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霓歌》一方

13、十三

　　孙纳觉得自己开始上瘾。
　　那天晚上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却渐渐习惯黑长的影夜间悄然降临，默然注视，不悲不喜。有时候甚至可以暂时忘却了刘荣，仔细观察那凌厉眉眼交织些许柔和。
　　那个小唯，想必她已经找寻了很久很久。可惜绝不会在这里，绝不会是孙纳。无论或含蓄或隐秘，戏里戏外两厢情动，都只为同一个别的人。
　　其实等待不一定非要个结局。很久之前孙纳碰到过一个出租车司机，点着劣质的烟，给孙纳一本厚厚的杂志，问着重复了四年的问题。
　　一个男人，整整四年的光阴，最后一起纵身不见，连句他妈的也没来得及骂出口。
　　真是不甘心。
　　那时还不能想象，四年里是怎样一天天熬过，仿佛生活在二维世界的蚂蚁，不知道头顶有天空，只能趴在前后左右里不知是进是退。
　　后来她又碰到过那个司机几次，最后一次是去机场的路上，副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个女孩儿，坐姿笑容一板一眼。司机笑着说对不住，本来我已经下班，准备接她一起回家，不过你是熟客，多跑一趟也没什么。
　　孙纳点烟的时候递给司机一根，中途被女孩儿板着脸挡了回去，狠狠剐了伸手来接的某人一眼。于是司机没精打采地半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都颓丧下去。
　　女孩儿只好把烟塞进她嘴里叼着，无可奈何：“今天最后一根。”司机含着烟，上上下下地努嘴。
　　得寸进尺。于是女孩儿又从兜里摸出之前收缴的打火机打燃了递过去，极不情愿地捂着鼻子，看司机满足的烟圈一个又一个。
　　孙纳别过脸，不禁透出点子笑意。那是刘荣离开后第一个雨天，啪嗒啪嗒将夏末最后的燥热裹挟而去。
　　下车时司机和女孩儿翻遍衣兜也没凑够零钱，孙纳笑着摆手，下回再给吧。司机挠挠头说以后不会开出租了，我们准备开一家小超市，就在新开发区那边。
　　孙纳一愣，为什么？
　　现在我不需要再找任何东西。只要等在店里，每天都会等到回家的人。
　　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戳戳司机的酒窝：“走吧，回家给你做饺子。”
　　司机赶紧说那小洁我可得吃酸菜馅的，踩下油门的时候把头伸出来冲孙纳喊：下回来店里买东西，不收你钱。
　　新的开始在新的秋。
　　留下孙纳呆呆站在马路边，差一点误了航班。
　　别人的故事只于别人动魄惊心，司机和女孩儿的，白发女子和小唯的。原以为公主和小唯也一样，直到那天那场水下换皮的戏。
　　明明是她千年狐妖蛊惑人心，男人作利剑，字字句句逼得公主到绝境去，手段高超。
　　水下相拥，刘荣神情突地变幻，勾起一抹暧昧分明的笑来，借着二人长发遮掩，不容拒绝的吻吞没了孙纳所有的惊惧愤怒。
　　真真正正的摄魂夺舍。
　　只管将小小身子抱得更紧些，无比庆幸。水下看不见眼泪，亦无法开口说话。
　　似乎只要保持沉默，就能将某些不是秘密的秘密永永远远隐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