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曦既驾》三十三号当铺

4、相府这一家 ?? ?夷

　　夷夏是神州最大最强的国家，位于神州中央，东是以风情与果酒著称的泽浚，南有南蛮等部落小国，近来几年南蛮小国颇有冲破我们边疆之意，只是国力确实过于悬殊，所以至今仍不见有什么动静。
　　十年春秋，眨眼便过。我一副斗败公鸡摸样地躺在太师椅上，自怨自艾地想一刀了结自己。
　　“何林曦，你床底下那箱首饰被抢了？”哎，一听这声音我更愁了，不是我那流氓哥哥还有谁，我决定装死，想着我就便付诸于行动索性闭上了眼。
　　“死丫头！朗宇来啦！”我猛地来个鲤鱼翻身，瞪大眼睛，四处寻着朗宇的身影，可连他的头发都瞧不见一根，眼前只有这个靠着一副好皮相勾搭无知少女的禽兽。
　　“予君来啦！”我白他一眼，尽管他知道我只是揶揄他，他还是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予君竟会瞧上这样的禽兽也算得上是夷夏一大悬案了。
　　“究竟何事让你愁眉不展的？”他迅速移开话题，施施然地坐到我旁边。
　　“我不告诉你。”
　　“让我来猜猜，为的是皇上的寿宴吧。作为重臣之女加上你对朗宇那点小九九，你肯定要表现一翻的。你是愁着如何一鸣惊人，好让皇上一个高兴赐你个太子妃当当？”虽我觉得他长得非常无耻，行为也非常无耻，但他的聪明却很难否认，这不，一语中的。
　　我翻他个白眼，闭上眼睛装死。
　　这十年里，这江山变化不大，尽管我爹说这里头暗流涌动，但总归是平静祥和的，可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年岁渐长，十年来，朗宇与我日夜相对，他又长得越发成熟俊朗，我不免就对他有了那么一丁点意思。我自认为我这左丞相家千金还是很配当他太子妃的。
　　“小曦，南夫子来了，让我来叫你一声。有南夫子你还愁什么呢？”哥哥收起他玩世不恭的嘴脸，挑着眉高深一笑。
　　长身玉立，风华无双，单靠背影我也认得出这个与我们不分辈分的损师损友，不过我身边向来妖孽众多，我早习以为常。
　　“南归！”我惊喜地扑向他，差点一踉跄栽了个跟头，他赶忙扶住我，揶揄道：“小曦就不可以在貉大哥面前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显得我教得你知书识礼吗？”
　　“罢了！这丫头，看见你哪还记得我！”爹吃醋地撇撇嘴又补道，“归弟。”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听到我爹叫南归归弟时，我都忍不住那从脚趾漫上来的笑意，必定笑个人仰马翻，再想想我家后院那只懒龟，我便又笑得更癫狂，今日依然，当南归嘴角已经抽得停不下来时，我才抹着眼泪停止了笑。
　　话说，在南归当上我和哥哥、朗宇、予君和阿狸的夫子时，我才知道我爹竟然认识南归这号人，并且相当熟稔，是一见面便貉大哥龟，不，归小弟那种。在我缠着我爹一天一夜他才肯跟我讲他们如何认识的时候，我比现在笑得还欢。
　　我爹出身当然不用说，祖上世代为官，个个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官员，入仕是信手拈来的，但偏偏我爹对我娘这种小户人家一见钟情，我娘也是当时红极一时的大美人，我外公最看不起便是那些借着家里升官发财的高官子弟，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把我娘嫁给我爹，我爹一时头脑发热，就夸下海口说要凭自己考科举，考上了再来迎娶我娘，我外公勉强答应了，我爹便去赴考了，想他一个天天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怎么跟那些寒窗苦读的酸秀才比，自然是考了三届都不曾中榜，我外公勃然大怒，这不浪费自己女儿的青春吗！外公大手一挥，扬言若我爹下一届再考不上就把女儿嫁给隔壁裁缝了，我爹急啊，但他只能认命再苦读一年。
　　就在那年的科举碰上了十六岁的南归。我爹说，他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主要还是觉得他长得煞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说人以群分，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很快就称兄道弟，科举结束，我爹意料之中又落榜了，南归一举状元，我爹是愁得恨不得投江自尽，南归便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找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把外公的田毁了，再顺便调戏调戏我娘，再由我爹出手英雄救美打动外公，我爹一拍大腿说他这个弟弟他认定了，便立即回去安排事宜。
