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是梦》琉蓝皖一

8、洞水切骨

　　夜幕降临，明湖寒赤，杨柳岸，秋星点点。箭月心情浮躁，无心赏景，折一柳枝乱夯野草。洞水边，传来二人对话，幽深静地，格外分明。
　　“策君，小翠冷。”
　　“如此，回去。”
　　“不要，难得出来，策君要陪小翠多流连。”
　　“策君非汝可称，朕不欲再耳。”
　　“哼，当了国主就不认小翠，策哥哥坏。”
　　“堂上仅付托朕收留汝等姊妹，赐职婢仆，并无谈婚论嫁。”
　　“策哥哥，要是，要是两情相悦，奴家爹爹，自会应允。”
　　“要是朕赐为妹，堂上亦欢喜。”
　　“策哥哥！如此看来……主上真如微相箫帅所言，垂涎晴邀男子，已受那许男不男，女不女之兽物所迷惑！”
　　箭月正步其前，二人之话尽数入耳，当下柳眉横飞，举指唾骂：“妖女，鬼话连篇！”乔馨国人如此蔑之，国主何以信合！
　　小翠受惊，畏缩策王身后，微探钗头。那一副朱颜艳目，那一身娇柔造作，当日碧水相逢箭月已深感厌恶，其时听之谄言，气灼心臆。而妖女身前男人，高大魁梧，明华服色，星辉相映。察其面如冠玉，气派非凡，箭月不假思索：“策王！”
　　“正是。来者何人。”
　　策王应声未尽，箭月即空拳赤手，抢掴而上。策王侧身，箭月伏倒小翠。“哎呀！”小翠坐地莺哭，箭月不理，翻身欲擒策王。策王警惕，覆手将之高举，抛放明湖。
　　时值秋深，水凉入骨，箭月不谙潭潦，胡乱攀摩。乔馨护军已闻声全出，箫元帅奔赴圣驾。未己，窜出一人，鬓絮飘飘，斜枪夺路，众上纷纭。
　　其时入夜，军兵同懈，俄而杀出一枚银枪汉，阵脚大乱。只见那人翻枪捣杆，横倒一片，策王即令：“停手！”
　　众退。
　　“箭月！”那人直奔洞水，纵身入湖。
　　“哈啊，啊呼……”
　　水中女子胡抓乱踢，银枪汉似力有不递。策王令：“救人！”众将士下湖，水赤逆胸，骨冰阵阵，落水者皆手麻脚痹。及至上岸，风过体恸。
　　其时穆王部属亦至，认出乃晴邀络一、箭月。遂与策王言解。策王亦不深究，收兵回营。晴邀将帅乃与二人同返。或至，箭月失足。
　　“冷，冷。”
　　箭月惊魂未定，神智迷蒙。络一解下蓬袍，裹身扶抱，轻慰：“勿怕。”众人面泛赧色。晴邀慕一见回程咫尺，遂解散军兵，留其自返。
　　此刻晴空朗夜，星越杨梢。箭月体沥通透，玲珑浮凸，然络一腹寒如石，筋骨抽痛，无心悦色。箭月乃络一未婚妻子，本应悉心呵护，怜香惜玉。然今日斗气之时，腹下焦躁，心烦意乱，遂出言伤尔。事后络一悔悟，寻之不见，搜往明湖。晴邀慕一等闻知此事，亦怕节外生枝，请命而出。
　　“好些了？”络一见箭月惑眼晶莹，呆然相望，遂问。
　　箭月点点头，不语。
　　“回去罢。”才起身，头昏脑却，脚步飘浮，一个踉跄倒入箭月怀中。
　　“络哥哥，何如？”箭月急问。络一苦笑：“我何时成了络哥哥。”箭月腼腆，支吾其词：“箭月生配少帅，自是如此称谓，他日位列平妻，当……”
　　当唤络君。
　　此一声络君，箭月自是无法启齿，亦已太迟。当日姨娘付托，络一心无旁骛，自诩终生守护。虽无其意，盼也日久生情，不负所望。谁可预料，而今身怀孽种，未娶其人先叛其志。络一心乱如麻。
　　“络哥哥？络……”箭月见其面青唇紫，几欲昏迷，急声呼唤。
　　“无碍。”
　　络一垂头深息，良久，与箭月相扶归营。梳洗更衣后，箭月心下难安，执意陪伴。络一难能纾解，腰腹间，拳伸脚展，难眠难卧。半夜里双足抽搦，卿卿哼哼，箭月伏案而醒，遂问：“何以戴甲就寝？”
　　络一不理，覆身似梦。箭月大意，换肘和眠。此后归去，络一久病不起，箭月欲参奉药膳，苏晏冷语，箭月不受人嗟负气辞离。苏晏正好熏艾煮水，倾侍络一。
　　“母父，箭月只为虎门一事，意欲替孩儿出气，无心闹事。”
　　“我知情。”
　　苏晏扶之喂药，见其腹鼓如盆，远非六月形容，忧心忡忡。
　　“呃……”
　　“何如？”
　　络一捂腹乍泛喜色，瞬即消逝，虚声道：“它踢我。”
　　“唉。”
　　络一见母父叹气，以为不悦，正言道：“我只是一时糊涂，母父如要除之，必听命。孩儿深知，孽种在，祸患连连。”
　　苏晏心疼微颔：“既是切肉不离皮，汝情之所深，母父皆晓，何苦隐忍？此子形容至此，已难除却。母父只怕，不日征战，络如何上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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