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部-回乡路-5 ...
-
5.“你影子姐的儿子小强!哎,家里的事你还知道什么”姥姥叹着气,看着那个手拿苹果大快朵颐中年女人,转头给我介绍“你二舅妈”。
“影……小强……,”二舅妈一下止住了啃咬,眼里一下放出异样的光芒,“就是那个野种吧?”
我本来想接着姥姥的话问声好,但是被她这句“野种”的质疑硬给塞了回来。
“野种,谁是野种?野种才喜欢喊人野种!假回回……”姥爷的咆哮中止了她的无礼。
“嗯,没有我这假回回哪来的生育指标,你们黄家有本事就别指望野种给你们传宗接代”二舅妈扔下几句话又像风一样的飘了出去,临走还没忘记又在果盘里拽了一个橘子,路过那个大点的孩子时候把嘴里吃剩半个的苹果塞给了那个孩子。
我以为这种争执会演化会一场争吵,没想到如此轻描淡写的解决掉了。
“姥姥,去哪买肉?你们岁数大了就在屋里歇会吧,我回来是希望你们高兴可别累着。”我叉开话题顺手掏了一下口袋。
“那也好,前院老刘家,走两趟房,三间砖房,院里种的苹果树”姥姥捎带着喊过还在啃苹果的孩子“小玲子,去领你小强哥去刘会计家买点肉”。
刘会计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旧衬衫,戴着的一副有点像花镜的近视镜,“小玲子,家里来客人啦?”
“嗯,我大姑家的,小强哥哥”小姑娘伶俐的回答着。
“哪个大姑?”刘会计问着。
“奶奶说是影子姑姑”小姑娘毫不含糊。
“你影子姑姑回来了?”一个跟刘会计岁数差不多的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嗯,是小强,长的跟他妈是真像”。
看来这个女的应该是妈妈的一个故人,“阿姨好,我就是小强,好多年没回来,这次回来打听打听我妈妈的消息”。
“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年轻时候我们总在一起,你妈一走就没了信儿,后来还把你扔下了,当年我们家的去县里我还让他打听过你的消息,后来听说你也不知道去了哪,看来过的还不错”阿姨这么说着到真让我体会了一些家庭的温暖。
此时刘会计已经把肉取来了,用秤秤了一下,“三斤七两,用切一下不?”
“就这些了!多少钱”我爽快的回答着。
“不要钱了,小强回来算我请了。”意外的阿姨如此爽快,让我不禁想起来回到爸爸时候爸爸的兴奋。
“三斤七两一共四十九块,”刘会计迟疑了一下。
我掏出50块钱放在桌子上“谢谢叔叔阿姨,不用找了”。
“说了不要钱的”阿姨说着回头瞪了伸手过来拿钱的刘会计,“找你钱再走啊,明天不走来家玩啊。”望着我远走阿姨又在后面叨咕了一句“这孩子是真大了……”
把肉放在厨房我就进屋跟姥爷聊天了,厨房正在烧水,孟孟陪着姥姥在厨房。小玲进屋想自己去拿方便面被姥爷斥责了一下出去了。
“姥爷,二舅妈是少数民族?”我也不知道该寻找哪方面的话题。
“鸟回回,她爹是回回,她是她妈跟邮递员生的。能算个鸟回回”姥爷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就他爹也不是真回回,他们是回龙族①,跟不吃猪肉的回族是没关系的,回龙族是咱们乡这一个特有的族,也可能不是少数民族,就是一个大的家族,反正他们自称回龙族,据说有好几百年了,祖先是从湖北那一代迁过来的,土改时候登记户口,可是咱们新中国五十六个民族没这个民族啊,咋办,我当时还不是村长呢,我和当时的陈乡长一商量,凭自愿,愿意做汉族的就变成汉族,他们跟汉族也没什么区别。不愿意的呢,就给写了个回龙族,上报时候就报回族,人家也是个大族,不能因为成立新中国就给整没了啊。后来发身份证时候,很多就直接变成了回族了,少数民族享受政策嘛。对了,你爸爸也是回龙族……”
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传奇,这是我所不知道的。
姥爷又继续着他的叙述:当年小二娶她的时候我就一百个不愿意,小二也是让她迷住了心窍。
此时厨房里的肉已经冒出了淡淡的肉香,充斥着整个屋子,“刘会计家的肉还是不错的”姥爷赞许着,仿佛他已经坐到了桌子旁边开始品尝。“打点酒去吧?”
