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行天下》怪王

5、第二部-回乡路-4

　　4.下午还是我和孟孟婉言拒绝了爸爸和后妈的挽留，踏上了去老家的路程。车上孟孟还问，为什么非要走啊。
　　“没看见后妈言语间晚上孩子要回来，家里也小，没有我们住的地方啊。”我解释道，“你没看见过亲妈，所以见到个妈就认了”。
　　也是啊，孟孟笑道。

　　我现在就是走在去寻找我的亲生母亲的路上，前面的目标，石城！那个我二十几年前出生的地方，那个我二十几年前离开的地方，那个我童年的痛与理想开始的地方……可能是前面太顺了，在车上我思考着可能也许等我敲开姥爷家大门的，就看见那个美丽贤惠的母亲了。
　　借着GPS的方便，焦哥的这台大吉普在乡村路上发挥了巨大的优势，莫说是村村通石子路，就算是下了村村通之后的土路，大吉普开起来也没有任何的障碍，我不禁暗地感慨焦哥的远见和情意了。到了村口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什么食杂店之类的，我停下车来找了一个正在院子里喂狗的大婶问路。
　　“大姐，麻烦打听一下啊，这是石城吧？”我顿了顿得到了她的肯定回答之后“村长家怎么走啊？姓黄，20多年前当村长的，家里三儿子一个姑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姥爷家的特征，这可能是我知道的关于姥爷家的全部情况了。
　　不过20多年前当村长这个特征还是够明显的，大婶思考了一下就得出了结论“村长，姓黄，你是说黄老横吧，从这往前走两道赶儿从西面数第三家就是，”她看我狐疑着又用手比划了一下“院子用柳条茬的障子，三间土房，左右院都是砖房，是仨儿子，没听说有姑娘啊”。
　　她已经基本说的很清晰了，我道了谢回头上车，大嫂隔着院墙看见，我隐隐约约听见她在说“现在村长姓姜，好像是有个姑娘，跟人家跑了……”。

