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妖》久游籽

3、斗法 美女巫师与

　　婵娟每年年终都在岭南盘踞，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寒意凌人的逼人冬日。天边硕大的皓月。被无根暴雪留下了扑簌黑影。婵娟掂了掂手里的龟甲，轻哼一声，一甩罗袖，将它们远远抛掉。
　　黎明的时候，就是决战的时刻。
　　占卜，本是为了找点信心。可是，占卜结果显示的却是：她要面对一个极有盛名的千年妖精。
　　“奶奶的，中原皇帝哪来的胆子，居然敢用他？简直是疯子。”
　　“那妖精你认识？”她身边的文琪好奇问道。
　　“和你一个物种。”婵娟冷笑一声，“可不仅我认识。是你族里的名人，从他出世之日就名震三界了。难怪我破不了他的暴雪术……”
　　文琪脸上的血色突然尽褪去：“你…你不会在说…你说的是……”
　　“就是他，咱们的故人。”婵娟仰头苦笑起来。闪着蓝色幽光的指尖滑过下颌，“他现在的名字是，神官长玄明。”

　　“这太霸道了。”赵陀轻抚眉头，对着热气和油烟直冒的火锅叹气，“玄明你这样会种下仇恨的种子，就算打的下岭南，我们恐怕也难站住脚。”
　　“你还是老样子啊，老赵。”玄明脱了外袍，挽起袖子，白皙如玉的手指掂着竹筷，夹起一块肥鱼，塞进嘴里，“不过那和我没关系。我只考虑为陛下开疆。守土那是你的事情，不劳我费心。”
　　“还是这么可恶。”赵陀嘴上说着，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少吃一点，你受的了这么大的烟火气？当心火气烧焦你的毛！”
　　玄明笑了，端起琥珀杯：“敬你，老友。愿这是帝国最后一场战争！”
　　赵陀诧异的望他。
　　火锅油烟，混杂着陈酿余香，弥漫了一帐篷。
　　“赵佗，这一战结束，中原大地就能遍插王旗了。我二十年的使命，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玄明捧着酒盏，挨在唇边，眯着眼，含混不清的嘟哝道。
　　“京城里有什么动向，你清楚不？”
　　“切，那帮庸人，我才懒得问。少不得就是说我妖孽惑君，暴虐无度什么的。他们左右活不了几十年，我理他作甚。”一派孩童般的无赖表情，酒杯被他悬在半空中，左摇右摆，俨然一个憨态可鞠的陶胖子。
　　“玄明，你……还是当心些好。人心恶毒，不是你这样的……”妖精二字到了嘴边，又被强咽回去，“不是你这样的修真能明白的。”
　　“什么修真！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千年之妖，不要拿修真来诬蔑我！”凌空的酒盏突然翻倒，酒液泼进火罐，激起一阵狂暴的烈焰。
　　赵佗靠得太近，几缕发丝顿时被火焰滋滋燎着了。
　　少年闻着焦糊味道，转头一看赵佗的火焰头，放肆大笑起来。
　　赵佗不慌不忙按灭自己头上的火苗：“无赖，一千多岁还在这里装顽皮。”他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顽童，伸手重重地捏了一下玄明红润的脸蛋。
　　玄明瞟见他额前烧焦的发茬下一块熏黑的头皮，越发笑得不可遏制，直到精疲力竭的仰面倒在榻上。他轻舒了一口气，感慨：“老赵，要是所有身边的人都像你这样待我，那我就开心了。”说完，他翻身陷入了一堆锦被之中，像一只小兽甜甜的睡去了。
　　他全然没有发现赵佗回头时的神色，已经凝重冰冷下来。
　　帐外寒风肆虐，呼啸不断，密集的飞雪完全混淆了视线。
　　正是人命短暂，所以人世险恶贪婪。
　　就算再有一千年，玄明你也不能明白。

　　耗了半月，大雪封杀的岭南各部终于发来了决战函书。
　　宽阔的镜湖已被严寒炼成了一块巨冰。玄明裹着轻裘，满意的看着这面自己制造的镜子。夏燃见他有下马的意思，立刻奔近，蹲在鞍边。玄明先是踏在他的黑甲之上，随即赤足落入雪地中。暗花秋菊的夹衣在冰面上拖曳下来。
　　“时机甚好。”玄明笑道，“赵陀，你头阵还是我头阵？”
　　赵陀牵着喷白气的战马跟在他身后：“看你那样。想打头阵，就直说好了。帝君面前，我是不会与你争功的。”
　　“功？那玩意儿，不过是皇帝骗骗你们这些凡人的俗物。”玄明此刻脸上竟妩媚的七彩光灿，如同遇到天大的喜事一般，“听说对方酋长是一位名震南疆的道术高手呢。”他眼里流露出风流意态，“这才是件真正有趣的事情。”

