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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四章

      第二天,他就陪着她去宿舍搬行李。

      熟棕色牛皮行李箱的轮子在他身后“咯咯啦啦”的响着,轻微的震动沿着黑色的拉杆传

      到他微潮的手心里,有些发痒。

      外面正下着小雨,室内却没有太大凉爽的痕迹,以至于当他们走到宿舍门口时,他不禁

      猛吸了一口气,微凉潮湿的空气竖着气管平缓润滑的流进两片窘迫的肺,仿佛全身上下敞亮

      了许多。

      她撑开自己那粉色的洋伞,想尽力罩住他黑漆漆的脑袋,可是狭窄的伞面不留情面的只

      允许一个人的容载。

      “你自己打着吧。”

      “真是的,已经是成年人了,出门时阴着天也不知道带把伞。”

      在得到他拒绝撑伞的要求后,她开始埋怨他的粗枝大叶。最后在他的催促下他们一起走

      进了雨的包围圈。

      粉伞,粉裙,粉凉拖,使她那一头澄蓝的鬈发格外的异丽。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那声音酷似他们相遇那时她奇怪阴郁的口头禅。他的衬衫经过液体

      的沾染,贴在皮肤上,一块一块,深深浅浅,像是副抽象的油画。

      刚回到家,雨伞还没晾干,外面的雨就变本加厉的肆意起来。大雨沿着屋檐起伏的形成

      一帘水色的柔软。

      “咱们回来的真及时,”他一边抖着衬衣上的水珠,一边说,

      “老天真给面子。”

      “呵呵。”

      她坐在铺有淡蓝色床单的床上,眯着眼笑,纤翘的睫毛通过笑意的挤压,翻出一个好看

      的花样。

      他所住的房子是一套普普通通的二手房,一共就只有三个房间,一厨一卫,客厅就是卧

      室,卧室就是客厅。摆放在房内的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下置放着一个茶色表面

      的瓦楞纸箱,似乎是代替书架的存在。底层被一些过期的杂志塞得满满当当,表层上一些新

      刊有过最近翻看过的痕迹,零零散散的还散落着几本小说。

      四周的石灰墙规整的刷上了纯白的油漆,说是整洁干净却又透露着一股老年人的死气沉

      沉。

      他家中的规整真的是让她倍感意外。在她的价值观里,单身男人的房间应该是和干净这

      个词完全挂不上边,可是这房间虽然干净却又让人觉得不自在,似乎只要深呼吸就能闻到宾

      馆里洗衣粉频繁使用的味道。

      “总感觉……这不像是个家。”

      似乎只是旅人的其中一个驻足点,没有家的亲切,一屋子空荡荡的冰冷。

      听到她的评论他不禁愣了一下,衬衫上的水点抖到脸上都没有去擦。

      女孩子不都是喜欢洁净的吗?因为这个爱整理的习惯还使他在女孩面前非常自豪的沾沾

      自喜。可是听到她的评价后他真的是惊异万分,但又像是醒悟了什么似的。

      也许他因为太拘谨于表面的干净,却忽视了什么更深层含义的东西?

      雨依然在窗外“哗哗” 的叫着,两个人对望着,有些尴尬的气味在膨胀发酵。

      傍晚,还是有些小雨在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雨已经快下了一天了,路边有一些孩子穿着花花绿绿的雨靴踩踏着积水溅出破碎的水

      花,水果摊子的摊主拿着沉重的黄色扫把将摊前的积水扫进排水孔。毛毛细雨,并不用打

      伞,滑进后颈有些凉,格雷用微热的手掌抹了一把脖颈上落下的雨滴,一点微湿陷在掌心的

      纹路里。

      他现在要去公会请上一个月的长假,好好照顾她。

      离她二十岁的生日不远了。

      拉克萨斯住在二楼左拐尽头的那间红木门扉的房间,他经常喜欢买上三瓶以上的啤酒,

      一杯一人,和上个一醉方休。

      会长去世后,拉克萨斯没有说什么,拾起了会长的权势,只说了一句话便得以服众:

      “从今天起,我继承马卡洛夫会长之位,成为妖精的尾巴的会长。”

      没有内战时的轻蔑与不屑,只有从远方的某城接到消息而飞速赶回的浪子却没有见上亲

      人最后一面的悲沉与威严。

      像是触及到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一根弦,全场弥溢着让格雷至今铭记着的寂静,说不清

      的气氛渲染着那一双双神情各异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再去提那次骚乱,包括纳兹。

      “喂,拉克萨斯,我想请一个月的假。”

      泛着狼藉的房间里,阳光渗过灰白的窗帘,向地面撒上了一层柔光。拉克萨斯仰头将杯

      中剩下的液体灌进胃袋,将杯子往茶几上一磕,抬起眼看向格雷。

      “什么事要耽误这么长时间。”

      “急事。”

      简短的答复后格雷转身像那扇红木门扉走去。本来就不想耽误太长时间,她似乎也并不

      像把自己的状况在公会传开,没有必要请个假还要周旋那么久。

      “茱比亚怎么样了?”