　　姥爷家的院门是一堵木头的栅栏，虚掩着。确实是用柳条茬的障子，很老的柳条，甚至都没有吐绿的可能了，我木栅栏在门口大声：院里有人吗？
　　不一会我看见院子里头的房子门口出现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的身影，老太太走过来开门，老头在后面慢悠悠的断后，其实门根本就没上锁，锁链只是象征性搭在门上，只是在楼上住习惯了没硬往院子里闯的习惯了。
　　“请问，……这是黄村长家吗？”我不知道是该叫姥姥还是像生人一样叫奶奶，所以这话问的很别扭。
　　“你，你找谁”石城村还是很偏僻的，老太太可能也不经常见生人“早不当村长了”
　　“您是不是有个女儿，小名叫影子的？”
　　“你干嘛，你是谁？”老太太的疑惑瞬间转化为了惶恐，这可能是她很多年没听过的名字了。
　　“我是他的儿子小强！”我努力的把这话说的平静。
　　虽然我很平静，老太太听到以后哇的一声像看见鬼一样扔下刚才还虚拎在手里的拴门的铁链扭头就跑，边跑边喊着“当家的，快过来你快过来，当家的”此时的老头实际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的地带，正站在那向门口张望，一看老太太往回跑骂着看见“慌张什么！”，老太太和老头子汇合了以后两人搀扶着边走边老头边骂着“慌张什么，回来就回来了呗”向我这走来。
　　我赶紧行了个礼开口说“姥爷好，姥姥好!”两位老人的惊慌失措已经确认了我的判断。
　　“你要干什么？”姥爷走在前面手扶着木栅栏发问，姥姥惊魂未定的躲在姥爷后面打量着我。
　　“我回来看看您二老，顺便打听打听我妈妈的情况”我满脸堆笑的回答。
　　“你就是那个叫小强的孩子？”看到我点头之后老头突然又换了一副面孔严肃起来用手去抓木栅栏上最粗的杆子准备关门，“你妈妈自从走了从来没回来过”。
　　“姥姥好，姥爷好”孟孟不知道从哪拎着东西钻了出来。孟孟的出现一下子打破了僵局，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估计姥爷已经准备将我们我们拒之门外了。这两天的顺畅孟孟以为所有的重逢都是一个模式的，惊讶、感动、然后其乐融融，但是今天明显不是，时间就静止在那个时刻，门开着，我和孟孟站在门外，姥爷姥姥站着门里当着我们回家的道路。
　　还是孟孟打破了僵局，即便再尴尬她依然按照她的习惯思维走下去，“姥姥怎么哭了，我们来看你们来啦”。她是不会知道更不会理解这个家族有过多少的恩怨的。
　　“别站在门口了，进屋说吧。”姥姥抹了一把眼泪恢复了主动“老不死的，别犟了，这么多年了，这是孩子”
　　哎……姥爷长长叹了一口气，极其僵硬的慢慢的放下了手臂，然后扭头背着手驼着背在前面带路了。孟孟把礼物交到我的手里，自己搀着姥姥跟在老爷后面了。
　　进了屋姥爷就歪靠在炕上一言不发了，只有姥姥半是惊半是喜的问这问那，“呦，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爸和你妈搞对象那时候啊，我们就不同意了。有了你呢，我们也不知道……第一次见你时候呢，你妈抱着，还说是前村老刘家二丫头的孩子，瘦啊，皮包骨啊，还是我让你妈妈告诉吃点小米粥，结果你妈就天天挣着要吃小米粥，我就没明白咋回事啊”姥姥眼泪又流了下来，孟孟赶紧掏出手绢去给擦，“第二次见你啊，就是你撵你们出去第二年那时候了你们娘俩回来，……你大舅你姥爷在前面追，你妈抱着你跑，我就在后面扯着，后来你妈实在跑不动了就把你撒下来，你二舅追你你就在树趟子里钻，你二舅卡倒了，你还往他脸上扬了把土，四岁的孩子，老二那么一半大小子眼睛一下就迷了”。
　　“说那个干什么！”姥爷突然插了一嘴又背过脸去，姥姥还是嘟囔了一句继续淌眼泪“以后就没看着”
　　“姥爷还抽烟吗？”我想打破僵局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根给姥爷，姥爷挡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烟还是堵住了姥爷的嘴，姥姥就继续的说起来，“其实当年我们也没那么反对他们两口子，你妈妈小时候长的俊啊，多少提亲的我都没给。也没指望要多少彩礼，可是这不声不响的孩子也有了，都生下来了，让我们这老脸往哪搁。你姥爷那时候还是村长……”这时候姥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是反对还是什么，“为了面子，为了……影子也是犟，她之前还回来过一趟，就再也没回来”姥姥又一次流下了眼泪。姥爷又补充了一句就又点了一支烟“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
　　“姥姥姥爷身体还好吧？”我试探着问。
　　“眼睛也花了，腰也不直啦”姥姥说着。
　　“我们这次回来呢，是想看望一下姥姥姥爷，也顺便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我妈妈的消息，毕竟这么多年了”我的话刚出口，姥爷就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跑进来两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姥爷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没抬头，“这是你舅家孩子，”姥姥介绍着，孟孟拿出放在包里的零食分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乐颠颠跑了出去。
　　“这次回来我们也没带什么，就带了点烟酒和茶叶”，我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五粮液、中华烟和龙井茶，“还有一点补品，燕窝和雪莲，都是纯的，比那些浆啊露啊的强，没事熬汤吃就行，对身体有好处。”实话实说，这些东西还真是我精心为这两个老人准备的，因为我估摸着他们这里会很有障碍，他们认不认还两说，带点礼物说话方便些。
　　“这些我们不要，我们确实不知道你妈在哪！”姥爷又拿了一支烟搁在手里但是没有点燃。

