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回 青袍怪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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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上回提要）
越往孔庙附近去越是人如潮涌。零星小雪非但没有妨碍观灯人的兴致，倒反而助了兴。原先畏雨在家的亦纷纷涌上街头。
我一个人提着灯，默默走上朱雀桥。河对岸不见记忆中乌衣巷口提着禹锡诗的石碑，也不见镌着“乌衣巷”三个字的石门楼。忆起当年侯景作乱，攻破石城，江南世族的遗老遗少们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骑不得马，拉不得弓，偏又深宅大院里娇养惯了，连跑路都跑不动，只晓得抱着祖上传下的金珠宝贝趴在乌檀木制的床上等死。陈后主时又经历了隋军之乱，乌衣巷由此衰败下来，至唐时约摸是败落的不忍看了，方有了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句。至于我原先游逛过的乌衣巷和那王谢古居，大约是后人揣度着地步方位重又兴建的了。南宋时何曾有呢？
寻访不得，只好掉头去逛东西市。一回身却不妨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看时，竟是一伙泼皮中的一个。那人张口要骂，却冷不防在灯影里看见美色当前，登时眼也直了，口齿也不清了，只涎着脸，便来拉扯我的衣袖。
我拍开他的手，冷着脸向前自顾走开，谁知他竟厚着脸皮跟上来，手指铁钳般抓住我左手手腕，嘴里不干不净道：“好肉头的个俊俏小娘子，今儿你冲撞了大爷，只要你乖乖和大爷家去，将大爷和弟兄们伺候舒服了，大爷便不理论。”与他同来的泼皮们也都摞起袖子，准备唱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周遭的游人见这伙人不善，纷纷绕道而去，竟没一个有胆子打抱不平的。罢了，这些人不来围观瞧热闹就算是好的了。我心里早已怒火中烧，但到底没有武功，有些胆怯，心跳的突突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眼瞥见先前买的荷花灯还攥在左手，只是那灯早已被雪水沾湿，拉扯之下弄得支离破碎，只那支蜡烛倒还剩了半寸，到还没有熄灭。
来不及细想如何对付得了这一众人，我挣扎着用右手拔下蜡烛便朝拉住我的那人脸上轧过去。那人脸上被烫了吃痛，果然松了手捂着脸怪叫，可巧蜡烛头断了落在他衣襟上，不大不小就烧起了火苗。那人也顾不得我，只顾叫痛灭火。我也管不了许多，急忙跑下桥朝那东西市人多的地界跑去。所幸没有人追来。
这东西市寻常便是店铺林立，元宵节这天虽也有不少改卖花灯，却也有些铺子维持本行，卖些雨花石、玉器、紫砂壶之类的，可巧正有个小小的铺面卖那各式面具，什么孙悟空猪八戒、什么关羽张飞，都是哄小孩子们的玩意儿。我寻思着刚才还是这雪肤花貌惹的祸，怕再生出事端，因此便买了个孙猴子的面具戴在脸上，又另买了展灯提在手里。
只是被这一闹，游兴大减，看着满市攒动的人头，突然就想躲得远远的到没人的地方去。看看时候不早，我费力的挤出了人群，沿着贡院街慢慢走回去。
一条街没走完，就觉得不大对劲。这条街上虽然没有河边拥挤，但行人也三三两两，只是那些人都很诡异的见了我绕道走。难道我戴着面具显得有点精神不大正常？
不对！把人吓跑的应该不是我。至少不是我一个人。因为我直觉背后有人。但无论我如何突然回头，背后总是空空如也。难道直觉错了？
被人跟踪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大半夜的，谁知道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无论劫财还是劫色，经过朱雀桥头那一幕，我一时半会儿也鼓不起勇气和力气再去放手一搏。我在原地打了个转，看不远处墙根有棵柳树，便走过去，背靠着树站好。如此一来，如果背后有人，那他除了上墙上树也无所遁形了。
冬季的雪夜，没有风，地上氤氲着雪化之后的水渍。我吹灭手中的提灯，于是那墙后楼头高悬的灯笼便把柳树的枯枝的阴影打在了地上。我无奈的叹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位高人还是请别躲了。”
“你这丫头倒还有些小聪明，虽不及蓉儿，比起我那不肖徒却强些。”话音刚落，一个青袍客轻飘飘落在我面前。
“蓉儿是你女儿吧？”
那人颔首。
哼，我就知道，喜欢玩这把戏的除了黄老邪这世上也数不出几个了。再看他那面带菜色的僵硬表情，得，又是一个面具爱好者。不过人家那面具比我的孙猴子面具高级多了，还是人皮的！
“小女子见过黄岛主！”我朝他行了个不大不小的礼。
“嗯，眼力也不错！”
若我是习武之人，那这样的机缘可是求之不得！能得东邪青眼指点一二，一生受用无穷！可惜我空有李莫愁的内力，却丝毫不思进取。若是别的时候碰见了，或许我还能表现得更热情好奇一点。只是现下我情绪低落，完全提不起精神，便说道：“多谢岛主方才相救之恩，小女子告辞！”——想来也该猜着了，那泼皮的同伙没有追上来与我为难，自然是这位高人暗地里帮我打发了，否则岂能这么简单就与我善罢甘休？
说完我转身离去，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身在武林，却不会也不想会武功，因此时时刻刻有变成别人刀下的鱼肉的危险。这时才体会到展元于我的重要性。有他在，我不仅可保自身平安，还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不在的时候，我其实是个什么也做不好的废人，连逛灯市都有被人欺侮的危险。
展元，你什么时候回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转着念头，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黄老邪一路跟在我身后，一番护佑之意，不言而喻。我赧然，不知该怎么谢他，一时手足无措。他倒笑了，道：“明夜晚晴楼赏月，小丫头意下如何？”
“好。”我答应得十分干脆。
他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掷给我，说：“明天别再戴那猴儿面具了。”说罢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插上闩，进屋在灯下一看，黄老邪给我的不是别的，竟是一张人皮面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回 青袍怪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