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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回 晚晴夜话 ...

  •   他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掷给我,说:“明天别再戴那猴儿面具了。”说罢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插上闩,进屋在灯下一看,黄老邪给我的不是别的,竟是一张人皮面具。(上回提要)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是十五夜里的小雪稀稀疏疏下到十六早晨,我还真有点担心和黄老邪今晚怕是赏不了月了。
      掌灯时分就见何沅君和凌波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了。原来她们听说昨夜下了点雪,全都后悔得不行。加上今晚是灯市的最后一晚,过了午夜,那些花灯便要纷纷被撤下,想要再看花灯就得等明年了,这最后的机会岂容错过?我看她们兴致高昂,便揣上黄老邪送的人皮面具,和她们一起出门。

      到了孔庙前的“天下文枢”牌坊下,我说要去晚晴楼会个朋友。何沅君虽然惊讶,却也没说什么。我嘱咐了何沅君和凌波几句,无外乎“玩得尽兴开心”“小心小偷”之类,想何沅君武功出自南帝一脉,昨夜我遇上的那帮泼皮这类的角色且不放在她眼里呢。眼见凌波拉着何沅君的手蹦蹦跳跳融进灯市的人潮,我背过脸,戴上人皮面具,朝晚晴楼走过去。

      过了桥,到了晚晴楼下,才想起黄老邪没和我约定具体的时间,也不知是来迟了还是来早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上了楼,找了个凭栏傍水的桌子坐了,脸朝着窗外,只顾欣赏那在现代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早就变了味道的桨声灯影。小二上了茶来,殷勤问道:“这位姑娘要用点什么?”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把他唬了一跳。我这才想起自己戴了人皮面具,即使不吓人,也够诡异的。我心中暗笑,装作没发现他的窘态,沉声道:“别的不要,且把那秦淮八绝一道道摆上来。”
      “这……小人实不知何为‘秦淮八绝’,还请姑娘恕罪,请、请姑娘明示……”小二战战兢兢的回答。
      哦,是了,那秦淮八绝还是近些年才由专家鉴定后正式命名的,并非出自一家,也不是出自晚晴楼。“一绝”为魁光阁的五香茶叶蛋、五香豆、雨花茶;“二绝”为永和园的开洋干丝、蟹壳黄烧饼;“三绝”为奇芳阁的麻油干丝、鸭油酥烧饼;“四绝”为六凤居的豆腐脑、葱油饼;“五绝”为奇芳阁的什锦菜包、鸡丝面;“六绝”为蒋有记的牛肉汤、牛肉砂锅;“七绝”为瞻园面馆的薄皮包饺、红汤爆鱼面;“八绝”为莲湖甜食店的桂花夹心小元宵、五色糕团。南宋的时候哪有这么个名儿?别说秦淮八绝,就是秦淮八艳,打死小二他也没听说过。
      我想了想,问道:“你这里有豆腐脑没有?有五香茶叶蛋没有?有海米煮干丝没有?有素菜包没有?有牛肉砂锅回炉干没有?有油炸臭豆腐没有?有鸡汁蒸饺没有?有桂花赤豆小元宵没有?”
      我问一句,小二答一句“有”,我笑笑:“那可不就是秦淮八绝吗?”
      小二张着嘴瞪着我,估计还在消化我刚才报出的一大串小吃名目,冷不防身后有人笑道:“还不快感谢这位姑娘为贵店的菜色赐名,还愣着做什么?”原来是黄老邪到了。
      小二回头一看,又倒抽一口冷气,忙不迭的道:“是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说着转身要走。
      “慢着!”我叫住他,“每样也不必多,或一碗、或一只一个、或一串就好,另外,把你们的好茶上一壶来就好。”
      小二答应着,连滚带爬的下楼去了。黄老邪与我相对抚掌大笑。

