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田小姐

7、李浩然的惊喜 我们一直像

　　璟然越来越瘦了，双颊整个凹陷下去，李浩然心疼不已，甚至有些害怕：怕璟然就那么一直瘦下去，直到死。

　　李浩然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只想把璟然留在身边，却没想过究竟怎样是对璟然好。

　　李浩然想着，只要自己肯真心对璟然好，一切都会过去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但想是一回事，却每每在发现璟然的心不在焉时，还是不自觉的伤心，甚至有些窝火。纵使自己千错万错，但自己已经做到这般卑微的地步了，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对于李浩然的情绪，璟然不是不知道，璟然本就不是矫情的女人，过往地种种，她自己也不想咬住不放，但是，有些时候心也由不得自己控制啊。如果自己可以控制那颗心，又何尝不想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下班之前，璟然接到李浩然的电话，李浩然说：“璟然，晚上我们都早点回家吧！”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神秘。

　　李浩然从来都是制造惊喜的高手，所以璟然大抵也能猜到李浩然肯定又准备了些“意料之外”。

　　璟然当下手头工作很多，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璟然也没了工作的心思。只是坐在那盯着电脑屏幕，想象着李浩然晚上会准备些什么呢。又想象着李浩然在家忙碌布置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对啊，这么多年了，李浩然会不时制造各种惊喜给自己，而自己似乎也习惯了。现在想想，自己似乎都没有为李浩然准备过什么，也亏得李浩然忍得了自己略显“冷漠”的性子。

　　忽然觉得好笑，人一旦习惯了一些美好的事情之后，便再也意识不到这些事情到底有多美好。习惯了一个人对你好，便也自然而然的认为那是理所应当，从来不会考虑那人为何如此待你，而你是否该做出回报。

　　终于熬到下班，璟然穿上大衣，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下班了。

　　到了家门口，璟然站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李浩然对你很好，你要开开心心。

　　房里漆黑一片，只有自己的小屋依稀跳跃着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甚是温暖。

　　璟然慢慢地走向小屋，尽管是那么寡漠的性子，在进入小屋地那一刻也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蓝色的天空，橘棕色的毛绒地毯，巨大的贝壳形状的吊床，大束百合花，比人还要高的盆栽植物……

　　李浩然竟然将自己想象中的家完完整整的布置了出来。

　　李浩然坐在墙角的床边，显然，他很满意璟然的反应，整个人很兴奋，很活跃。

　　璟然慢慢地走进去，跪卧在李浩然身边，头枕着李浩然的腿，紧紧地握着李浩然的手，笑着说“记得某人曾经嫌弃过我思维分裂，怎么却还是把我的想法给呈现了呢？”

　　李浩然反驳道：“就是分裂吗？蓝色天空、橘色地毯象征你开朗而热烈；贝壳状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的吊床象征你自闭……你自己说，这还不分裂啊！？”

　　璟然笑道：“自闭不代表不热爱生活啊，不矛盾。”

　　李浩然连声附和着“不分裂，不分裂，我相中的人怎么可能分裂？”

　　璟然不理会李浩然略带自夸嫌疑的附和，只是轻轻地说道：“浩然，谢谢你，很感动。”

　　李浩然只是一遍遍地摸着璟然的头发。

　　过了很久，久到璟然觉得自己要睡过去了，才听到李浩然的声音：“璟然，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好不好，过去地就都过去吧。”

　　璟然“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李浩然说：“璟然，我是说真的，过去的就都过去吧，我们好好生活。”

　　随之而来地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璟然才缓缓开口道：“浩然，我无意为难你，也不是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心，自己的脑子，我宁愿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好好生活，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心安与平静。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了。”

　　李浩然闷闷地说：“放下就好了，对你来说，就真得放不下吗？我对你的好不足以让你放下吗？”

　　璟然抬起头来，微笑着，歪着脑袋盯着李浩然的眼睛，“浩然，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想放下。可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自己无可奈何，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李浩然一时语塞，璟然也没有再说什么，房间里充斥着沉默。

　　今晚两人说得全是肺腑之言，但肺腑之言往往最是伤人。

　　两人皆是真心想要好好生活，但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却是另外一回事，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叹一声无可奈何了。

　　李浩然率先打破沉默，“陈在跟白静怎么样了，听白静提过吗？”

　　“白静不怎么提起，即便偶尔提及，也是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般地蒙混过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白静有多洒脱呢，其实苦着呢。”