“不用不用,我车上还有酒”刚才搬水果的时候我看见我的车上还有一箱简装的五粮液,应该是黄毛他们几个放的。
去拿酒的时候我又拿了真空包装的烧鸡、烤鸭和香肠一些熟食,姥姥家也就是园子里的一些青菜,加上这些就能凑上一桌子菜了。
肉香不仅引来了一群在厨房围观的孩子,二舅妈此时也正端坐在凳子上。不过这次她没有吃水果。我把暂时不需要的打开的罐头拎进屋里。
“这菜不是给你们准备的,平时不做好吃的就没见你们来过”姥爷赶二舅妈可直白的多了。
“平时,平时白天忙活地,晚上还要紧着时间给你们家生儿子,哪来的时间”二舅妈咽了一口吐沫,“这男孩就是不一样,外孙子都比孙女吃香啊,有了姐姐我这肚子里的娃都没油水的待见”
“咋,怀上了?”姥爷眼里放出了光芒。
“昨天去前村王大夫号脉说是男娃,”二舅妈洋洋得意。
“真的假的,王大夫不行,得去县里超一下!”二舅妈这么一说姥爷反而暗淡了。
“走吧,玲啊,凤啊,等你娘生了弟弟再吃你爷爷家的饭吧”二舅妈很虚假的要往外走。
“你自己走的,我可没说不让你们吃”,姥爷苦笑了一下,仿佛已经识破了二舅妈的伎俩。“他奶奶,今天饭够吃不的?”
姥姥在厨房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够倒是够,小强拿了香肠和烧鸡呢,……谁知道是真有还是假有”姥姥的城府可是比姥爷深多了。
“够够,我车里有的是呢,”我车里确实还是不少的,这些平时都是出去野炊才吃的,所以也没好往下拿,当时认为是累赘的,看来带了这些反而是带对了。
我准备再去车里取东西的时候被姥爷叫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黑黑庄稼人走了进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你三舅”姥爷指着那后生说着,又指了指我“这是你走的影子大姐的儿子小强。”
我伸出手三舅不好意思的在裤子上蹭蹭手跟我握了握,“刚从地里回来,手脏……听老人们说过我姐和儿子的事……”
“三啊,今天咋回来的早呢?”姥爷关心的问。
“娃她妈回曹庄(娘家)了,怕回来晚孩子们着急,今天就早回来了。”三舅憨憨的回答着。
二舅妈突然接话“看,这看见好吃的不都过来了”
“二嫂,哪有的事,我是过来问问爹那帐子打算啥时候插,我好掂量掂量活计”三舅的回答得到的是二舅妈的一声不屑的哼声。
“三啊,那正好,晚上过这吃吧,跟你外甥喝两盅儿”姥爷说。
“这老儿子就是向着哈”二舅妈继续在那旁敲侧击。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三舅走到门口又转回来“那娃她妈要是回来咋整?”