      磁场一样的声音将格雷的思绪拉回了房间,随之而来的是长期以来积攒的情绪从狭窄的

      洞口拥挤而出的澎湃,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倾诉似乎马上就能得到解脱。

      “喝几杯怎么样?”

      身后传来的声音,混拌着液体的摇晃。他像是被催眠了似的,疯狂的渴求从压抑中得到

      求赎,转过身,问:

      “是脾的么?”

      夜色的幕布又笼罩了大地,雨滴的频率开始变的急促,膨胀的身躯砸在铺瓦的旧房子上。

      在他眼中的东西已经分不清了规格,形状,瞳孔开始浑浊,他拿起那杯泡沫丰富的黄色

      液体,想再给喉咙一次热辣的刺激,却被拉克萨斯拦了下来。

      “你喝多了。”

      依旧精神奕奕的他,望着桌上烂醉如泥的格雷。

      这顿酒的内容,只有拉克萨斯一个人在说而已,格雷坐在他对面像是自己和自己作对似

      的拼命灌酒。拉克萨斯得知茱比亚的事情比格雷还要早得多,他在收拾会长的遗物时,无意

      中在会长的记事本得知了这个秘密。会长从茱比亚来到这个公会时就对茱比亚的体质抱有疑

      惑,此后从某本古书中查阅到了这个秘密。

      他到死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因为他知道,她并不想搏取他人的怜惜,也不

      愿带给谁过早的伤感。

      尽管她一直暗自伤感了十几年。

      “别喝了,她在家会担心的。”

      这话在格雷耳中几乎遥远到了天边,似雾非雾似的,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是他还是

      想起了她还在家等他。

      用双臂尽量的支起灌了铅般沉重的躯体,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转向。

      尽管跌跌撞撞的,他还是硬生生的闯进了大雨里。豆大的雨滴打在皮肤上有些疼,有些痒,伴着模糊的视觉,让他差点跌了个跟头。

      到家时他已经淋得像个狼狈的落汤鸡。门扉开启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脸上是什

      么样的表情,就整个人向前瘫倒了过去,倒在了她柔软的怀抱。

      “你怎么喝酒了?!”

      面对她惊异的疑问,他沙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眼睑越来越沉,眼前的事物已经

      模糊成一道微弱的白光。她连拖带搀的将他费劲的放在床上,找来毛巾帮他擦拭身上的雨

      滴。

      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她雪白的衬衫上沾了些水,在灯光的投影下显示出她玲珑的线

      条。

      他的茱比亚已经快消散了,化为一团若隐若无的白雾,他再也不能触摸她水蓝的鬈发,

      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每年的那一天陪他一起熬夜去游乐园,她是他心中唯一的绽放,谁也取代

      不了她,谁也不能代替她,所以……

      所以,他要证明她是他的。

      “格雷?!”

      他面对她的声音视若无睹,将她整个人放在床上,两只手固在她肩膀的两侧,居高临下

      的看着她,看着她惊讶的神情渐渐化为平静。

      他下巴上的水滴在她温婉的脸上,像是泪水一样又从她的脸侧滑落。她抬手,用蘸水后

      变得有些滑腻的手背在他脸上轻掠而过。脸上挂着的笑既像是愁苦又像是理解。

      他像是警醒似的将头往回一缩,酒瞬间醒了一半,胃里一阵翻腾的恶心直逼喉管,他手

      一撑,似乎是逃亡似的跑进了卫生间。

      他觉得自己恶心。

      他用花洒浇灌着全身,水流顺着头颅的弧度将水池中的污物赶杀进下水道。衣裤粘稠的

      贴附在皮肤上,似乎要将所有的氧气挤出胸腔,让他一命呜呼。水“滴答滴答”的敲打着瓷

      砖,紧促的节奏,像是被火烧的跳脚的蚂蚁。

      拖鞋踏着积水的声音渐渐向他逼近,她用手搂着他的腰,微暖的脸庞贴附在他结实的脊

      背上,呼吸填满了他每一个毛孔。

      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顺着水池边沿滴下的水敲击瓷砖急促的“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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