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霓歌》一方

11、十一

　　得知刘荣又一次与最佳女主角擦肩而过，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当事人面带微笑和众人招呼，一边化妆一边捧着剧本细细研读，一切如常。只有孙纳头也不回，也能看到细微眼纹下藏不住的疲态。
　　三年了，听够屡败屡战且盼来年，时机如昙花，凋敝之可怖犹胜女子清丽容颜。
　　越渴望越艰难，没有明师的孙纳，又怎另一番的举步维艰。惊觉心思飘远，刘荣啪的合上剧本，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你嫉妒？”孙纳含笑问，半真心半假意。明眸直指人心，真如千年修行精诡，眼前人统是猎物，逃不出掌心，无论是公主，还是刘荣。
　　公主满腔真情抵不过皮相风流，冷眼相斥狐妖与将军暧昧不清，狐妖轻描淡写地反问，别有深意。
　　公主怒极，长剑架在狐妖颈前，切齿：“你是在耻笑于我么？”
　　“小唯不敢。”谦卑弯腰，语气戏谑，眼底漠漠斑斑浮上一丝悲悯。
　　“杀了你。”一字一顿。
　　无数个日夜里半醉半醒，绝望处不是没有这样想过，若穷其一生也不能与你站在同样高度，就一起跌回尘埃里吧。
　　刘荣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日用品雀跃拾阶而上，胳膊下各夹一只小狐狸抱枕。结果不留神被门卡住，吭吭哧哧挣扎半天，憋红了脸栽进客厅。
　　孙纳不在，阿武坐在沙发里，万年不变的标准姿态。
　　“武姐。”老老实实叫人。
　　“小刘，我刚接到评委会内部消息，孙纳此次冲击影后，十拿九稳。”语气波澜不惊。
　　这一刻，谁知谁期盼多久，谁知谁在意？
　　“真的？”刘荣咧开大大的笑容，而后消失在阿武冷眼凝视中。
　　“刘荣，”直呼其名：“有件事，希望你能替我办妥。”
　　照片里刘荣躺在阴暗包厢睡得深沉，分不清又是哪次帮着孙纳挡酒拼了老命出去，然后睡死在歌厅里酒店中。只是胶片里多一个孙纳燃一支烟，一手抚上自己光洁额头，神情隐在白雾后看不清明。
　　刘荣对于孙纳的心思，阿武太了解也太不在意。摸爬这许多年，她比谁都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子从不会忘记自己要走的路。
　　但孙纳呢，是有多寂寞，清醒着也要一步步回不了头。
　　那是她多年心血。王国将成，容不得任何变故，哪怕那个人是孙纳。
　　刘荣的无害笑容常常使她想起初初见面的孙纳，手足无措的坚毅着。
　　越像就越危险。
　　“我会介绍你签约进公司，找最好的经纪人，并且，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看吧，再是挣扎形于色，也不能阻止发亮的眉眼，多么诱人。不是不卑鄙的，当刘荣自背后将目光对准一无所知的孙纳，两人就注定了的万劫不复。
　　而到时，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我。
　　“孙纳快回来了，我先走一步。至于那个好消息，这一次由你转告。”门把手拧到一半，刘荣突然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仿佛是说给自己相信，缓缓重复：“我会回来的。”
　　“能吗？”砰。长久的沉默。
　　刘荣拈起几上名片，珍而重之放入衣兜，靠着沙发盘坐在地毯上。狐狸抱枕眯着眼揉进怀中，变了形容。
　　我会回来的，我可以回来的。
　　随后，一击即中，心若千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