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妖》久游籽

4、丧魂箭

　　兵败山倒，不过眨眼的功夫。待婵娟重新爬起身，大势俨然已去。
　　“这不可能！”她看见眼前景象，几乎是立刻狂吼了一声。
　　那柄二尺余长的剑，被空中横生而出的血红之丝紧紧缠绕，一直被扯到数丈高，剑光在空中横舞，生生将自己苦练了十余年的傀儡丝斩了一个七零八落。帝军后阵的铁甲儡人，霎时间散碎了一地。婵娟娟秀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这个狐妖！他居然知道只有仙剑才能破我傀儡术！”她的脸色迅速地由青而白。突然的，她一把拎起地上的小狐，转身向族众大吼：“还不散！你们这帮蠢材！别再去送死了！”说罢，婵娟再不去看那些脸色已与死人无异的族人，反而是跳上象背，大声呼喝着驾象远去。
　　风扫向茫茫冰原，撩起玄明的袍袖。他立在对岸，忍不住失望地咂嘴：“如此便走了？没意思……”他意兴阑珊地将手里的长弓抛了出去。那弓一离他的手，重又化作了一朵残瓣飘落于白色雪地之上。
　　玄明望着隔湖相对的那支老弱残军，轻哼了一声。他缓缓的抬起左手，竖起了食指，而后毫不犹豫的指向对面，轻声道：“灭了他们。”
　　身后的铁甲犹如白雪上覆盖的一层金属光泽的巨浪，漫过玄明。战士们毫无表情，毫无区别的脸孔踏着轰隆的节奏，向岭南人迅速蔓延开去。铁甲之间不过留了寸余空间，一路斩杀。顿时哀嚎遍地，过处尽是残肢断臂，滚烫的鲜血伴着搏杀声，铺洒在雪地上。红艳的色泽，在白雪上融化出一道道小沟，终于汇做一滩，结成了冰，血红的冰块。
　　绝望与愤怒在这种灭种灭族的屠杀中弥散开来。
　　玄明却只是负着手，百无聊赖的打起了呵欠。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早不觉如何。弱肉强食，千百年来人间上演的闹剧，打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玄明。”不远的身后传来马蹄声。
　　玄明回头，有些发愣。
　　赵陀在距他不到一丈的湖边停住了马蹄。一支折射出七彩阳光的箭，正稳稳的扣在他的弓里。玄明看不清赵陀的脸，那正对着自己的箭，光芒盛的他睁不开眼睛。
　　那支箭……他突然觉得寒冷……
　　一声破风呼啸……扑呲一声，箭已经撕开了他的血肉，插入了胸口。
　　玄明依然还是愣着，低头盯住自己胸前尤在摇晃的翎尾，眼中分明是不敢相信的神情。血开始渗出伤口，却因一身黑衣而辨不分明颜色。寒冷和刺痛开始随着伤口，向四肢百骸流走。玄明的脸色开始迅速惨淡下去，他抬起头，望向毫无表情的赵陀：“……老赵？你……怎会有这支……破魔箭……”
　　这支箭，明明该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人如今该在都城的皇宫中养病……
　　赵陀默然望他，将手里的弓重新挂到鞍下。玄明看的清楚，那是赵陀最喜爱的一张黄杨木弓。想起破楚那时，自己还曾亲自为它加持过辟邪符咒。
　　赵陀，帝君，破魔箭……
　　玄明的脑海里，不过是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妖孽祸国么？原来不论是哪一世，命运的罗盘都不在他自己手里……不论是哪样倾情付之，都不能改变妖路的方向……
　　玄明望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孔，突然地想笑。胸口的伤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柱，将那支长羽翎箭化作了一道飞烟。
　　他仰起头。天上是一片碧蓝，万里无云，湛蓝的像是透明。玄明却知道，那飘渺的九重之上，正有眼睛，在望着他笑。
　　那是那些仙家……那些由他而生的仙家们，正舒了一口气，轻松而得意的笑容。
　　他身躯着地之前，满山遍野的白色簌然消失了，像是一瞬间被蒸发干净……玄明仰着，摊开双手，任由衣带渐渐扑散开，缓缓跌入了镜湖的幽暗水中。
　　刚刚融解的清澈湖水迅速地漫过他的眼睛，气泡在身边盘旋上升。赵陀骑在马上的身影，被那些圈圈散开去的涟漪撕得粉碎。就如同他此刻的心与灵魂一般，再次被撕的粉碎，揉在一起，散落在再往地狱的路上……
　　赵陀立马在湖边。岸对面，是在湖水里不断挣扎的岭南族人。玄明的黑甲铁骑，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在顿失的雪原中。死里逃生的岭南族人爬上了湖岸，却发现他们这些残存的人，早已被赵陀的铁骑团团围在了岸边。
　　赵陀却只是凝望着水面，轻声道：“玄明……不要着急……”
　　湖面上，摇曳着几点飞絮，落在湖上漂摆，正是那一夜飞上九霄的散碎鹅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