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月知梦雪

3、第二章

　　清晨，格雷一回到家，就“扑通”一声将自己沉到了放满水的浴缸。像是要将刚才发生

　　的一切全部飙贱出去，摔碎在浴室的碎花瓷砖上。

　　温热的水像极了她的温柔，将他揉入她那暧昧的气场，溢满了他的胸腔。双目对上自己

　　没来的急褪下的衣服，像朵彩色的水母一样在水里贪婪的吮吸着养分。缺少了眼皮的屏障保

　　护，水分飞速的刺痛了眼球，但他却倔强的睁着眼，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渲染开了来的眼泪在

　　眼眸周围晕开一圈比水温度更高的灼热。

　　这样就好，至少能告诉自己流泪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而不是心理上的。

　　想起刚才，她见他沉默了下来，便站起身来，伸出手，爽朗的对他说：

　　“去做坐做摩天轮怎么样？”

　　东方刚刚冒头的日光为她精致的脸廓镀上一层渐变的金边，纤细玲珑的手在阳光下给人一

　　种透明的错觉。他突然发现她小巧的身形好像又削瘦了一些，这几天没吃好吗？还是又嚷嚷

　　着要对她那纤细的腰肢加以减肥。

　　“好。”

　　像是应该配合她这悲伤的乐观气场似的，他向她亮出了正处于青春初期的孩童般的微笑，

　　表面明明很是天真，却似乎蕴涵着什么什么更深沉的青春隐痛。

　　这个游乐场虽然只拆掉了一半，但大多数的娱乐设施都已经遭到损坏，唯一完完整整保存

　　下来的就只有这个似乎危险系数最高的摩天轮。

　　开关就在旁边，格雷对它的驾驭已可以称之为是轻车熟路——都是那些经常来这里约会的

　　情侣“前辈”们传承下来的技术。在按下开关后，格雷就飞速的跑到摩天轮下，钻进她所在

　　的那个酷似他每天早饭时所吃的圆面包的座舱。

　　关上那个矮小的铁门，他们就像是与所有尘世喧嚣隔离了一样，只生存在这个狭小的静谧

　　的空间。

　　她示意让他和她坐在同一边的座位上，好让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他佝偻着腰走过去，座舱

　　因为他的运动而晃了几下，像是会长的摇椅。

　　她对他说她的“病”，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病，如果要给这种症状命名的话，只能说是一个

　　从小到大都像是裹尸布一样粘紧了她每一寸肌肤的诅咒，施咒者是——上帝。她从记事起，

　　就知道父母是因为这个诅咒才将她抛弃的。

　　她那惹人嫉妒的能力——与生俱来的水魔法，会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这里似乎比较适合

　　那句——上帝对什么人都是公平的，给予了谁某种恩泽，就会夺走那个人的某种东西。

　　比如说生命。

　　但是上帝老头儿也不在意他所谓的“恩泽”是给被寄予者提供了“幸运”还是“不幸”。

　　就大放厥词的打着公平的旗号欺辱着那些可怜人。

　　她就是那群可怜人的代表。

　　她活不过二十岁，二十岁生日那天就是她泯灭之日，就像雨后的积水一样，只留给见过它

　　的人们沾湿裤脚皮肤上温热的贴服感，最后的结局终逃不掉在灼热的阳光下化为水汽。

　　可是他却是被那短暂于世的大雨震撼心灵的多情诗人，扔掉遮雨的障碍毫无防备的接受并

　　解读着大雨中的款款柔情。而在次日发着高烧靠在窗边，望着有些朦胧的雾气发呆。

　　当她叙述完这些话后，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顶端，向下眺望，俯视众生，似乎觉得自己变

　　成了狂妄自大的上帝老头儿。格雷不自觉的搂紧了她愈渐削瘦的身子，两片唇轻柔的贴上了

　　她的额角。他向来喜欢这样吻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鼻尖，吻她的鬓角，却从来没有碰过

　　她水润的双唇。因为他认为那样似乎就破坏了什么他们之间赖以生存的某种关系或物质，变

　　成了男人丑恶污秽的□□。

　　直到摩天轮停止转动，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一切都在那静默的幸福里流淌，但似乎又有

　　什么不干净的污物浑浊了一片水域。两人的心像是有什么曾经的美好开始腐烂发朽，散发出

　　隐隐的臭味，而他们只能在旁边忧心忡忡的静观，却不能阻挠它腐化的进度。

　　“快点回去吧，一会而还要去公会。”

　　她跳下座舱，转过头对他说。

　　“嗯。”

　　“那好，一会儿公会见。”

　　说完，她便像只小鹿似的蹦跳着跑远。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回女生宿舍，是因为太阳，她那时的身体就已经虚

　　弱的不能承受太阳的直射。

　　从回忆中钻出来的他，从浴缸里坐起。起身时带着水花粘连的“哗啦”声。

　　他跨出浴缸瓷质的边沿，一些水分子随着他的行动和他一起偷偷的漫出边沿的束缚，溅到

　　地上。他擦干镜子上的雾气，望着镜面中熟悉的陌生人，英挺的鼻梁，入鬓的剑眉，结实的

　　臂膀，这一切的体貌特征似乎都在提醒着自己他是个男人。

　　没错他是个男人啊，就算受到再大的打击，就算失去最心爱的女人，可是他必须架起一切

　　沉重如浸水的海绵般湿润温潮的悲伤。

　　他不能被击败，他还有需要他来关心的人——就算这种时日也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他也至

　　少要让她在这为日不多的时潮中笑脸永驻。

　　所以，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