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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鸣钟辞岁 ...

  •   她对于师妹陆无双的一念之慈悲,是否就源于这一刻还未被泯灭的童心和人性呢?(上回提要)

      腊月初七这天,我从后半晌便开始忙活,将晒过的干果用水淘了,红枣、莲子、桂圆干、枸杞这几种易煮的拿水泡了,其余不易煮的统统丢进锅里——理论上是大火烧开,小火慢慢炖着,但是我还不大会生火,于是叫来展元帮忙。谁知他一个大家公子,哪里做过这种活?忙了半日,我和他都是一脸烟灰,瞪着只冒烟不出火的柴火,大眼看小眼。
      一时何沅君带着凌波从外头回来,凌波一见我满面尘灰烟火色,咯咯咯笑得直不起腰。“小坏蛋!”我笑着骂道,上前捏她的脸。谁知我不仅满脸烟灰,连十根青葱样的手指也是黑乎乎的,凌波顿时被我画成了小猫脸。
      展元黑着一张脸站在灶台边,对着何沅君无奈一摊手,眼看着我跟凌波一大一小两只花猫脸在屋里打打闹闹。我作势要呵凌波痒痒,凌波被我吓的叽哇乱叫,边跑边尖声大笑,我在后面亦是笑得岔了气,一时体内真气收摄不住,我捂着肚子缓缓坐倒。展元吓得连忙上来为我疏导体内乱窜的真气。
      一炷香之后我好歹缓过劲来。一边何沅君早把凌波的脸擦拭干净了,这回就绞了帕子递给我擦脸。展元沉着脸道:“莫愁,你也不是孩子了,怎得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我将弄脏了的帕子丢给他,嬉皮笑脸道:“笑一笑,十年少。再说,人不欢笑枉少年。”
      展元不悦道:“那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你若真不知爱惜自己,我这一次次救你又是何苦?”
      我见他眉眼间竟真的有三分怒意,一时也不敢造次。只是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我知道展元关心我,疼惜我,我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展元心里必定难过至极。他现下定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了。可是陆展元呀陆展元,你难道竟看不出,我及时行乐仅仅是为了掩盖心中的空虚惆怅么?在这我所不了解的时空,一切于我仿佛都是虚无,只有欢笑是真。

      何沅君面对气氛突然变得尴尬的厨房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将凌波唤到身边,嘱咐她现在什么话都别说。陆展元也察觉出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有些讪讪,过了一会儿道:“我去请隔壁的王二叔帮忙生火。”说着走了出去。

      在隔壁王二叔的帮助下,火终于生起来了。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不时地爬起来到厨房看看,这次加点水,下次添点柴,一会儿该下米了,然后又该下桂圆枸杞之类的了。到了早晨,我顶着黑眼圈满意地看着灶上粘稠的一大锅粥。
      展元打着呵欠走进厨房,睡眼惺忪的问道:“你一夜都忙些什么呢?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吵得我一夜没睡踏实,好几次以为是小偷。”
      啥?老天有眼,我已经尽量蹑手蹑脚的走路了。可见会武功有一点不好——太过耳聪目明,反而会神经紧张。你看人家凌波,跟着我睡,我夜里不管起床多少次,她一概不知。
      “姊姊,是什么这么香啊?害得我半夜闻到气味就觉得肚子饿了,好半天没睡着。明明昨晚晚饭没少吃啊。”得,又一个会武之人,不仅耳聪目明,嗅觉也极其灵敏。
      “婶婶,吃……”凌波也揉着眼睛进来了。小馋猫。

      何沅君与洪凌波作为一大一小两个小女生,微甜的腊八粥无疑是冬日里很受欢迎的甜食。陆展元却只吃了一碗便不再吃了。我生性也不爱吃甜的,做腊八粥纯粹是应景凑趣,所以也吃了一碗便停下了筷子,看着剩下的大半锅粥发愁。这时传来了拍门声。
      “公子夫人行行好……”一开门,见是两个乞丐沿门乞讨,我客客气气请他们进屋吃粥。
      “夫人肯舍一碗粥便是看得起咱们了,如此厚待实在是不敢当。”两乞丐坚持呆在门外蹲在墙边就地吃粥。吃罢了粥,他们道了谢走了。
      “姊姊,两乞丐而已,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客气呢?”
      “妹子你自大理国来,有所不知。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乞丐们。他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众。丐帮中藏龙卧虎,前帮主洪七公老人家便是当日与你家段皇爷齐名的北丐,现任黄帮主也是中原响当当的女中豪杰。丐帮中人轻易得罪不得。人都有走背字的时候,说不准哪天就会有求助于丐帮庞大人脉的必要。”
      说完,我收拾碗筷。还有半锅粥,我打算送几碗给隔壁的王二叔一家,权当是昨日帮我们生火的感谢。无意中瞥了一眼展元,却发现他似乎在用一种探究的眼神审视着我,与他眼神对上的一刹那,他转过了脸。

