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回 上元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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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衣襟里取出已经被捂得发热的压岁红包，郑重其事的交给凌波、何沅君和展元。老一套的新年祝词，“健康成长”“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百说不厌。（上回提要）
夜更深了，已经进入新的一年了。鞭炮声渐渐稀疏起来，远处的夜空偶有一朵烟花寥落的绽放，在夜幕上留下淡淡的烟痕。街边人家的灯一户一户熄灭了，守完了岁的人们纷纷安歇，以便大年初一有个好精神头儿，走街串巷做客拜年。
凌波困极，已然扑在何沅君怀中睡着了。我怕小孩子着凉，又见何沅君也有些困倦，便让她们先回去。剩下展元和我骑在马上慢慢的走回家去。
“莫愁……”展元似乎思考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嗯？”我也有些疲倦了，缩在展元胸前懒懒的回应道。
“谢谢你的礼物。”
“嗯。”我无声的笑。有的时候乐于付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哪怕之前再辛苦也是值得。
“前些日子，你突然出门去，就是为了给我们准备这些礼物？”
“是啊。”那天王二婶来找我不为别的，乃是觉得我的腊八粥炖得“出神入化”，有意请我去她帮厨的大户人家帮几天忙，准备年饭。想我当年在家的时候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出国之前除了会自己下点面条之外也就亲手做过半顿红烧肉。这一二年离家在外，为了不亏待自己的胃，愣是练就了一手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厨艺，没想到女孩子家学做饭乃是天经地义，这手厨艺到了古代也能吃得开啊！想想也是，既然我做的饭菜连我这么挑食的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就算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我把经过大致告诉了展元，说到我亲手腌制的盐水鸭除夕晚上一上桌就被哄抢一空，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幸好展元及时扶住了我。笑完了，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说了这么多，只有我一人在自说自话，展元一直不吭声。我看向他的脸，混暗的光线里看不大真切，但那脸上笑意全无倒是不会错的。
“展元，你……”
“你不是莫愁。”
“我……”
“你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莫愁。我认识的莫愁，面冷心硬，不似你这般，忧郁起来恨不得让人觉得上辈子都在欠你的，高兴起来又活蹦乱跳率性而为。你……究竟是谁？”
来了来了，果然是穿越到一个已经被人所熟知的人身上逃不掉的定律——被那个熟悉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人问“你究竟是谁”。
我想了想，抬头定定地看着展元：“我是谁不重要，你所认识的莫愁我已经不记得。我现在只想做我自己。重要的是，你喜欢的究竟是你记忆中的莫愁，还是我？”——得，我这么顾左右而言它，也不知道陆大公子听懂了没有。既然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别的亲人，那么，陆展元，我就赖上你了！
看他一脸茫然，我“噗哧”笑了起来。“陆公子，看在压岁钱的份上，你快点带我回去好不好？在厨房里忙了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现在好困！”说着我打了个大哈欠。陆展元总算回过神来，拉了一下缰绳，□□的马儿飞奔起来。
话说初一到十五，我们天天猫在家里。展元又回嘉兴去了，要过了十五才会回来。父母在，不远游。他一年到头围着我们大中小三个丫头片子鞍前马后操劳，大年三十还巴巴的从嘉兴赶过来陪我们守岁，也该放他回去好好和家人团圆。
外面天寒地冻。饶是我在金陵土生土长，也受不住那冷湿的寒气直往衣服里面钻。凌波更是冷得整天守着个火炉子取暖。因为无事可做，何沅君便找出腊八时没有用完的杏仁、瓜籽和凌波围着火炉吃得不亦乐乎。我劝她们别吃多了不消化，可是这些果仁香香脆脆，吃起来怎么停得了口？我只得冷眼旁观。
不是我不好此道，实在是小时候吃怕了。记得一年寒假同样基于无聊整天吃这些，弄到最后口干舌燥，嘴唇上干得起了一层皮，还怎么喝水都不解渴，水喝多了还得不停跑厕所。要命的是，吃多了杏仁不消化，胃口全无，每到吃饭时间望着满桌鱼肉只觉得形同嚼蜡。
果然没过初五，何沅君和凌波开始揉着肚子不停喝水。吃饭的时候只觉得腹内饱胀，什么也吃不下。我笑着把凌波说了一通，然后卷起袖子下厨。
第二天饭桌上就只有白粥、王二婶家送来的咸菜和我前一晚腌制的鸭子了，清淡的哪里像是在过年？不过白粥配咸菜很是爽口，鸭子我腌的时候特意少放了盐，还加入了花椒提味，因此吃起来也是香而不腻，难得凌波吃了两满碗粥还盯着咸菜看。我没许她多吃，赶她去睡觉了。过了两日，何沅君和凌波果然又恢复了好胃口。
元宵节那天下起了小雨，原本兴致勃勃想去秦淮河观灯的三只看着屋外细密的雨雾，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儿了。凌波人小，本就不耐寒，何沅君虽然是习武之人，到底也是久居云南，对于金陵的湿冷多少不惯，再一下雨，更觉得还是屋里炉火边呆着惬意。再说灯会要过了十六才撤，因此两人都不愿出门了。
我只好一个人撑着伞慢悠悠的向秦淮河边走。想着若是在如酥的春雨中撑着油纸伞如此这般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漫步，该是多么的诗情画意。想着，慢慢的就觉得街道越来越热闹——离灯会越来越近了。
雨小了下去，却没有停歇，只是渐渐变成了稀稀落落的雪花。金陵城每年冬日必有那么一两场地面存不住的小雪，因此我也不觉得奇怪，只感觉兴奋，收了伞，买了盏荷花灯点燃了提在手里。街道两边被花灯照耀的如白昼一般明亮，我手中的花灯也一摇三晃，将我的脸照得明明灭灭，不时有路人回头盯着我瞧，想来那就是一种惊艳吧？哥哥，你的小胖子到了古代居然回头率大增呢！
想起哥哥，又回忆起属于我的那些过往。还记得刚上大学的寒假，约了三五个中学时代的朋友逛夫子庙的灯会，然后很恶搞得排了个小队伍，前面的人人手一盏荷花灯，走在最后的男孩牵着一只兔子灯，一群人嘻嘻哈哈招摇过市，直到蜡烛燃尽，手中的灯一一熄灭，才四散回家去。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回 上元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