　　“陈在那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过，依我看，陈在心里是有白静的，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嗯，或者说是陈在自己不想知道吧。”璟然当下顺势举了这样一个例子：就像你明明清楚有些事情抹不掉，却仍然不肯承认一样。当然，这些都是在心里暗暗进行的。有些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我们用不用帮把手啊，真是替他们着急！”李浩然继续说道。

　　“怎么帮？告诉陈在白静爱她，还是劝他不要辜负白静一番情意？你以为陈在心里不知道这些。既然这样，我们又怎么帮？算了吧，我看索性让陈在伤透了白静算了，那样白静就会放手了。到那个时候，我必然祝贺白静，终于重获新生。”

　　璟然这话说得显然有些赌气的意思，这些年，璟然看着白静一点点地耗尽青春和活力，璟然地心疼自是不必多说。倘若幸福可以转移，璟然宁愿将今生的幸福分给白静一半。一开始，璟然只是劝白静不要放弃，因为璟然认为，既然爱了，就要不顾一切。只是当时的璟然从来不曾料到，白静这一坚持就持续了那么多年。

　　现在，璟然真想劝白静放手，一个将你的痛苦视若无睹的男人，要他何用。璟然真心替白静不值。璟然觉得，像白静这样的女子，该极尽万千宠爱才是。当然，这个璟然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真要她劝白静放手，她自己都不忍心。如果这个时候让白静放手，那么，白静这几年的执着岂不毫无意义，这个结论恐怕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璟然只是替白静不值，但一句“重获新生”还是将两人引入尴尬的境地。

　　李浩然心中咂摸着“重获新生”的意思，难免会想到璟然不肯原谅自己，产生了离开地念头，璟然心中对自己是有怨恨的。

　　聪明如璟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意思，本来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李浩然什么都没说，自己这样解释岂不是不打自招。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着心思，再次陷入沉默。

　　之后，两人互道了晚安，李浩然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璟然躺在贝壳吊床上晃来晃去，看着被粉刷地极为均匀地蓝色天花板，感受着空气中散发地百合气息，再看看自己躺着的贝壳和周边的植物，忽然想到了蚌精。

　　璟然当下就演起了蚌精，她缩在贝壳里，慢慢地将贝壳关闭，而后又慢慢地打开，假装自己是醒来的美艳的蚌精，还十分配合地伸了个懒腰，冲着旁边的植物说：“我是蚌精，你们不乖，我要吃你们。”

　　璟然被自己逗得咯咯地笑了。

　　这样来来回回地演了几遍后，璟然觉得乏味了。便安静的躺在吊床中，瞪着头顶的一片蔚蓝发呆。

　　璟然不怕自己发呆，但发呆的状态是维持不久的，发呆之后便是漫无目的地回忆和思考。璟然有些害怕回忆和思考。

　　夜晚过于安静，这种环境下，人的情绪会不自觉地放大，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对于璟然而言，夜里的情绪大多离快乐相去甚远。自己原本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即使手中有万般筹码，也仍觉得不安全，更何况是现在。

　　很多事情，不想去想，不想去分析，但它们还是不听使唤地出现在你的眼前，一遍遍地巡回播放着、演出着，像是刻意挑衅一般。而你无从遁形，只能放任它们出现。

　　璟然也认命般地让过去的种种涌现，甚至希望它们来得更猛一些。既然要出现，既然要伤害自己，索性来个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得好。

　　这其实也是一种反抗，既然它们要伤害你，而你无能无力，那就让它们伤害，在它们将你害死之前，你自己先折磨死自己，这样，它们的愿望就落空了。

　　李浩然将其称为自虐，而璟然不以为然，璟然觉得这是一种反抗，只不过反抗的方式有些惨烈罢了。

　　璟然想到了那天清晨，两条赤裸裸相拥地胴体，想到了Diorissimo的气息，想到了李浩然打扫战场的利落劲，想到了李浩然对自己的好。

　　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爱恨交织；当下只觉得无法喘息。

　　璟然不是不潇洒的人，倘若那件事后，李浩然毫无悔意，自己也便能解脱了。而李浩然对自己当真很好，带着讨好般地卑微，让璟然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肠。

　　有些事情可以一辈子不提，但它会一辈子横亘在两人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冒出来，带着嘲讽般地样子搅和地生活不得安宁。

　　璟然甚至怨过自己的性子，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大方一些，潇洒一些，一切也就好了。可自己偏偏是这种性子，自己痛苦，也惹得李浩然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