穿好，那个男生很绅士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谢谢啊，你真是好人。”迦南重新背上书包，开口说道。
“不客气。我能问你刚才那个男生是谁么？”
“….”迦南原本只是客套一句感谢，没想到那个男生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对很好啊，他喜欢你么？”迦南握拳，这男生！但是心里被他的话刺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羞窘的红细胞上脸，满脸红肿。她马上摆着手失口否认。
“怎么可能啊！他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而内疚啊，还不是他害我湿身的！”
“….”
迦南一讲完，隔壁的男生转过脸看了若南一眼，然后不再讲话了。迦南觉得莫名其妙，她讲错话了吗？迦南一深思，才发现自己用了和彬彬讲话时习惯性的语言，忘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彬彬或者云心。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湿身的湿，不是失身的失！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啊！”迦南手忙脚乱。
“…”
“啊，不是不是，我说的湿身是湿润的湿，不是那个失身，真的！你误会了！”
“….”
迦南还想解释，却发现旁边的男生噗嗤笑了出来。路灯的光恰巧从窗外扫了进来，原本被车里的黑暗侵蚀的面庞清晰了起来，那个男生失笑的脸上有温柔的眉眼。轻咧的嘴，细白的牙上有因笑而紧绷的唇。流动的眼眸，带着满溢的笑意。光芒在细碎地跳跃，簇簇生辉。
房间里又响了《Reaily》的歌，在每一个角落流过，又毫不留情地婉转而去，消失在空气里。
迦南伸了伸懒腰，把刚写完的最后一科作业的本子合上，站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从浴室出来，她看到了书桌台上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迦南三下五除二换了睡衣，关了台灯和电脑的歌。然后站在柔软的大床前考虑自己今天要用什么姿势来跳床。最后用了向后转体360度的姿势跳上了大床，爽歪歪地钻进了被窝里。迦南伸手在枕头下摸她的手机，按下开机。她不是忘了顾北晨的话，而是她答应了顾北晨开机，可没答应什么时候开机，十二点之前开机都算今晚开了机。迦南简直想为自己的聪明献上一曲《算你狠》。
手机开机了，迦南却发现自己莫名口干舌燥了起来，好像有些叫期待的东西在喉头卖力地熏着。咬着下唇，手心出了汗。手机开机结束之后，却显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迦南把手机的盖子翻得快要脱臼了，也没有任何新的提示，迦南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刚被用来演了一出胸口碎大石了一样，疼了起来。扁扁嘴，迦南等到手机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之后，把手机慢慢放到枕头底下。明明还是一样的房间和一样的夜，为什么觉得有弥散在空中不是浓稠的黑，而是空旷的失落。过了一会，枕头底下的手机突然一震，迦南几乎是扑了过去，翻盖时差点把盖给腰折了。
“未读信息”点开。
“睡不着吗？失眠了吗，请用….”
“….”迦南狠狠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抓狂得咬着辈子在床上翻滚了起来。为什么在等重要短信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小广告的短信来。她哪有睡不着，她看起来像是失眠吗，她哪有失眠！她没有！
…好吧，她确实是失眠了。迦南停止了翻滚，双手紧捏着被角，瞪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说了会联系我，放别人鸽子的都会变成死胖子。”迦南感觉到眼眶里有微润的湿意，伸手抹了一把，侧身想要闭上眼睡觉，但是刚转过脸才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失落手起刀落地削砍着期待。这一次她只是伸手去拿了过来，按捺着雀跃，点开了短信：
“你笨成那样我没猜错的话 现在才写完作业吧 ”手机屏幕的光刷亮了迦南的眉眼，毫无标点的一句话让她破涕为笑。
迦南双手握着手机，指甲一下一下敲在按键上，却不知道该打些什么进去。斟酌了一会，打出的一行行字却又被自己一个一个地删除了。发什么都觉得不对的窘迫。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无趣，又担心是不是太过于热情，克制的几个字又害怕他不再回。明明平时和彬彬苏文发短信时手指在按键上健步如飞，文思如尿崩的，为什么顾北晨简单的几个字就让她思想便秘了。迦南的短信还没打好，便又提示有新的短信。