“都叫来都叫来……去前院大哥大嫂也喊来,哎……,”老爷子的一声叹息声明了态度,三舅加快脚步的去了。
最先到的是大舅妈,不过她几乎没说什么就跑到后灶去帮姥姥干活了。大舅来的晚一些,寒暄了一下就一声不吭的帮着姥爷把灯线扯到院子里,一大家子人,桌子也小,一桌是坐不下了。只能坐到院子里了。菜上的差不多的时候三舅妈也回来了,只有二舅迟迟没有过来。直到大家坐定二舅才被二舅妈扯了来。我跟他握手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好像很尴尬的样子。
大舅妈说什么也不肯上桌,说看几个孩子跟孩子们一桌了。
斟满了酒姥爷发表了讲话,神采奕奕的仿佛回到了当年村长时候“今天,是我外孙子第一次回来认门,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的喝喝聊聊。”姥爷说话的时候二舅妈不喝酒伸出筷子打算去夹肉,被二舅瞪了一眼暂时止住了,二舅妈在二舅的大腿上狠掐了一把。
大家即兴聊着这些年的变化,生活。
“今天我看咱家门口停着车,我还以为县长来了呢”二舅说的却是与主题最无关了。
“县长哪够,省长也就坐这车,我去年出民工时候见过”三舅补充着。
“小强这是发达了,这酒、这烟,以前都是大干部享受的,是不是爸?”三舅妈说。
“那可不,这五粮液,还是第二年包产到户地委方书记下来调研,县里从地区副食公司弄了一瓶五粮液,方书记开始还不肯喝呢”姥爷抿了一口酒说“那时候干部不腐败啊,我当村长那时候,省中华县牡丹,我那迎春烟也得乡里来人才敢往出拿啊,哪像现在乡长连红塔山都不抽了”
“现在市场经济,有钱就买的到。姥爷要是喜欢,下次来我再给您拿,不过烟还是少抽为好”我圆着场面,众人打着哈哈。
再次提起妈妈的时候,姥爷又变得凝重起来,“我当了几十年村长,说话是算数的,虽然我疼这个姑娘,当年说小影脱离父女关系,我就没再打算再认,”姥爷接过我敬的酒继续说“就算那年知道她妈妈又走了,我也没去找张国庆要人,后来他张国庆连儿子都不要了,我是真想去骂骂他,一想我既然脱离了父女关系,也自然没这个外孙。我黄老横站村口说的话是算数的!”
很明显的,姥爷有些喝多了,说话有些辞不达意。孟孟举起了酒杯,“姥爷,小强这个外孙你可以不认,这个外孙媳妇你可不能不认了”。孟孟的话带来的是大家的一声哄笑,姥爷也觉的失言了,一饮而尽。“老东西,嘴上没个把门的,你敢不认,再说,是小强认不认你的问题,还当你是村长呢?”姥姥咒骂着。不过气氛异常的融洽。
我又站起来隔着桌子去跟姥姥碰杯,刚站起来就听咣的一声,我兜里掉出了一样东西。我猫腰捡起,二舅扑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气氛又一次的凝固了,刚才掉到地上的是黄毛塞给我的手枪,我捡起的时候正好被二舅看到。
我赶紧把枪塞回兜里,“二舅二舅,您误会了,这家伙是朋友送我防身的,”我很尴尬的说。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二舅的话语,“小强,我知道当年是我打你打的最狠,嘴都踢出血了,当时你二舅也不大,你别心里去。”二舅哭丧着说。
“不会不会,二舅您千万别误会,一家人,多少年的事情了,哪能啊。”我赶紧道歉“来,二舅,我敬你一杯”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完蛋货,刚才就说害怕不敢过来”,二舅妈是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人,“你外甥要是回来报复你还能给你打酒买肉,让你喝这么好的酒?”“让你抽这么好的烟?”“看把你们吓的,该吃吃,我就不怕”二舅妈说着拧下了一只烧鸡大腿放进嘴里了。大家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我把枪递给孟孟,“放你包里,刚才就是搬东西往扔车上了”大家终于深深的送了一口气,继续着这几十年的岁月沧桑。
“小强你知道为什么叫小强不?因为你是在墙上生的,”姥爷继续着他的史话,“可不是咱们家这个墙,知道为什么咱们这叫石城?因为他们村东头有一段石头的城墙,那墙上跑汽车都没问题,你就是在那上面生的,生了你之后你妈也不敢往回带你,晚上就把你包好了扔在那,你说你命也是真大居然没被狼叼了去。”
“现在哪还有狼,爸,但是那地方的确不容易,尤其是还不满百天的孩子”。大舅说。
“那我明天可得去看看那,”我对着姥爷说。
“哎,就是一段旧城墙,那城墙是谁修的,干什么的,哪个朝代的,没人说的清楚,”大舅接过话去,“咱爸当村长的时候还来过省里一个专家的研究过,也没搞明白。是吧”众人再一次表示着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