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行歌》宋小木

4、第三章 今朝赐尔真名讳，它年御剑破九霄

　　却说破云架着狗儿，脚踏剑光，离了萧隐村斜着朝天空升去，上升至数百丈高，才渐渐放平，速度不减，深入到群山之中。

　　在剑光刚上升的时候，狗儿感到身体倾斜，吓得双手紧紧地抱着破云的胳膊，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待到上升到一定高度，渐渐地放平了，狗儿才敢张开眼睛，好奇的四处观望。

　　但见山峰葱翠，瀑布飞泉，在雾气之间若隐若现，宛若仙境。飞剑承载着两人从山中穿过，偶尔惊起山中猿猴，在林中上蹿下跳，或者数只飞鸟振翅而起。万千美景方入眼中而又飞快的朝后退去，当真是风景如画却又时时不同，尽管山风扑面，但狗儿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再把眼睛闭上半刻，一时看的痴了。破云见狗儿满面欣喜四处张望，知是少年心性，也没有说话。

　　二人御剑飞行约有半日，破云唤了一声四处张望的狗儿，朝前方一指：“孩子，看前方便是心剑崖，再往后便是门派山门，我们就要到了。”

　　狗儿顺着破云手指望去，见到前方一处悬崖绝壁，高约千仞，平整如镜寸草不生，上面一个百丈大小的“剑”字，二人在这字体面前竟然渺小如蝼蚁一般，那字体铁画银钩，笔式飘逸，但又不乏磅礴之势，狗儿虽不识字，但那“剑”字入眼，直觉一股凌然剑气扑面而来，比那破空飞行时猛烈的山风更让人生寒，不知何故，心底便认定了此字便是“剑”字。

　　“师傅，狗儿不识字，但觉此字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样，不知这个字是不是念‘剑’？”

　　破云见狗儿这孩子果然慧根不浅，当下心里更喜，微笑点头：“不错，这个“剑”字是我们祖师创立门派之时，一剑削断山崖，用剑气所书，也算我们弈剑听雨阁一景。”

　　狗儿不晓得门派渊源，只道原来门派道法武功如此厉害，宝剑一挥便可斩断山崖，当真是出神入化，想到自己能够学习这等神仙法术，不觉更加欣喜。

　　果然如破云所说，心剑崖过后不多久，就看到一道峡谷，峡谷宽约数十米，一道山门横贯峡谷，墙壁乃是巨石筑成，山门两端和峡谷石壁镶嵌在一起，当真是鬼斧生工，固若金汤，不禁让人倾佩修筑者的神通。门上方悬挂着一个黑色牌匾，牌匾之上五个烫金篆字，狗儿并不认识，但想也知道定是破云师傅所说的“弈剑听雨阁”五字，一时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山门之上守山弟子见有人御剑飞来，连忙踩着飞剑出来查探，来人见是破云抱着一个孩童归来，连忙抱拳行礼：“拜见破云师叔祖。”破云也不说话，点头致意，剑光不停，往门派里去了。

　　过了山门，便是一个巨大的山谷，首先进入狗儿视野的却是一座宏伟的巨塔，竖立于山谷的中央，塔体狰狞，青白色的塔身之上雕刻着飞龙异兽，栩栩如生就像要破壁升天一样，端是吓人，看的狗儿心里一阵紧张。破云架着狗儿飞在半空，见狗儿盯着锁妖塔上的飞龙目不转睛，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袖，心道毕竟还是孩子，轻声安慰：“孩子莫怕，这是我们门派世代守护的锁妖之塔，塔身上盘绕的飞龙乃是通灵神兽，专门震慑妖魔的，不会伤害好人。”狗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下稍安，却仍是紧紧抓着破云的衣袖，不肯撒手。

　　破云心想狗儿初来门派，便不急着报于掌门，抱着狗儿在山谷之中绕着锁妖塔飞行，边飞边介绍这门派之内诸多去处，思量着要让狗儿熟悉一下门派的地形，也便于日后狗儿生活于此地。

　　“孩子，我们弈剑听雨阁位居的这个山谷之内，共有八座山峰，其中最高峰为玄华峰，相传为当年祖师练剑悟道之地，并无人居住。其余七座山峰，称北斗七星之势排列，将锁妖塔守在正中，这七座山峰分别为天枢峰，天璇峰，天玑峰，天权峰，玉衡峰，开阳峰，摇光峰，这七峰之中开阳峰为观武台，乃是弟子平日里切磋剑术以及前辈考核弟子的地方，首峰天枢峰是紫薇阁的所在，紫薇阁是掌门坐居之地，也是门派长老们商议事宜，或者举行重大仪式的所在，平日里不可乱闯。为师所在之地乃是七星之末摇光峰，摇光峰也是七峰之中另一处重要所在，存放门派典籍的天经阁坐落于此，为师正是负责掌管着天经阁。平日里为师不喜喧哗，也没有收过弟子，因此摇光峰上人数不多，以后我们师徒二人便是在这座山峰居住。”

