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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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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过年,兴许是想拉拢秦辞镜。皇后经常召秦辞镜入宫陪伴,又总无意的提起清贵妃。秦辞镜却总是装作没听见似的,让皇后略有焦急。
清贵妃则躲着她们,不出现。后姜玉瑾大婚,秦厦本想请秦辞镜回家的,却被拒绝。她只说,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就是温之墨。
春日到了,皇上病的越发严重。太子监国,每日由皇后禀报了大事去,清贵妃和一众妃子轮番侍疾。所有人变得忙碌起来,也变得惶惶不安。苏渐离整日忙的没时间休息,秦辞镜倒乐得安逸,挑了一日进宫面圣。
春天的风还是有些凉,可是杏花却开得极漂亮。秦辞镜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衣裳,带了东歌和相思入宫。正好赶上皇后在通报前朝事宜,她显得憔悴了些,看见秦辞镜,脸色微微一变,笑道:“镜儿入宫看皇上吗。”
皇上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很差。看见秦辞镜,眼珠微微动了下,许久才说道:“是镜儿啊,来父皇跟前。”
秦辞镜走近了,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是一旁放着的花朵。这时有伶俐的侍女跪下,小声说道:“清贵妃说熏香味道太过浓重,不如花香怡人。便差奴婢每日采集鲜花摆在殿内,供皇上欣赏。”
“贵妃有心了。”皇上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你们下去吧,朕和镜儿说会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如今这个阶段,皇上说什么话都极有可能是遗诏,关系着国家的未来。但皇上已经发话了,也只好退下。
屋子里静静的,皇上的眼睛一直看着花朵。秦辞镜站在一边,那花朵上撒了些药水,难怪皇帝一直梦魇缠身,导致奄奄一息。论谁也想不到,问题就出在这每日一换的花朵上。
“你都知道,对不对。”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是你把东西给的清儿,对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秦辞镜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看着病榻上苍老的人,冷静的说道:“父皇说什么,儿臣不知道。”
“别瞒朕了,你们这点小把戏,朕怎么会不知道。”他竟是笑了起来,“朕只是想不到,清儿真的下药了……她不是她……”
她?她是谁?秦辞镜微微抬了抬眼,随即迅速的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离儿的母亲吗…..”他陷入回忆,“离儿的母亲是个极好的人,很温柔也很漂亮。她很善良,甚至舍不得杀一只小白兔……可是,在朕把她扶上后位不久,她却被害死了。”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恨意:“害死她的,就是这种香味……后来检查她的物品,发现一只荷包,里面放着几味药材。朕找了许多医生都查不出所以然,但我没放弃,最终在杏林谷,知道了,这几味药材混在一起,香味会提神,但闻久了也会产生幻觉导致疯癫……朕恨极了,她那么善良的人,到底是谁害死了她……”
秦辞镜看着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心底泛起一丝同情。
“查了许久,只有德妃宫里的宫女领过这些药材。但朕却觉得奇怪,德妃的性子朕是知道的,她一向与世无争,身体孱弱,不爱与人打交道。朕也知晓,她喜欢陈留王,朕娶她,也是用来制衡陈留王而已……”曾经骄傲的天子,九五之尊,如今却和一个陷入回忆的老人一般,“后来朕的暗卫多番侦查,才晓得,那丫鬟是皇后的人。”
皇后……原来,苏渐离的母亲是皇后害死的。
“可是朕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扶她上位。朕冷落了德妃,虽晓得她并不是凶手,但心里的怨气却需要发泄……朕心里,恨不得将那妒妇千刀万剐,却恼着她在朝中的势力。如今,总算可以给蔓儿报仇了。”他竟是笑了,眼里带着一种疯狂,“或许离儿那时候还小,对他娘亲的面容记不清楚,但朕却知道——清儿和蔓儿,长得一模一样啊!”
就连秦辞镜也惊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难怪,皇后那么讨厌清贵妃。难怪清贵妃那么专宠,上位那么快。
“皇上告诉儿臣这些,是要儿臣为父皇报仇吗。”她轻声问着。
“那是自然。”皇上又咳嗽几声,眼中渐渐迷蒙,费劲的从怀里掏出一方玉玺——秦辞镜惊了一惊,那可是传国玉玺。他将玉玺塞入秦辞镜手中,问道:“该如何拟遗诏,只怕你早就想好了,无须朕教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或许他只是一心求死。
“为什么要选儿臣……为什么不是太子……”她喃喃的问道,有些难以置信。本已经安排好,皇上只要神色不好,便唤了清贵妃和魏公公,宋嘉仁在一旁,拟了遗诏逼出玉玺。可未曾想到,只是这么简单。
“因为你最恨她们。她们一个毁了你的姻缘,一个算计你。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病榻的老人狠狠的抓紧了她的手,说道:“秦辞镜,朕要你发誓,她们谁都不能放过。”
原来皇帝担心太子会留唐清儿一条命,所以才交给自己的吧!秦辞镜的唇角带着笑容,悠悠的问道:“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们,但是皇上,你不怕我效仿武后吗?”