      不多一会儿,小二果然按我的吩咐将小吃一道一道给黄老邪和我上了来,每一道小吃分量都不多,基本上也就是三口两口就能吃完的量。
      可别小看这三口两口一道的小吃。我幼时曾有一次有幸在媚香楼“开洋荤”,那里是秦淮八艳之一李香君的故居,古色古香的器具陈设,一道一道小小的蒸饺包子糖葫芦,吃的我是乐不思蜀。谁知小吃还没上齐,我就已经坐着直打饱嗝了,最后几道菜上来,我只能望洋兴叹,可惜了的。就连大人们也是一个个吃得人仰马翻。
      这不,等最后一道桂花赤豆小元宵端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有点吃撑了,暗暗后悔晚饭不该吃那么多,不,压根就不该吃晚饭。

      推窗远望,楼前的秦淮河水在花灯的掩映下愈发妩媚动人。水上几座花团锦簇的画舫正迤逦而行,船尾的摇橹声与舫内的丝竹之音隐约而来,飘渺如仙乐。此情此景,如果有皓月当空,此生当是无憾了。可惜,现在虽无雨雪,空中却有层薄云,看来今晚果然赏不得月了。我叹了口气。
      “丫头,这元宵不合口味?”一直斯斯文文吃东西喝茶的黄老邪突然开口道。
      “不是。我是在遗憾今夜没有月亮……”
      “哼,我黄老邪说要与你赏月,便有月可赏,一会儿便为你邀月。”
      我才不相信呢。邀月?你以为真的和诸葛亮借东风一样容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歌声袅袅,我情不自禁放下碗筷,起身走到窗前,探身欣赏那秦淮夜景。背后,黄老邪忽然悠悠开口道:“如今寻他千百度,频频回首,灯下独我,只身徘徊处……”
      我听着,心中突然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想立刻见到展元。其实我并不比穿越最初更爱他——我的心还被从前的记忆占据着——我只是比那时更在乎被他爱。说来好笑,这样的感觉竟和我那没有开始便结束的第一段爱情——我不愿称之为初恋——那么相似。用老掉牙的话来说就是: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开始的时候爱我的那个人我不爱他。后来他留校读研,我去国游学,异国他乡的孤独感使我想回头找回那份丢失的爱情,却为时已晚。我们都各自爱上过对方,却都选错了时间和地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我几乎是呻吟着说出李莫愁若干年之后的口头禅。冷不防腰间一紧,身体一轻,眨眼间已跃窗而出到了屋顶上。扭头看时,黄老邪已在屋脊上坐得舒舒服服,若无其事,仿佛刚才是我自己跳上来的一样。
      我小心翼翼在他身边坐下。他抽出腰间的玉箫,拉开架势。我慌忙摆手:“小女子内力不济,还请岛主大发慈悲……”
      黄老邪不耐烦的道:“你当我是谁,会看不出你受过内伤,内息紊乱么?至于你内功根基却是极好的,倒是‘不济’二字从何谈起?!我也不问你为何不自行调息疗伤,你也别来打岔我。”
      我诚惶诚恐。他又瞥了我一眼,冷笑道:“我请你来赏月,可不会害你。”说罢,箫声便呜呜咽咽飘了开去。
      既然黄老邪如此说,我便放下心来,细听箫声,只觉温柔婉转,情致缠绵,不禁情怀荡漾,心说这便是“著名”的《碧海潮生曲》了。
      已值子夜,画舫纷纷靠了岸,酒家陆续打了烊,游人渐次散了去。灯市上一盏盏花灯被熄灭、撤下,最后十里秦淮连同整个金陵城都陷入一片静谧,只余疏疏落落几盏红灯笼,照在粉墙青瓦、朱门深户。就在箫声将完未完之时,一轮明月忽然破空而出,毫不吝惜的将清辉洒向人间,我这才明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短短十个字的博大精深。

      当玉箫的最后一个尾音在月光下消散,黄老邪转过头问我:“如何?我可曾骗过你不曾?”
      我痴痴的看着眼前被月光照亮的银色世界,喃喃的说:“碧海潮生邀明月,花市灯落罢元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回 晚晴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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