“还在生气吗 ”为了身上被泼水还是为了他那句玩具而已？还生气吗？迦南歪着头想，生气是一定的，一想起来还是满腹的委屈，那干脆就装生气吧。迦南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等着顾北晨下一条短信。但是没等一会又害怕他以为自己睡了，不再发了。想着要不要弄点什么动静告诉他自己没睡，但又不知道怎么弄。而且又不想让他知道她在等，显得她可怜兮兮的。再说万一他睡了，会不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纷繁复杂的想法早迦南脑海里闪过，她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限度地同时用脑。过了有些久，还是没有短信，迦南拍自己脑袋，后悔刚才应该要回他的，万一顾北晨觉得迦南耍脾气也生气了怎么办！迦南咬紧下唇，后悔得肠子都变红绿灯了。一边懊恼，一边又愤恨地责怪顾北晨，这样就放弃了，你也太没有道歉的诚意了吧！
迦南悲愤交加地正拿着手机咬牙启齿地乱按按键，手机突然一震，几乎同时铃声响了起来，居然有电话打了进来！还在乱按的迦南没停下手指，按到了接听键。迦南看着屏画面切换成已接通的画面，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僵了。
“喂。”电话里传来了男生的声音，不大而且模糊，隔着空气却生生闯入迦南的耳膜。直到第二声叫唤响起，迦南才僵硬着把手机轻轻地贴到了耳边，然后不自觉地抿嘴笑。没出声。只是听着。
“林迦南，你好大的胆子，敢不回我短信！ ！ ！”迦南耳朵刚一贴近，电话里的人像是知晓了，突然大声咆哮了起来。话语的尾音，带着笑意。
“….”迦南一手伸过去摸着受创的耳朵，另一只把手机拿得远远。
“神经病啊，大半夜打来扰民啊！”迦南忍无可忍地把手机拿了过大声地咆哮了回去，电话里的人却只是低声笑，听得出清朗如窗外的月。
“不陪你演午夜凶铃了，我要挂电话了。”迦南怒气冲冲地说，但是电话刚从耳边拿走，里面的人就叫了起来。
“别挂，我不笑了，不笑了。”电话里的人语气软了下来，迦南没挂电话，但是轻哼了一下。
“还在生气吗？”电话里的人声音更轻了，像是时间踮着脚跑过的声音。
“…”迦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没有说话。
“你说下嘛。”电话里的人难得地用了松软的语气。
“嘛。”迦南开口说了一句，然后仿佛看到了顾北晨满头黑线的样子，低笑。
“…说你是玩具是因为那时候很生气，并不是真的那个意思，真的… ”对面的人声音像是在做着一件不擅长的事一样欲言又止，迦南仿佛能看得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
“总之你不是玩具，你是林迦南。”迦南边听着便抿嘴笑，像是吃了棉花糖一样，嘴角的笑带着甜，但却隐忍了下来不吭声。
“还有泼水的事。”
“不生气了，好不好。”
“本来就没有生气啊！”迦南像是所有女生地通病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扁着嘴理所当然地说道。电话里顾北晨轻嗤了一声，细笑起来，也不拆穿迦南的谎话，另寻了一个话题聊了起来。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偶尔被没有关紧的窗户吹来的风撩起，翻摆一阵。因为眼睛的光已经适应了黑暗，房间里的黑像是稀释了一般变成朦胧的纱，过滤着时光走动的潺潺声。迦南背靠在直立起来的枕头上，随着身体的扭动把它压扁搓圆。听着耳边低沉的男声参杂细碎的电话磁声，从耳边滑过，顺着细枝末节缓慢地流进心里，撩拨得连末梢神经都舒暖得伸展。空气里是静谧的，时而只有迦南的轻声细语和陡然的笑声，一起便一伏，成了胸口麻麻的痒。
时光从来不说话，流走轻细而无声。等迦南觉得眼皮困乏起来的时候，旁边的闹钟显示已经十二点半了。电话里的人呼吸也轻弱了，彼此的沉默越发长了，但是却没有愿意开口说挂电话。
“你后天有空吗？”顾北晨像是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
“有啊，你这是要约我吗？这是不是太快了呀？我还没有准备好啦！”迦南听了顾北晨的话，心上空了好几拍，不自觉地把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空气里破碎的声音。美好的氛围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呵呵呵，我开玩笑的，你有什么事说吧。”迦南反应过来以后干笑着想救场。
“…苏文周日生日啊，想请客，本来今天要告诉你，你自己跑掉了。”顾北晨难掩笑意地说。
“还有谁一起啊？”迦南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会很不自在，所以必须问清楚出席的人员。
“苏文应该请了彬彬的，至于其他人，你想带带上就是了。”
“带云心会把苏文吃的倾家破产的，那就带上她好了！”迦南自顾自地说道。
“…”
电话里没了声响，迦南已经腰酸背痛得不行，歪着身体倒在了枕头上，然后把电话压在耳朵下，强打着精神听着，却只有彼此轻细的呼吸声。迦南渐渐昏昏欲睡了过去，在她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听到了耳边传来已经低沉而温柔的“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爱如诗。比（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