      接下来的日子我有点发愁。愁什么?年关将至,无钱还债。呵呵,说笑了。无钱是真,却也没欠债。只是我惦记着给小凌波的压岁钱。我还记得小时候如何珍视除夕夜,即使再困再想睡觉,也会巴巴的熬到十二点,家中老人郑重地将压岁钱交给我,我兴冲冲跑回房间,把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这才酣然入梦。
      李莫愁孤家寡人,自然是不会有压岁钱了。只是凌波不久前遭逢家中巨变,除夕夜再无长辈给压岁钱,小心灵不知会怎样孤独难受呢。所以,我想给凌波准备一份压岁钱。只是,钱从何而来呢?
      不想问展元要。再说他腊八过后便回嘉兴了。他家中有高堂,哪怕一年其余时间远游在外,过年前后怎么也要回家在父母跟前进点孝心。不过他说帮家里忙完了年,除夕夜必会回来金陵与我们守岁。
      典当?李莫愁一生孤苦,身无长物,虽娇艳如花,所有之物不过荆钗布裙、随身暗器,何来典当之物?
      劫富济贫?若是我会武功倒也罢了,现下少不得得去求何沅君帮忙,这又恰恰是我最不愿意的一件事。倒不是对她心存芥蒂,只是我这人一向心高气傲,连展元我都不求,就更不愿去求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丫头了。
      说不得,只能自力更生。可是我能做点什么呢?女工针黹?我只会钉个扣子。填词作画?描几笔写意还凑合,谁又会来买呢?当时不要太多的填词大家,我就算是填了几首词,又能派什么用场?帮人抄书?我那几笔字不把人吓着就不错了。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隔壁的王二婶来找我了。

      王二婶离开之后,我一脸喜色,忙着回房打点了几件随身衣物,包成一个包袱。何沅君诧异的问我要往哪里去,我只说有点私事要办出去几日,除夕夜便回。“照顾好凌波。”最后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何沅君的肩膀,就提着包袱要走。
      没想到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啼哭:“婶婶不要走——”糟糕,小家伙发飚了……
      “凌波乖,婶婶出去几天就回来。到时候给凌波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我低声下气的哄着小丫头。
      “凌波不要好吃的好玩的,凌波要婶婶——”
      我只好虎起脸来道:“凌波如果不听婶婶的话,婶婶就不回来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凌波立时收住了哭声,两眼含泪的看着我。我俯身亲了她一下,趁机又捏了捏那粉团似的脸蛋,然后转身出门,及时把涌到嘴边的“拜拜”二字吞下去,换成了“再见”。

      到了除夕夜,我又提着包袱回来了。包袱里除了几天以来换下的满是油渍烟灰还不时散发着烟熏火燎之味的衣裳,还多出三个红纸包,一只布老虎,一支钗和一缕穗。
      进了门,便见堂屋里,凌波、何沅君还有从嘉兴赶回来的展元对着一桌明显是从饭馆里叫来的酒菜托着腮发愣。听见门响,三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紧接着,凌波便扑进了我怀里“婶婶婶婶”叫个不停。
      我抱着凌波进屋,将礼物一一拿出来。展元没说话,只是将那缕红色的穗系在刀柄上。何沅君接过那支式样再普通不过的钗——我没有能力买更好的——眼睛红红的抱了我一下,转身出去了。凌波抱过布老虎,喜欢得什么似的,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不一会儿,何沅君又进屋来,展元于是催着我们快快用饭。我饿极,不等展元说第二遍就坐在桌前狼吞虎咽起来。一时大家酒足饭饱,展元提议去同泰寺听新年钟声。我举双手赞成。于是展元带着我,何沅君带着凌波,四人两骑,向同泰寺奔去。马背上很是颠簸,我侧坐在展元前面,他双手持缰,我侧身紧紧抓住展元的衣襟以防掉下去。寒冷的冬夜,扑面而来的风刮得我脸生疼,于是我把头埋进了展元的怀抱,很温暖。
      古城一反平日夜里的黑暗静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穿过鞭炮焰火的喧嚣,到了鸡笼山下,刚好从寺中传来新年的第一声钟声,古朴雄浑的钟声撞击着我的耳鼓,又向八方四散开去。顿时,全城鞭炮声大作。——旧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我从衣襟里取出已经被捂得发热的压岁红包,郑重其事的交给凌波、何沅君和展元。老一套的新年祝词,“健康成长”“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百说不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回 鸣钟辞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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