　　山峦之后的阴沉薄雾，杀气陡起。
　　山涧之前，是岭南的队伍。
　　白雾依稀有些缭绕。婵娟骑在象背之上，自己脚下的队伍。经受了半月的暴雪严寒折磨，全然是凭着一股傲气立在这里。他们中的多数人，这一辈子连下雪是个什么事情都没搞懂，就变成了这暴虐的严寒之中的冰尸。
　　一只小小的白狐落在婵娟肩上，蜷缩成一团毛球。对面薄雾中，隐隐露着浩淼的黑色的旌旗，阵前大旗下正立了一个身影。
　　看清了旗上的繁花纹鹰，文琪打了个寒颤，缩的更紧了。
　　“瞧你那点骨气。”婵娟对自己肩上的毛球很不满意，哼了一声。
　　“开…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我族的王，要让他认出我，我情愿变成一件狐裘！”
　　“我呸！你要再这样丢我的脸，我现在就让你变腌狐肉。”
　　“那……那我还是情愿做你的腌狐肉……”
　　婵娟冷哼一声，不再与自己的式神斗嘴。
　　她望了望天际缓钝移动的白云，那后面，金色的阳光正在抬头。
　　“就算不是对手，老子也绝不会认输。” 她神情绝决的抽出腰间弯刀：“点火！”
　　轰的一声，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百余头披甲战牛发疯般的拼死冲出去，牛角上的刀锋带着奇异的蓝色流光，咆哮远去。
　　眼看火牛战阵就将践踏入帝国绵长而浩瀚的战阵，大地的颤动在脚下传来。
　　黑色的战袍在微风中轻轻的舞动起来。
　　玄明袖手立在犹有残雪的风里，洞悉的微笑：“原来是婵娟姑娘，还是旧脾气啊。”说着他从袖中脱出手来，捏了个诀在唇边轻道：“让路。”
　　他身后潮水一般的大军之阵，突然泻向两边，成犄角状。牛群从中间出现的缺口处倾泻出去。
　　婵娟大笑了起来：“走得好！”她双手反十，大喝一声：“千尺傀儡，运！”那一霎，她纤纤十指间，生出玄光般的蓝色弦光，如脱弦之箭，在长空中拉出长长的尾光。它们在空中不断分岔，终于精准的落于每只狂奔的牛背之上。
　　顿时，牛背的铠甲犹如活物一般，飞脱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叮叮当当的组成了一个个人形，牛角尖刀被它们操在手中。百余傀儡如真人一般，高高跃起，重往帝军后队杀来。
　　赵陀立在山头大营前，看见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那岭南酋长他见过几回，却不想这少女模样的人物，居然有这样的傀儡术修为。
　　那些持刀傀儡皆是铁甲构筑，丝毫无惧帝军的斧钺，它们运刀如风，杀入阵中俨然进入无人之境。一时间，鲜血四溅。诡异的却是玄明军中无一人惨叫，却只有刀锋砍入□□，血液飞溅之声。军队以血肉之躯阻挡铁甲傀儡向玄明靠近。
　　玄明此刻却不看后军，只是眺望着远处象塔上盘踞的婵娟。
　　但看她纤长的十指飞舞，笑意娉婷。
　　玄明微笑一下，从袖中拈出一瓣月季，在指尖略一翻转，立时一张长弓在手。他舒开袍袖，将空弦张满，对准长空轻喝一声：“破！”
　　随着一声弦响，飞散在空气中的雪粒刹那间变成血红，带着尖啸的尾音破空而去。直袭空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蓝色光络。
　　“啊！”婵娟一个旋身，从象背腾空而起：“飞天！”
　　她肩上的小狐大惊，立时钻进了主人的怀里。婵娟临在空中，长发衣带飘飞，指尖蓝色玄光倒似飞霞一般缭绕在身周，而她脚下正是踏了一把二尺长的飞剑。
　　“剑仙？”
　　玄明挑眉，唇边闪起一丝笑意。转手间，长弓再次绷紧，弦上已架上了一支殷红的长尾翎箭。
　　“去！”玄明松开指尖，飞矢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向婵娟而去。
　　“妈呀！上当！”婵娟大惊，指尖光络未断，腾不出手来。飞剑踏在脚下，若要回击，自己便要从这几丈高的地方摔到地上。还在犹豫间，箭翎眨眼即到。
　　飞剑有灵，甩开婵娟挡上去。
　　“哎唷！”婵娟闭眼，落回地面，却感觉臀下软软，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安然无事。低头再看，只见那个小小狐狸正垫在自己的臀下，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