　　他始终强调的这种句话等于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尽管孟孟和姥姥聊的还不错，看来我们还是有必要再呆下去了，我看了一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虽然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但这毕竟是乡下，不可能有什么宾馆旅馆给我们住的。多说无益，我只能告辞了“姥姥，姥爷，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这是我电话，如果以后您有我妈的消息麻烦通知我一声，我也想知道她怎么样了”我掏出准备好的卡片小心翼翼的放在炕沿上准备走。
　　“东西拿走！”看我们打算转身往外走姥爷义正言辞的说。
　　这让我有些不快，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赶人也没有这么赶的，而且刚才还一脸笑容的孟孟也黯淡了下来，我知道老婆是打算帮我哄哄姥姥姥爷，就算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能了解一下当年母亲的生活，也是好的，“东西已经拿出来哪有往回拿的道理，我这么大了成家了就是想回生我地方看看，即便您不认这个外孙，您二老也这么大岁数了，就当来一远房亲戚吧，”，这些年自从不做贼了，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无论是在工作单位还是在焦哥小凯那帮朋友那都是一路平道，科长局长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今天受到这样的待遇，还真是让我有些怒火中烧，此时孟孟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我搂过孟孟往外就走。
　　“别走，等等”我们刚跨出里屋的门槛就被姥姥喝住了，“小强不准走，今天我做主了，你个老不死的。还耍你当年当村长的威风呢，你不认这个外孙我还认呢，你不当村长了有谁给你送烟送酒，谁愿意踏你门槛半步，送上门的外孙还能让他走了。小强，别走，今天就住这，姥姥给你做饭去。”
　　时间再一次在静止在那，我等到的不是姥爷的首肯和赞许，而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哇的一声哭声，那哭声实在难以形容，以至于我和孟孟马上转头跑回去跪在姥爷的歪靠的炕前扶住老人，只记得姥爷呜咽之中一直在强调，“我其实最疼的就是你妈妈”“我当年对不起你们娘俩”，如果不是舅舅的孩子再一次跑进来我们祖孙四人不知道又要哭道什么时候。
　　刚才孟孟给他们的零食他们很快就吃光了，于是又跑回来寻找。“您外孙回来是高兴的事，姥姥姥爷应该高兴才对，别哭了，伤身体……”孟孟首先回味过来劝告，其实我也没有太多的眼泪，四岁的孩子跟着妈妈被人追打，每天自己在火车道旁边捡拾剩饭菜度日，还有那个背着包袱当书包上铁路小学的干瘦孩子，早没眼泪了……只是被他们感染的我无法自已。
　　“对对对对，赶紧下地做饭去，弄点好菜，晚上我跟外孙好好喝两盅！”姥爷擦了眼泪对着姥姥说，他还是坚强的。
　　姥姥收拾着炕上的东西准备下地了，这次孩子又多了几个，几个孩子还是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孟孟的包，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孟孟只拿下了礼品，车上还有一大堆小凯红毛他们给塞的水果，跟姥爷打了个招呼就和孟孟一箱一箱的往屋里搬成箱的苹果橘子香蕉菠萝，红毛放还真叫一个全科。然后拿了两样洗了放在姥爷面前，地上几个孩子看见吃的忍不住自己就要伸手，“是给你们吃的吗，要吃回自己家吃去！”姥爷比刚才还要严厉很多倍的训斥道，姥姥从外屋进来看见被训斥的孩子，于是在摞在最上面的方便面箱子里拿了一袋掰成几份分给孩子，孩子才兴高采烈的出去了。我这才想起刚才搬水果也没看什么，连方便面都搬了进来，孟孟正在门口把搬水果捎带着揣在兜里的果冻薯片分给几个孩子，孩子发出轰的一声惊叫拿着分到的食物四散了。
　　我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子，几乎像是一部七八十年代农村题材的电影，墙上糊着墙纸，炕上放着竹制的炕席，两口斑驳的红漆大柜，柜子上放着台18寸左右的彩色电视机。
　　姥姥上炕上的柜子里去掏出了两枚鹅蛋，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珍藏。
　　“上礼拜王会计家娶媳妇可是杀了头猪的”，姥爷若有所思的弹了下烟灰“他家肯定有肉卖，去割一斤来吧”姥爷深思熟虑了的说,又补充了一句“王会计家是有冰箱的！”
　　于是姥姥再一次打开柜子掏出一个小包来，看包的形状是在拿里面的钱，“我去买我去买，告诉我哪家是就行，你们岁数大了歇着就行”我赶紧说明自己的意思，姥姥姥爷的盛情难却，想推脱不吃肉是没有理由的，而且看来他们平时肉吃的也不多。

　　“诶呦，这老黄家哪来的贵客啊”一个中年女人飘着就进来了，确切的说不是飘着，而是因为她太熟悉这段道路了，以最低的抬脚走了过来，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手指还夹着刚才孟孟送给孩子的已经打开一袋薯片，孩子还在不管不顾的往嘴里填送着薯片，中年女人在地中间松开了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扯着小的一屁股坐到我的对面，确切的说是水果盆的面前。
　　“你大姐家孩子，小强”姥姥有些没好气的回答着。
　　“诶呀，咋没见过呢，咋前来的啊”她边说着边抓了一个橘子塞给手里扯着的孩子，同时又以极其快的速度抓了个苹果咔吃就啃了一口，姥爷努了一下嘴还想阻止也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