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霓歌》一方

10、十

　　从未见过不除妖反施救的仙，从没见过这样杀孽冲天的仙。三尺白发，佳人如修罗。
　　金刚怒目一瞬，右手闪电击出，浑圆如水球的青色结界应声而裂，同时五枚指甲倒卷上来，血肉模糊。
　　好似觉不出疼，一寸寸探进，结界煞气按五行律动，绞住衣袖皮肉，片片撕离。
　　一旁四人尽皆呆了，念头不可遏止地涌出：哪怕白骨支离，也阻不了眼前女子眉宇间半点坚毅。
　　食指点在小狐狸天枢，顿时回复小小身躯，拖一条茸茸大尾。指诀连变挡住结界合围，手臂疾退，将小狐狸稳稳抱在臂弯，拉出结界的一瞬右足支地，堪堪半个侧身。
　　结界乍破，迸出青刃千万。两名天狼后裔惨叫连连，登时变作刺猬，余下二人躲在同伴身后，气急大吼。领头的男子血丝盈眶，举起剩下的半截断剑，迎面劈在霓裳额头，自己随即被割裂地几成齑粉。
　　背心衣衫尽裂，小狐狸毫发无损躺在怀里，毛皮逐渐染成红色。霓裳走到最后的幸存者面前，额间剑痕已然无踪。
　　凡兵尘器。“也只有结界做的不错，”向来面色清冷如霓裳，忍不住含一丝恼怒：“你们还有多少人？”
　　牙齿吓得格格直响：“原本，原本，三，三百余人。现在还剩一，一百，一百三十六……不，一百三十三人……”
　　“一百三十二。”霓裳纠正。
　　小唯虚弱，可恨没有妖灵随身，只得生取人心。
　　小狐狸想来很久未曾破戒，通身妖气纯澈不少，霓裳侧头片刻，左掌凡心青烟腾起。不多时血腥戾气尽数收入自己体内，只余菁华结成小小一粒琉璃果似。
　　心头一阵烦恶，习以为常，可笑这般杀伐深重仍是仙。
　　苦苦修行，到头到头，为只狐妖担当罪业，真讽刺。其实不是不明白，自那时专门修习淬炼之术，血肉化灵丹，是否就等着这一天？
　　将小狐狸变回人形，菁华没入眉心，苍白的唇逐渐有了血色，乖乖巧巧斜躺在霓裳怀里，身子半蜷缩着，紧紧护住胸前什么东西。
　　便是为它差点断送了性命的吧。
　　原来是只破旧布包，入手沉甸甸，仔仔细细裹了三层又三层，霓裳想象小狐狸笨手笨脚系一个绳结的模样，却笑不出来。
　　小巧结界封住精致铜盒，当中一只优昙奇花，鲜活如初绽。
　　一霎的青灯古烛，一霎的佛来佛去。不知何时，一粒滚烫滴入掌心，和着鲜血落到花瓣粉红，点点似离人妆。
　　九霄一族喜热畏寒，常居沙漠之地，天山延绵千里终年盈雪，是如何一面小心掩去行迹，一面为她抵死寻觅。
　　被迫逃亡的这许多年，不曾忘了有个女子面冷心热，白发即情伤催断人肠。
　　卓一航如是，小唯亦如是。罢，罢，努力忘记的这许多年，还是一脚踏进前尘，甘愿重蹈覆辙。
　　不死心等的这许多年，终于不再害怕。哪怕混沌不知去路，心安归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