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月知梦雪

4、第 4 章

　　第三章

　　大概是上午八点多钟，他披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敞着怀，骑着为了能带她去四处兜兜风的

　　单车，开始穿梭在人流当中驶向妖精的尾巴。

　　虽然耳畔弥漫着气流的“呼呼”声，但是六月的烈阳不服输的将脊背染上了一层粘稠的

　　潮湿。夹杂着热气分子的打在赤裸的胸膛上，没有痛快的凉爽，有的只是和着点丝清早回忆

　　的烦闷。

　　玛格诺里亚这几年总觉得人流便拥挤了不少，公会里的新人也越来越多，并且也越来越

　　强，但他们这些“老革命”到是完全没有“危机感”，根本不去理会那句“长江后浪推前

　　浪，将前辈一浪头拍在沙滩上。”

　　当他到达公会时，她已经蜷缩在新添置的牛皮沙发上翻阅着一本破旧不堪的杂志，小小

　　的身躯瘫软在上面，似乎将其全部的力量都散发伸展在那牛皮浅皱的纹路里，又像是陷在那

　　团被她自己体温暖的微热柔软中。一双淡粉色的厚底凉拖七横八竖的倒在沙发下，但随着她

　　来到公会的粉色洋伞像是一根冰凉的铁钩引出他记忆里她身体状况的认实。

　　她依然穿着清早时肉粉色的连衣裙。她格外喜爱这条裙子，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送给她

　　的生日礼物，而是因为他在为了攒钱买到这条昂贵的裙子的工作中头部受到了重击，跌跌撞

　　撞的跑回公会后，就在病床上昏睡了三天三夜。

　　他至今还记着苏醒时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上浓重的黑眼圈。

　　“好慢，你回家睡回笼觉了吗？”

　　她注意到他的到来，语气没有女子的娇嗲，却满溢着催促男人荷尔蒙的依赖。

　　“才没有，我家不像你们宿舍那么捷径。”

　　他歪歪眼睛，掩盖着今早没出息的郁闷。

　　“走，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委托。”

　　她甩掉手上的杂志，踩上凉拖，拉着他就往请求板前走。被扔在一旁的杂志淡黄色的书

　　页脆生生的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望着板子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似乎是有一种重力磁场一样，让他

　　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求助求助求助……全是那些或大或小，唠唠叨叨的求助。

　　魔导士这个职业就是用自身的魔力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可是当他们有困难时，又该向谁求助呢？

　　他烦躁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两撇剑眉似乎要皱在了一起。

　　“不能让私人感情侵扰工作哦……”

　　她在一旁俏皮的站着，瞳孔撇向他，尾音稍翘的起伏似乎在空着中绕了一个圈。

　　“什么啊？”

　　他不甘心每次都被她看透，仿佛在她面前他就是一件玻璃制作的工艺品，即使构造在繁

　　琐冗杂，在她眼里总是一目了然。

　　“晚上，去河堤吧，听说今晚的星星会很好看，”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纤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像是一抹淡灰色的眼影，

　　“用你的单车，给我把后座擦亮了，这个工作比委托重要。”

　　哄小孩般成熟味道的撒娇，其实只是在维护他任性的自尊的前提下为他找了一个逃避工

　　作的理由。

　　“明白。”

　　他伸手捏了一把她软嫩的脸蛋，希望从她那淡然的目光中寻到什么，临别恋人的悲凉。

　　“别太将那件事看得太重。”

　　寻到的只是她抚摸自己脸廓的温柔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没有。”

　　尽管是无力的反驳，他还是不服。

　　在他面前她是硬铁构造的。

　　傍晚，他按照约定擦亮后座，载她驶向河堤。

　　单车轮胎压着细碎的石子，有一些夹在纹路中侥幸脱险，有一些却因被碾压而发出细微

　　的呻吟。她搂着他的腰，玲珑的脸庞贴在他结实的脊背，呼吸的温热沿着淡白衬衣纵横交错

　　的线条溢满了他每个毛孔。

　　“刺喇”刹闸声仿佛女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恬静，惊扰了温婉的弦月。

　　“真快，有车骑就是好，改天我也去买一辆。”

　　她跳下后座，凉拖碰触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你哪里用买什么单车，我不是随叫随到的私人司机吗？”

　　“呵呵，说的也是。”

　　她横躺在堤边的草地，示意他也平躺下来。

　　两人就这样像两个孩子一起数星星似的仰望着星空。

　　今晚的星辰真的很亮，忽暗忽明，仿佛一颗颗微小的白色心脏，一下一下，带动着周围

　　空气夜色热流，寄托着什么一定要完成的决心似的，每一下都那样的坚决，像是项羽在江边

　　自刎时飙贱出去的鲜血。

　　看着看着竟然有些伤感，因为想起了那个人死之后就会变成星星飞往星空的传说。

　　她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夜幕上的一颗水钻，如果会，那她一定是这星群中最亮最美的一颗，

　　他会一眼认出来，或者说，她会为了让他一眼就认出她而努力发光发亮。

　　她突然站起身，向河堤的边沿走去，蹲下身，用手去触摸平缓流动的水流。

　　“喂！你小心点！”

　　他猛地坐起身，生怕她仿佛就像流星划过星空的瞬间一样离开他。

　　“你认为我被水溺死吗？”

　　她偏过一点头，用眼角瞄着他，瞳孔里充满了逗孩子的鄙夷，水这个字特意加重了语

　　气。
　　“不会……”

　　他撇撇嘴，为刚才因为心理上的苦闷而造成的失态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没有再回头看他，出神的用手拨弄着水流。背影的暗度似乎映出了什么弥漫着的柔弱。

　　格雷往前靠了靠，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与水同化的手，心像是被拧成了一团。他害

　　怕，他知道她会拥有与水同样悲凉的结局，总觉得她会忽然幻化成透明的水，还没当他来得

　　及触到就滩碎了一地，那他一定会抱膝痛苦，那样真的很没出息。

　　“你知道吗？我原来在幽鬼时听过一个关于梦境的故事，”

　　水的透亮随着他缩小的瞳仁漫到她洁白的小臂。

　　“传说，人死了以后无论是到天堂还是地狱都会经过一条路，如果那个人还眷恋着红尘

　　中的谁，就可以召唤出梦境的使者来通过梦境向还在人世的亲人朋友传递一些话，我想如果

　　我死了，我一定会召唤出这些使者，让他们转告你……”

　　她收回手臂，那透明的水色缓慢的退还回浅粉的肉色，抬起脸颊，墨眸对上了墨眸，他

　　看到了她眼眶里退下坚强的晶莹，和让人撕心裂肺的微笑。

　　“我想你。”

　　随着她悲伤的决堤，他的双臂飞速的搂住了她线条柔软的肩膀。

　　波光粼粼中，他对她说：

　　“明天从宿舍搬出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