皇上的眼里却浮现一抹得意之色:“光凭温之墨那点势力,你以为你能翻天吗?咳咳,你若篡改遗诏,立刻就会有人将你诛杀……”
这老头,什么都安排好了!秦辞镜不再带有笑容,她目光冰冷,问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的口谕。前朝之事我不过问,但后宫之事但凭我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皇上挥挥手,算是默认。秦辞镜跪安,出了门。刚走没几步,皇后身边的姑姑就追了来,恭敬的说道:“太子妃,皇后娘娘有请。”
动作倒快,是怕皇帝说了什么吧?秦辞镜点点头,随着那姑姑去了未央宫。皇后目光温和,很难想象她这么慈眉善目的女人会害死苏渐离的母亲,又派人刺杀苏渐离。秦辞镜行礼,随即站在一旁低着头。
“镜儿,皇上和你说了什么?能告诉母后吗?”她起身,走在她前面。秦辞镜看着她绣鞋上绣着好看的灵芝祥云,鲜红色的缎子,金丝银线,极尽奢华。
“回母后,皇上只是告诉儿臣……”她似乎很犹豫的看了下四周,皇后会意,挥挥手让一行人散了,“乖孩子,不用顾忌。”
“皇上说,要清贵妃陪葬呢。”她装作很惶恐的样子,瑟瑟发抖,“皇上一直念叨着清贵妃,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香囊…….那香囊还挺好闻的,就是闻久了有些子乏。”
点到即止,如今唐清儿已经是枚弃子,借助皇后的手铲除最好不过了。
果然,皇后的面容带了些思索,复又展开笑颜:“还说了什么吗?”
“皇上还说,皇后一直品行端正,贤良淑德,只无奈没有什么大作为,无法嘉奖康亲王……”她声音小小的,如今正是夺位的时候,皇后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唐清儿安上一个谋害皇上的罪名。
皇后却忽然展眉一笑,抬起下颌:“你出去吧。”
莫不是起了疑心?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秦辞镜垂着眼睑出了门,有些遗憾。转念一想,哪怕皇后对自己的话只信了一分,都必定会铲除唐清儿。
相思跟在她身后,问道:“太子妃,东歌还没跟上呢。”
秦辞镜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淡淡的说:“许是上茅房了,等会我们去车上等她。你随我去德妃娘娘宫中一趟。”
相思一点就透,乖乖的跟在秦辞镜身后。春日甚好,她手里拿了把覆面的锦绣扇子,抵住了下颌,不由得想起一首词: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忽的想起温之墨,想起白离索,想起满城,想起苏渐离……不过是一群爱而不得的人罢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德妃的宫里很是素净,不比皇后宫中的奢华。院子里栽了几缸荷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院里的丫鬟看见秦辞镜惊了一惊,进门通报。不多时,她黄鹂鸟一般的出来,开心的说道:“太子妃殿下,娘娘有请。”
掀开珠帘,女子姣好的面容似乎要被春光晕开一般。她拖着额头,倚在榻上,下身覆了棉被,脸上是病态的潮红。见着秦辞镜,略略为难的一笑:“对不住了,身子不好没法行礼,还望太子妃莫见怪。”
“无妨。”环顾院内,不过两三个奴婢侍奉着。先前那黄鹂鸟一般的奴婢端了茶进来。揭开盖子,却只是下等的茶叶梗罢了。想来,她的处境十分为难。见秦辞镜若有所思的目光,德妃有些忐忑:“对不住太子妃,怠慢你了。”
“你们都下去吧。”秦辞镜坐在德妃身边,一时间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滴答滴答的更漏声。秦辞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你再忍耐些日子,陈留王托我救你出去。”
她的眸子似乎要燃烧起来,却又一瞬间化作死寂,垂下头说道:“太子妃说什么,我不明白。”
拿出怀中的墨玉扳指,德妃的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看了又看,喃喃道:“对,这是我送他的扳指没错……阿舒唤你来救我的?”
“德妃娘娘,你再忍耐些日子。”秦辞镜看着她手上的青筋,心里一阵难受。“这些日子德妃娘娘小心些,收好东西。过些日子我进宫来带你走。”
德妃的神情仿佛得到了新生,目光带着一丝期盼的神情,声音也柔媚了不少:“如此,我倒谢谢太子妃了。”
两人又闲话了会,秦辞镜才带着相思离开了。东歌在马车边等候多时,见秦辞镜走来,面色带着不快,低声说道:“我瞧见那姜玉瑾了,倒是好威风。”
“怎么,我那嫂嫂没折腾她折腾够吗?还有闲心和我耍威风?”秦辞镜笑道,上了马车。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坐着,唇畔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相思一脸迷茫,倒是东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即解释道:“那秦辞书的发妻是从小骄纵坏了的,就连秦辞书也怕她三分不曾纳妾。姜玉瑾空有公主的名头家中并无势力,自然会被折腾的很惨。”
两个小丫头聊得火热,秦辞镜听着吱吱呀呀的车轮声,有些困顿了。掀开帘子看看外面,一派繁华和气,袖子里的玉玺沉甸甸的,仿若一块重石压在心头。
自己以为,算计了所有的人。却不曾想,对方只是将计就计把自己给算计了,自己还傻呵呵的觉得天衣无缝。果真是九五之尊啊,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却不点破,最后还要借助自己的力量去达到目的。
虽然目的一致,但,那种感觉真是很糟啊。
秦辞镜闭着眼睛,渐渐沉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