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是梦》琉蓝皖一

6、舍与留

　　箭月回至前厅，母亲月晏已坐中堂。月晏听闻络一之事，怒颜训话：“小箭，娘亲自小如何教导？做人不可过分自我，争强好胜！尤其为人妻子，理应安守本分，互相配合……”
　　话句未完，箭月已自行回房，月晏不禁顿足喟叹：“罢了罢了！弟啊，我女儿如此不驯，只怕会坏了大事。她今日可为逞一时之威，私领小络令牌，擅任押运，惹祸生事，他朝若知小络……唉。小络现下如何？”
　　“络不会有事。汝先劝小箭。”
　　苏晏支开姐姐与下人，径自来到络一房中。
　　络一无话，二人默然相对。
　　行刑前，胎儿乃躁动不已，翻绞如龙，害之奇痛难耐。现下，静如死水。络一万念俱灰，无心理会旁人。
　　“络，感觉如何？”苏晏终是不忍，小心试探。虽刑场上众说纷纭，皆传络一暗伤，苏晏仍欲亲自问知。不止无法相信，更因忧忌：万一络怀胎受孕，则会……
　　络一神色哀淡，揭开被褥，伸手衣下，缓缓解开腰带。
　　此等举动，与之当年做随夫征战，竟如出一辙。“这，这……”苏晏失声，倾抱络一。
　　“是母父不好，母父之过！我不该命你与策王言好，不该一直隐瞒。孩儿，我可怜的孩儿……”
　　络一轻推开母父，面无表情：“母父无错。母父与姨娘乃欲婚后言明，箭月心骄气躁，如此处理，确是最好。”
　　“络，难过就哭罢，母父已支开众人……汝若是心伤……”苏晏不忍再语，允自低头，触抚络一微隆之腹。虎门决斗，后又鞭刑杖刑，此子，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络一泪浊盈秋，仍强自冷静。此刻，亦无心去理清自己何故是男阴，是否为母父所出，父母之死有何可疑。此刻，络一只愿靠在母父怀中，如小孩般撒泪倾诉。
　　自察男阴之身，惊觉怀胎，络一一错再错，有口难言。
　　络一亦曾幻想，要向策王表明，却毫无机会，无从说起。每日里，腰腹受缚，胸闷难舒，尤其下场训练，险象横生。由此乃明了箭月心事：男阴女阳，从来位份卑微，纵是寻常妻妾，身怀六甲仍须包揽粗活，随夫征战。箭月并非好胜，不过是盼改女阳之身，女阳之贱，正如自己惊觉生身之时。
　　“唔！”
　　肚腹突然一绞，痛似锥心。络一不由伸手捂住。
　　“动了，它动了！”
　　苏晏殷声颤道，其时手扶络一腰腹，同为感知，喜出望外：原以为，它已经……
　　络一惊异更甚，小心翼翼，抚摸隆腹，果然，腹下又发。
　　“它没死，它没死！我孩儿犹在！”
　　络一几乎失控，大呼孩儿。苏晏知其心意，喟其艰难，父子俩相拥而泣。
　　“络，”好一阵，苏晏方回神，“此子可是策王之后？”络一低头不语。“啊！”胎儿似已复苏，拳脚接续，令络一痛渗热汗。喘息数番，络一始缓缓道出：“孩儿明白此子不可留。母父可有方法除之……”
　　前半段，仍是冷冷冰冰，话至最后，已成呜咽。毕竟是亲骨肉，虽策王之后，亦与之至亲！
　　苏晏心下怜惜，遂替之捶腰拍背，温言劝道：“此事再议，先养好身子。”
　　箭月生事，不过四月之前，眼见络一肚腹形容，苏晏忧心更甚。四月单胎，绝不至如斯鼓胀，若是双胎，要除却则络一亦可能同毙！该如何是好？日前落红，胎儿显已不佳，再有闪失，络一许会终生不育。唉！可有谁家大夫，谁人可靠，能替我苦命之子诊治补救！
　　络一见母父眉色阴郁，心知已令母父为难。其自小如男阳掌养，一副心思，乃保家卫国，舍身负命。如今却因自己一时糊涂，连累家人担惊受怕，实是悔恨难返：此子，只会祸害我族！
　　由此，虽则母父不再言明，络一心事难解。舍与留，思虑徘徊。
　　月内，高鹰与乔馨大战明湖，高鹰败退，乔馨占之。策王竟以谢师为名，声邀穆王与三大主帅游湖。穆王思其慎防高鹰密返，以晴邀相助为盾，而自身不足，实乃孤寡期援，三军议定，遂应策王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