　　破云说着，见狗儿抬着头听得认真，不觉笑了：“狗儿记不住这些山峰的名字也不打紧，日后时间长了自然就熟悉了，来，师傅带你去紫薇阁拜见掌门，新收弟子也要在那里举行拜师礼。”

　　“恩”狗儿应道。

　　当下，破云御剑载着狗儿往天枢峰上飞去。

　　却说破云本是现今弈剑听雨阁之中除了元猿大师之外最年长的弟子，就是当今掌门赵云枫也是破云的晚辈，见到破云也是行礼叫声“师叔”。破云一身剑法道术极为高绝，无奈生性闲逸，一直不肯收徒，门派中诸多天资卓绝的弟子都不入其法眼，甘愿去掌管天经阁，与天经阁中古书典籍为伴。虽然破云少理门派事务，但门派之内对这位前辈也是尊崇有加。

　　紫薇阁中，掌门赵云枫及其余各山峰首座早得到守山弟子回报，说是破云师叔今日带着一个孩童御剑归来，众人早早的便站在紫薇阁外等候。破云抱着狗儿游览门派诸多去处，边看边讲，着实花了不少时间，众人正自猜测破云师叔带着个孩子回来，莫不是改了多年心愿想要收徒不成？却见一道清光自远处飞来，正是破云御剑到了，掌门赵云枫及众位首座忙走上前去行礼：“欢迎破云师叔归来。”

　　破云抱着狗儿自空中跃下，对着众人抱拳道：“劳烦掌门及诸位久等，倒是破云失礼在先了。”

　　赵云枫上的前去，笑道：“师叔说哪里话来，我们这些晚辈恭候师叔原是应该的，前段时日听门下弟子谈及师叔在蜀州城外大战狐妖一事，只道师叔既到蜀州城，多半快要云游归来了，不想今日方归啊。”

　　破云一笑，用手捋了一下白色长须，叹了一声：“哎，当时虽然险胜那妖孽，不想被其所伤中了妖毒，御剑到山下萧隐村时，伤势发作，被一户人家所救，这才耽搁了些时日，我见那家孩子甚是聪明，资质极佳，便动了收徒之念，这不，把这个孩子带来了，也是缘分一场。”

　　然后破云转身，拉过狗儿：“孩子，过来给掌门及门中诸位长老行礼。”

　　狗儿自从剑光之上下来，见是许多生人，一时害羞便躲在破云身后，被破云宽大的袖子遮盖的严严实实，见师父叫自己，才敢出来见人，抬头见七八个人站在面前，也不知该如何行礼。但见居中一人剑眉入鬓，双目有神，飘着三缕长须，虽不像破云须发皆白那般仙风道骨，但也是出尘之姿，高人风范，于是便跪下身去，磕了几个头，口里说道：“晚辈拜见掌门及诸位前辈。”

　　赵云枫见这孩子根骨清奇，资质当真是极品，更贵在心思朴实，心里也是喜欢得紧，慌忙把狗儿扶了起来：“既然是破云师叔的徒弟，那便是我的师弟，我如何担当得起‘前辈’二字，快快起来吧，破云师叔得此佳徒，真是可喜可贺呀。”

　　身后诸位山峰首座也是连声道贺：“恭喜破云师叔后继有人啦。”

　　破云心里舒畅，禁不住摸着狗儿的头顶，哈哈大笑。

　　接着赵云枫回身安排下去：“来人，速去准备香烛，安排拜师之礼，顺便备置酒席，给破云师叔洗尘。”

　　当下便有人牵着狗儿的手带他去沐浴更衣，起初狗儿见是生人，倒有些拘谨，那牵着狗儿的人回头，冲着狗儿微笑：“我叫楚天复，是掌门座下的首徒，是被我师傅自幼便收养的孤儿，从记事起便生在这门派之中，日后我们倒是可以做个朋友。”

　　狗儿见楚天复是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面色也和善，也渐渐放得开了：“啊，原来是天复师兄，以后还劳烦你多多照料才是。”

　　楚天复见狗儿不像刚才那般拘束，也很高兴，笑着说：“我虽然比你早入门几年，但也不敢当你的师兄，你师父破云前辈，在门派中辈分最长，连我师父都要叫一声师叔，这样算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师叔呢。”

　　狗儿原先并未曾想过这般细节，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楚天复见狗儿不说话，接着笑道：“不过我们少年，论这些辈分倒是无趣得很，不如以后私下里做个好友，兄弟想称，只在前辈面前辈分相称，你看可好？”

