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的花》纪幽昙

3、有间客栈 入住传说中

　　腊月，临近新年。
　　一夜间，降下了鹅毛般的大雪，笼得整个城里庄严肃穆，却也衬得园子里的红梅愈发的娇艳了。
　　湖边澄月亭中。韩素披裘而坐，捧着手中的暖炉，赏着冰封湖面、腊梅争艳的景色。
　　“你们下去吧，让我自个儿静静地待会儿。”韩素冲身后的侍从挥手示意，“这两天忙，别的地儿要有帮忙的就去吧。没什么事就别来打扰了。”
　　身后的侍从诺了诺，留下韩素一人赏景喝茶。
　　举目远望，嗯，湖对面的那棵梅花长得真是不错，韩素起身拿了侍从放在亭子外角的油伞，往湖的方向去了。
　　踩上被冰封的湖面，“噫……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厚实么。”韩素踩实了脚步向对岸走去。
　　“嘎啦……咕咚……”那柄油伞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重重的跌在了破冰口的不远处。

　　“你说什么！”坐在账房里的严望大惊，往那人身上掷下手中的毛笔。
　　“……过了晌午也不见少宫主，正想让人去请，谁知有人来报，说是少宫主不见了，澄月亭周围和少宫主的寝室都找过了，可就是不见人。不过……”那人老老实实的跪在账房桌子的下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下文。
　　“不过什么，还不快说！”严望立即起身，扯了那人往亭子那边赶去。
　　那人踉跄着脚步跟上：“从亭子到湖面的路上就只发现了少宫主的脚印，在湖的中心有个破冰口，侍从留下的伞跌在不远处，怕是……”那人留了半截话，不敢再往下说。
　　严望气得全身打颤：“ 你……你这个废物！”

　　匆匆赶到湖中心，就见下人们围在洞口，拿着竿子打捞着些什么。
　　“怎么样了？”他心一惊，抓住旁边一人就问。
　　原本围在那边的人见来了总管，纷纷退了开去，被严望抓住的这人，面上满是为难之色。
　　严望一见，更是火大：“还不快说！”
　　此时，有人心一横，上前一步，捧出一件湿漉漉的毛皮裘衣：“水里只得一件裘衣，并不见少宫主。”
　　“多叫些人来把这湖面上的冰给破了，拿些工具来……”严望稳了稳心神，“问问各个院子里的人，看有无见过少宫主的。”

　　室内炉火熊熊，四人围炉取暖。
　　“找着了没？”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也奇怪了。”
　　“城外的新年会不会很热闹……”
　　“不知宫主和宫主夫人云游去了哪里……”
　　四人前言不搭后语，像是自言自语。只剩下室内的火柴“噼噗”直响。

　　“老板。”在外面的小伙计叫道，匆匆忙忙的样子。
　　一个面目老实的中年人从房里撩了棉布帘子踱了出来，见小伙计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紧不慢地问：“何事，大惊小怪的，你看看成什么样子？”
　　“是这样的，老板。”小伙计嗫嚅了会儿，把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外面的那位小爷，说是要在我们这儿存换，我怕是……”
　　老板就着小伙计的手瞄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又拿起那几张纸对着阳光细细照了照，淡淡地开口：“收下吧。”虽然看起来皱巴巴的，倒也是真金白银的。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雾照进铺子的时候，杨老爹的生意早已经做了好一会儿了。当他掀开正煮得沸腾的锅子的时候，在那热气腾腾的水汽中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眯了眯眼，扯开了他的大嗓门：“豆浆一碗，肉包子两个。”肯定的语气，来者看起来是个熟客了。
　　来人倒也不出声，熟门熟路的自己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待那杨老爹端上豆浆和包子的时候，才打了个哈欠，笑着说：“谢了，老爹。”
　　杨老爹瞅了空，看着那个少年边打着哈欠，边就着包子喝着豆浆一脸满足的样子，有些心疼地问：“还打着哈欠呢，这么就起来来喝豆浆啊？”
　　韩素心里叹气，他也不想起那么早，估么着现在也就清晨四五点的样子——这还不算早的，瞧人家的生意都做了一半了。想归想，他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老爹的手艺那么好，不早起可不行啊。”这句话倒是每半点儿虚的没有，那杨老爹的包子还真是不赖，可是卯时左右就要收摊，想吃就得乘早，大不了回客栈再补个回笼觉。
　　“那是那是。”旁边的食客听了也点头附和，那杨老爹被韩素那么一夸，又听得其他食客的赞扬，笑得嘴也合不拢，转身拿了自家的小笼包添在韩素的碗里：“喏，就你嘴甜。”
　　旁边的食客看见了就在那儿起哄：“杨老爹真是偏心眼儿，我们要那小笼包，你说没有了，那小子就夸了你一句，你就把那最后那屉给了他。”
　　杨老爹转过脸来，作势瞪了一眼，理直气壮：“谁让你没小素嘴巧，夸得我老汉心里高兴！”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的和那群食客笑作一团。

