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霓歌》一方

12、十二

　　意识于淡淡血腥气中惊醒。
　　妖族无心，兽类本能只知趋吉避凶，是以只闻腥恶，不识花香。
　　幸好能辩冷暖，心跳自后背一下下传入，跟着起伏。
　　四下雨落如帘，唯头顶一小片透明结界，撑出清清爽爽的你我。世人艳羡仙术只抵一柄伞用，不知要挨几多暴殄骂名。
　　小狐狸掩住嘴笑到一半，愣住了。
　　饶是仙人恢复速度惊人，此刻指甲处也只来得及生薄薄一层膜。触目惊心的嫩红色环过小狐狸细小腰肢，兀自小心翼翼，无比轻柔。
　　天狼秘术结界的厉害最是清楚不过。低头看看完好无损的自己，小狐狸再控制不住，将脸贴在霓裳手臂，眼泪汹涌而出。
　　仿佛很久之前有人说，我爱你，可我已有妻室，神色哀伤作假不得，于是她信了，毁了千年妖灵，封入妖界冰川五百年；后来又有人跪于面前，求她把心还给他的她，以心换心，血丝自眼窝爬满面颊，她仍然相信了，失去一生苦修皮相，安心困于某人心底，不知何时重见天地。
　　一次一次都教她相信爱情，又一次一次推搡她到绝望境地：原来爱是有的，只是没有人肯爱她。
　　早已经认命了的。谁知世上竟有这样一个霓裳，遍体鳞伤的睡梦里还捏了秘诀，好使自己身子暖和些，以免冻着了怀里的小东西，视若珍宝。
　　霓裳浅寐中睁眼一线，就是小狐狸唇色若桃花，绵绵密密落在手背指尖。
　　所有的泪水都是烫人的，好似那雨落如帘。
　　“啊~”霓裳木呆呆盯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眼前笑得牙不见眼的小狐狸左看右看，都是不怀好意的阴谋味道。
　　“受了伤，多吃些补品总是好的。你的手又不方便，只好我来喂啦。你不乐意，莫非是讨厌我？”小狐狸眼泪说来就来，做戏一流。
　　急忙摇头：“不是……”乖乖张嘴被喂个饱。直到小狐狸笑眯眯端着空碗跑了，才后知后觉的咂摸出不对来。
　　右手里三层外三层，将伤口和包袱皮捆扎成一个模样也就算了，刚才趴在腿上喂汤的时候，顺带把自己左手也牢牢压住是为何？
　　不一阵小狐狸捧着套男装欢欢喜喜跑回来。白发仔细叠进风帽，一同出门上集市去。
　　无论太平或离乱，都是要欢欢喜喜活下去的。
　　路边摊的素馄饨，小琴馆的俚曲调，裱字画的，代写家书的，捏面人的，耍杂耍的。原以为这三千丈惯看繁华，如今，要一只小狐狸手把手教会自己怎样觉出暖色来。
　　路过卖笛子的小摊，摊主招徕生意，一曲清音吹得火候十足。小狐狸蹲在摊前，手指随着节奏在下巴上一点一点。
　　霓裳犹犹豫豫学着她蹲下，听小狐狸跟着调子轻哼。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小狐狸听得忘形，转头来拉霓裳的手。
　　不想近在咫尺，鼻尖擦过鼻尖，唇上一酥若有似无。
　　四只耳朵同时炸得通红。
　　良久，霓裳僵住的手指一点点弯拢。
　　永是轻皱的眉，化开在阳光下小狐狸细细粉粉的脸颊。
　　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