　　狗儿对这个眉目和善的楚天复很有好感，听得此言，心里欢喜得紧，连连点头。

　　楚天复领着狗儿朝着紫薇阁后的弟子居住之所走去，来到一间房前，对狗儿说：“你快进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完要去前殿举行拜师之礼，想必掌门还有诸位师叔师伯都在等候了。”

　　不多时，楚天复带着狗儿来到紫薇阁正殿，殿中早已布置好了香案，悬挂祖师广成子画像。掌门赵云枫见狗儿到了，便嘱咐狗儿在香案之前的蒲团上跪下，然后赵云枫燃起三柱清香，供奉广成子祖师，回转过身来，对着狗儿说起门派渊源：“我派创建于炎黄和蚩尤大战之后，剑仙广成子游历大荒，见巴蜀群山之中地壳崩坏，幽都魔气喷薄而出，于是便将随身仙剑投入地下，宝剑落地成塔，祖师便在塔下建立门派传授剑术道法，以期后辈弟子永镇此塔，防范妖魔，你今日既入得我派，自当谨记祖师教诲，日后习得术法，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你可愿意？”

　　狗儿不敢抬头，在蒲团之上对着祖师画像叩首：“是，弟子谨记。”

　　赵云枫点头，接着说了下去：“我派秉承飘逸洒脱，不拘礼节，但尊师重道却不能忘，你今日入得我派，当明白长幼有序之礼，我派中长辈，祖师云游不知所踪，摇光峰后山白猿居内，为祖师广成子首代弟子元袁大师居所。元袁大师为蜀山通灵白猿所化，驻守门派数百年，数次拯救本派于危难之中，后辈弟子切不可因为其是猿猴之身，心存不敬之意，这一点，你要牢记。”

　　狗儿点头应是。

　　“恩，其次你是破云师叔弟子，算来和我乃是同辈，派中除元袁大师以及你师尊之外，其余众人算不得你的长辈，因此尊师重道之说也就稍提几句便可，但你要记住，平日里要多多孝顺师尊。”

　　狗儿点头。

　　“好吧，接下来便是赐名，我来问你，你未入我门派之前可有名讳？”

　　狗儿心下思量：“父母唤我做‘狗儿’，原是小名，算不得正式名讳，而且‘狗儿’难登大雅之堂，如何说得出口。”于是抬头对赵云枫说道：“弟子在家父母只呼小名，并没有正式名讳。”

　　赵云枫便接着说道：“我派创建之日起，祖师曾留下四句诗作为我门派弟子辈分，这四句诗是‘玄元至妙轩，御剑破云天，塔镇空尘境，君南亦问仙’，你既然没有名讳，便按我门派辈分赐名吧。”

　　然后赵云枫看了破云一眼，接着说：“自从祖师创派之日传承至今已有九代，，祖师号玄华真人，因此‘玄’字算不得弟子名号，从‘元’字开始排，今天排到‘天’字，但你的师尊为门派第七代弟子，因此你算第八代，合‘云’字辈分，于我乃是同辈，我派弟子不拘俗礼，除掌门外倒是不必一定依照这二十字命名，但你既然无正式名讳，我与令师商量将你唤作‘云崖’，取其飘逸如云，不动如崖之意，你可愿意？”

　　狗儿虽不知“云崖”何意，但听得名字很是顺耳，思量着从今以后我也有了正式名讳，心里欢喜的很，又是磕了几个头，连声拜谢：“弟子谢过师父和掌门赐名。”

　　赵云枫见狗儿点头，也就不再多说，只道：“好，那么请门派诸位首座给祖师上香，然后你便算作我派中正式弟子了。”

　　然后赵云枫作为掌门，又燃起三炷香，在祖师画像前朗声说道：“弈剑听雨阁八代弟子云枫报于祖师，今日准许云崖入我门下，修习我派剑术道法，秉承祖师斩妖除魔之志，将云崖名讳登记入我派弟子名册，日后斩妖除魔光耀我派，或者仗剑行凶辱没祖师，皆载入名册，上报祖师及列位前辈知晓，下流传后辈弟子评说，日月七星为证。”

　　然后便是破云上前燃香上报祖师收李云崖入门，定当悉心教诲，光大门楣等，其余门派长者依次向祖师上香。最后赵云枫拿起三炷香点燃递给云崖，到：“云崖师弟，给祖师上香，然后你便是我派正式弟子了。”

　　李云崖接过清香，拜了几拜，站起身来，上在香炉之内，这才抬起头来，仰望祖师画像，但见画像之中一背负长剑的青年摸样，剑眉星目，神仙之姿，眉心有一点红痣，更显英武之色，长发飞扬，衣衫飘逸，宛若要从画中飞去一般。想到初入山门之时山崖之上的百丈“剑”字乃是此人挥剑斩断山脉所刻，心里更是折服，上完香后，又忍不住跪下叩首，行了一礼。

　　这一年，李云崖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