　　在英雄救美的前一天，我爹因兴奋过度第二天起晚了，一赶去，地是捣烂了，美人也被隔壁裁缝救了，老丈人也摸着裁缝的巧手感激涕零了，我娘说，她第一次见我爹那般伤心，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她心一横，拉着我爹跪在外公门前，说了些非君不嫁以死相逼的决绝话云云，我外公也是个固执人，他翻个白眼就往屋里走了，我爹想这要是不跪个三天两头应该还不行，他一个男人没理由让我娘陪他遭这罪，就把手垫在娘膝盖上，一跪就跪了个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我爷爷是个奇人，他听说后一个癫狂就说，他儿子二十多年来没做过让他这么骄傲的事，他老人家马上谴了相府一半家丁去陪他跪，以表诚意，再偷偷送点吃的什么的，我爹为表决心硬是不吃，我娘倒是饱餐一顿再继续跪。那场面，那阵仗，据说全定京都跑来围观了一遍，估计我外公也被吓了一大跳，当时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要赌那口气，说什么就是不松口。跪到第五天我爹两眼一黑，满手血污倒下了，我娘除了憔悴了一点以外吃饱靠着我爹睡饱，还是精神十足的，她当机立断进屋在横梁挂根麻绳，说是连小凳子都搬好了，如果我外公还不答应她就一死了之，我外公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艰难点点头答应了。在当时这可是夷夏一大美谈，赞颂我爹与我娘浪漫的爱情，当然中间这些笑料我爹是不会让它们流传于世的。最后我爹还是靠我爷爷书信一封，从此朝廷又多一贪官污吏，善哉善哉。
　　我听完之后与我哥狂笑不止，差点儿在地上滚个七八圈，我爹顿时脸面全无，虽说从小在我们面前他就没什么威信，反倒是我娘，我哥贼怕她拧人耳朵的架势，到现在我哥都二十二岁了，她还是不分场合地拧他，和我。若不是当时我娘一手拧着我一手拧着我哥，我们大概会笑到肠穿肚烂。
　　后来我哥问娘，一开始就向外公发难不就行了吗？何必又蹉跎几年受这么多苦？
　　我娘说了几句话：“轻易得到的东西总不会太珍惜，特别是你爹这种自小被宠坏的，如果没跪那五天，我都不知道你爹这么爱我。”
　　随后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句，当然，我不是贪图相府的珠宝，我和我哥看着她金钗银珠，特别是头上插着的金步摇，十分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当然少不了一顿拧。我倒是承继了我娘对金银珠宝的由衷喜爱。
　　“小曦，今晚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南归冲我神秘一笑。
　　“好。南归上次我跟你商量那事儿怎样！”我对着南归挤眉弄眼，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曦曦！有啥话你不能跟你爹我商量，你跟归弟商量？小洛子，咱爷俩过日子算了，这女娃娃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说话还是这般......可爱？
　　哥哥脸一抽，立马扯开袖子看看自己的鸡皮疙瘩，“爹，好久没跟你下棋了。”
　　“走咯！还是我的小洛子贴心。”说完还幽怨地望了我一眼。我爹是出了名的爱女成狂的，要不是我娘牵制着，他便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他虽然也宠爱哥哥，但哥哥做错事他的打骂是毫不含糊的，甚至有时候他就放任我哥受挫遇难，也要让他吃一堑长一智，所以我哥哥便比我聪明许多，许许多多，以至于他二十二岁就文武色三全，兵法、琴棋书画、诗书当真不在话下，还凭自己当上了我朝少将军，颇有南归当时的气势。所以我怀疑我爹只是纯粹想把我宠成另一个自己，这样他就可以不必因为落榜三回而自卑了。虽有时我很想咬我哥这无耻之徒两口，但是我得承认我挺嫉妒他前途无量的，也挺佩服他的终身理想，他说，男子应当保家卫国，所以他的理想便是去前线，去保护这片山河和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