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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醉人 ??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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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是个飒爽的收获季,尚熙帝脚下的定京城自是一片浓浓的喜悦,晚上的定京城是非常热闹的,再加上皇上寿辰将至,又给这黎民百姓带来了一系列福利政策,人人脸上都笑得像朵花。
定京城南边有座高楼,是我爹出钱作地标建的,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地那种随意了事,而是他亲自开了相府的仓,花了几年时间精雕细刻的一座楼。尽管这楼有个挺俗的名儿,叫五娘楼,但全定京的人又无一不夸我爹,因为吾娘,就叫五娘。
南归带着我们一行人登上了五娘楼的最高点,我趴在栏杆上很有俯视众生的感觉,远远有个湖,在月色里泛着青光,我和予君便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看看哪个官宦之家大的不像话,哪个作坊的衣服最好看。
“南夫子,这就是你说的有趣之地?”问话的男子明眸皓齿,俊美至极,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息,不是朗宇又是谁,十年后他已经脱离了当初的稚气,举手投足都显示了天家的风范。
“不好意思,来晚了。”
“阿狸!”我感觉阿狸是十年间变化最大的,虽还是那漂亮的亚麻色头发,异族色彩的脸孔,深邃的冰褐色瞳孔,深色的小麦色皮肤,但如果我夸他漂亮他是要抓狂的,因为他高大了许多,高了我一个半头,抬手向南归作辑时露出精壮的肌肉。
“南归,这儿有什么好稀罕的呢?小时候我爹常带我来啊。”五娘楼舒服宽阔,还有个纱帐遮着的小平台,里面有个软垫铺,周围还散着些花瓣儿--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那里是干嘛的。因此楼的中间就有何家的侍卫把守,一般人是上不来顶楼的。
“跟你爹与跟我们来能一样吗?”朗宇斜看了我一眼,唇边难得带了点点笑意。
我望着巨大的月光映着朗宇俊朗的脸,似乎,是有变得有那么一点稀罕。朗宇是太子,平时完全是要“养在深闺无人识”的,这次估计又是逃出来的,所以他脸上带着非常罕见的畅快,我看着看着心情也都异常畅快起来。
“太子,予君敬你一杯。”说起予君,哎,我身边果真全是妖孽,予君样貌自是不用说,与莲花相比莲花都得羞得低下头。要命的是她还有种高岭之花的傲气,虽我样貌不差她,但这气质就实在不能相提并论,简直跟鲜花与那啥,大粪一样。谁不知道尚书老头家的女儿一手琴抚得出神入化。但她竟然倾慕我哥哥,这是我特别为我的手帕交痛心的一件事,她要谁谁没有,偏钟情于我哥这花花肠子。想着想着我又剜了我哥一眼,他装作看不见,与阿狸聊得正欢。
第一杯酒喝开了,气氛便慢慢活跃起来,我何林曦生平几大爱好,饮酒便名列前茅,略比珠宝次些,我非常贪杯,大概是继承了我爹,作为一个八面来风、叱诧官场的丞相,他喝酒的本事是很海的,可以算得上千杯不醉。
“你少喝些。”阿狸作势要夺我酒杯,我赶忙慌张地举高,他也没想真夺,光是要吓唬我,露出他好看又整齐的白牙。他对我的心意,我也是有点知晓的,但没有办法,我心里只有朗宇,十七岁的丫头都是很可怕的,十七岁还没有受过挫的丫头更可怕。
“南夫子,今日可否一听夫子的琴音?”因为听闻过南归当年御前抚琴的做派,予君曾三番四次地想要听南归抚琴,一直没成功,都被南归各种不成文的理由搪塞,直至一天我们到南归阁时便看到南归颓然地坐在那棵千年老树下,那琴一抚就是一天,他完全如入无人之境,我们叫他他也充耳不闻。自那天起,予君要拜师学艺的决心更是决绝。不过那天倒像他琴音的开封之日,闲来无事他也会与我们弹上几首,我猜这是还是与一个女子有关。
“当然。”南归说着便抱过古琴,夜风把他的发丝高高吹起,音符从他的指尖漫溢,环绕在我们耳边入人心脾。
予君轻声伴唱,画面极美,我偏过头想看朗宇,却被我捉到某无耻之徒沉下来的脸,我幸灾乐祸地捂嘴笑,猝不及防便对上了朗宇的带笑的眼,我毫无遮拦地看着他,像要比比谁先移开。他对我眯了眯眼睛,便移开了视线,我略为失望地想转回到琴声中。
酒过三巡,予君脸上已经泛红,这让她看起来更增添了几分可口,但我知道,这真是很不妙,很不妙。因为十二岁那会儿我俩第一次喝酒,我才知道予君喝醉了,是会发狠捶人的。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抬头看看我,柳眉一戚,想挣脱我的手,未果,她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儿,我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劲,她忽地睁开眼,挣脱了我的手,抡起拳头就想锤我,我真的吓坏了,她还没锤下来我已经发出了惊天的尖叫。
我赶忙闭上了眼睛,一声声闷响传来,我本能地叫了一声,却发现身上没任何痛感,耳边传来阿狸近在咫尺的嗓音,喝过酒后带点沙哑,我耳朵只觉得很痒,他说:“你喊什么,又没砸你身上。”
我睁开眼睛,阿狸褐色的眼睛就在眼前,我顾不得看他下意识地去寻朗宇的身影,但他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然后我便感觉一双手臂把我拽远离了阿狸,头顶传来朗宇不温不火的声音:“男女授受不亲。”
我猛地站起来,摇头摆脑地表示我的清白,然后我看到阿狸挑着眉一脸不上不下地半跪在地板上,姿势诡异滑稽,予君眼神迷茫涣散地一下一下捶着他,南归一下子爆发出惊人的笑声,我都吓得震了震,然后我又跟着狂笑起来,太滑稽了!如果予君的追求者看见平时大气都不怎么喘的尚书家小姐正眼神涣散地捶打一脸滑稽的瑾王家小世子,定会鸟作群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兔崽子,笑死老子了!”难得南归也不想维持他谦谦君子的面具。
“世子,还跪着干嘛,打得很舒服?”某花肠子没跟着笑,脸黑的跟这月色一般,南归听了后猛地咳了几口,又接着笑,
予君力道又不会很大,阿狸又是习武的人,那点绣花拳给阿狸捶背都显得太弱,不过阿狸还是会意地站起来,任由予君闭著眼睛乱捶。我哥黑着脸斟了杯酒,还小声地哄予君喝,予君喝了之后,立马就倒在我哥怀里不动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但我还是捕捉到了,我立马就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爽快。
“过来吹吹风醒酒。”天地良心,我没有一点醉,但此刻我不醉也是得醉的。
我跟着朗宇到栏杆旁,五娘楼那么高,往下俯瞰人们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点,能听见繁华的街道声,也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但我感觉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我的心跳声和朗宇的呼吸声。
“何林曦。”朗宇总爱连名带姓地叫我,与我爹那种肉麻的音调不同,与南归那种总带调笑的音调不同,与我哥那老大不正经的也不同,是一种时刻带点严肃又有点温柔的调子,在这么个气氛的熏陶下忽然我就非常想问他,到底怎么想我的,尽管我觉得他待我确实跟别的人很不一样,但那种不一样更多时候是教训我、鄙视我,可是,会不会他也喜欢我?
这真不是我的错,他们皇家人似乎生来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时我是连他字面上的意思都感觉理解得很费劲,何况是要窥探他心里的意思呢。
我看了看今晚月色正浓,天时地利人和,我干脆两眼一闭,心一横道:“朗宇,你有没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