　　吃饱喝足，回了“有间”客栈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听见店小二来敲门。拿了小二送来的水洗漱了一番，才不慌不忙的走下楼去见那个陈家家主。
　　话说，虽然没把“棣聿城”给逛了遍，不过就拿城的大小来说，搁现代也就一开发商的一楼盘小区，还带假山小湖的。
　　出了那城在客栈里落了脚，总觉得住客栈比不上独立的房子舒适。正在心里估么着找一地儿住下来，就看中了陈家那小门小户。说是小门小户，撇了客厅和厨房，还有四个房间。位置也还不错，出了小巷就是繁华的大街。既然“棣聿城”是“大隐隐于市”的奉行者，那么估计“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条名言可以算得上是个“盲点”了。
　　想到这儿，韩素“噗嗤”笑了出来，那陈家家主见他人小面生，想就地起价。谁知还没开口那房子就被他路上捡来的“风水师”批得一文不值，说得人觉得就是倒贴还住得不爽快。那“风水师”一二添作五，“刷刷刷”的比划着这不好那不对。韩素听着听着瞥了眼气得面如猪肝色的陈家主人，憋着笑报了个数推着那“风水师”出了门——他可不想被恼羞成怒的某人给丢出门！不是说放长线，钓大鱼么？
　　瞧，今个儿，人家不是乖乖的上门来了么。
　　“啊，陈老爷真是对不住，睡了个回笼觉差点儿连时间都忘了。”韩素抬手施了个礼表示歉意。
　　那陈家主人摆摆手：“哪里哪里，不迟不迟。我也才刚刚到。”
　　噫，刚那个谁谁谁，还不耐烦地让小二续了好几次水呢。
　　韩素坐在那光喝水不说话，到时那陈老爷熬不住了：“您上回说的那个价，我和别的人比比，还是您的价最合算，您看今天我们就……”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不买还有别人候着，韩素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朝那陈老爷瞟了一眼：“唉，陈老爷，不是我说话不算数，可是那天您也听到了，风水师也说……”
　　听到“风水师”三个字，陈老爷的脸色可是变了好几变，刚要开口，就被韩素给打断了：“我家主人听了风水师的意思，本是不想买的，还是我好说歹说，我家主人才勉为其难得答应，不过这价儿可就……”说着伸出手比了个价，这价可比上次那价格生生低了三分之一。
　　“您这不是……”看了那价，陈老爷苦着个脸，还想加价。
　　韩素似笑非笑：“您那屋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这……”陈老爷大惊失色，还想说什么，被韩素挥了挥手沉下脸，强硬阻断：“生意不成仁义在，这茶水钱我请了。”
　　“等……等等，就这价，我，我卖了！”陈老爷出声拦阻起身正欲离去的韩素。
　　画好押，收好钱，陈老爷这才叹了口气：“唉，您家主人可真厉害，您不过就跟了您家主人四年光景，做生意就这样了得，真是……”

　　韩素送了陈老爷，坐下来喝了口茶，嘴角缓缓上扬。
　　要不是陈家的那口井无缘无故的冒出了臭鸡蛋的气味，什么办法都去不掉，再加上那陈家老爷又急着出手，不然这个价可真是拿不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