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田小姐

5、坦白而坦然 李浩然，我

　　璟然凄然一笑，倘若是李浩然的错，她大可以怨恨，可以因着这份怨恨而折磨李浩然，但至少还存着跟李浩然维持关系的心。但就在此刻，璟然忽而料定这一切是自己的错，那么，跟李浩然的关系该如何维系。她可以接受自己遭遇背叛，但接受不了是自己引发了这场背叛。当初追李浩然的时候，璟然就下定决心，自己会全心爱着李浩然，会带给李浩然幸福，也暗暗决定一旦发现自己带给他的负担超过幸福的时候，自己会离开。现在，是否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低头看见趴在墙角酣睡的小黑，璟然有些庆幸，幸好还有小黑，无论如何，小黑会始终陪在自己身边吧。又觉得小黑跟着自己，是否会觉得孤单。璟然想，即使小黑孤单，她也要带走小黑，她会为小黑找个伴，不让小黑孤单，但无论如何，她要带走小黑。
　　忽然觉得好笑，跟李浩然在一起那么多年，在策划离开的时候，自己唯一想带走的竟然只有这条刚刚认识的小狗。倘若李浩然洞悉了她的心思，定然又要为着她的绝情伤心了吧。还好，人不能轻易看透别人的心思。
　　依着璟然的性子，一旦产生了离开的念头，可能就会立马收拾东西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彻底。但现在的璟然毕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璟然了，有太多的地方受到了李浩然的影响。就在刚才产生出走的想法之后，璟然脑中闪过了李浩然的话“璟然，不要自己决定一切，即使你觉得是为了我好，你有在意过我的想法吗？”
　　想到这句话，璟然犹豫了，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走对李浩然是不是不公平，即使要走，她也应该把事情跟李浩然摆在桌面上谈清楚吧。
　　坚信自己是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坚信没有人能够改变自己，却在此刻惊觉自己坚持的一些东西土崩瓦解，最终，她还是被李浩然改变了。
　　轻轻走到李浩然的卧室门口，推门走了进去，李浩然背对着自己，发出轻微的鼾声。璟然就那么看着李浩然的背影，红了眼眶，“李浩然，最终你还是改变了我，好吧，我给你一个交代”。
　　李浩然原本就是浅眠的人，从璟然推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过来，如果说之前仅仅是猜到了璟然在别扭着什么，而此刻李浩然已经可以确信璟然确是在别扭着什么，或许已经产生了离开的心思。
　　李浩然忽然觉得累了，不想再坚持了，相爱了那么多年，璟然离开了多次 ，每次都是因着一些自己不甚明了的原因，事后璟然的解释皆是“我是为了你好”。李浩然确定，璟然确实是为着自己，但有些时候，李浩然又觉得气愤，凭什么你一句为了我好就一声不吭的走人。
　　每次跟璟然闹些别扭，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吵几句也就没事了，但璟然就是不跟你吵，如果说仅仅是不吵也就罢了，璟然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子略带哀伤的冷漠疏离能彻底逼疯任何一个冷静的人。
　　因而，每次争吵，李浩然都会产生深深的无力感，事后他都会抱着璟然略带委屈的说“璟然，我要拿你怎么办，我能拿你怎么办？”璟然每次都笑嘻嘻地撒娇道：“那你就多宠我一点好了！”但现在李浩然累了，再宠又能怎么样，人家姑娘还是不动声色地琢磨着、伤感着，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两个人各揣着一份心思到了天亮。
　　李浩然穿上衣服，起身到了客厅，自然是见不到璟然的，李浩然太了解璟然了，倘若她在别扭着什么，她会尽量避开，大抵是起了个大早匆匆上班了。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碗薏仁粥、一碟豆角，李浩然轻笑，最起码姑娘还知道为自己准备点早餐，尽管吃不下也勉强着吃了几小半碗，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倘若璟然回家看见早餐丝毫未动，怕是又要伤心了吧。
　　璟然在杂志社楼下挑了几支香水百合，香气呛鼻。
　　刚进杂志社就被老刘拉到了一旁的楼道，璟然撇了撇嘴，嘟囔着“干嘛啊，那么粗暴，鲜花都被你辣手摧残了！”老刘不理会璟然的痞样，“璟然，准你几天假，滚回家清理下后院！”
　　璟然很感动，她知道老刘是为着自己好，但与其回家面对李浩然她宁愿留在公司，至少公司还有老刘和白静，至少公司有欢声笑语，能让她感受到自己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璟然感激地冲老刘笑了下，拍着老刘的肩膀打着包票：“放心好了，老娘好的很！”说着便拽着老刘进了公司。
　　进门就碰见了喳喳呼呼的白静，两个姑娘同时想起昨夜阳台相拥而泣的一幕，都略微尴尬的咧嘴笑了起来。白静原本就是大嘴美女，现下把嘴那么一咧，加之鲜红的唇彩色，璟然顿时想到了血盆大口，便恶作剧般的作势要把刚买的花塞到白静的嘴里，而白静的嘴也不负众望，果断地装下了一整支花。
　　这一幕被刚进公司的老板Gerry看见了，Gerry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静的嘴，转身去了办公室。
　　杂志社传出白静杀猪般的喊声。
　　Gerry是美籍华裔，打小在美国长大，对中国语言甚感兴趣，无奈中华文化实在博大精深，学了多年仍难以驾驭这门繁复的语言。璟然至今犹记得Gerry的那一句“节哀顺变”，当时璟然端着咖啡杯，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好在旁边有根柱子让璟然扶了一下，人是站定了，咖啡却洒一身，当时恰好路过的Gerry绅士般地笑着，对着璟然说了句“节哀顺变”，璟然当时无语了。而Gerry似乎格外喜欢这个词，但凡发生的不甚美好的事情，他总会彬彬有礼地对着人家说一句节哀顺变。久而久之，杂志社上下给Gerry起了个绰号叫“节先生”。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到了下班时间，看着同事一个个的离开，璟然迟迟没有动身，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老刘看出了璟然的慌乱，她明白璟然此刻是不想回家的，便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戳了下璟然，说“一起看电影啊！”还撒娇般地摇着璟然的胳膊“去吧！去吧！求你了！”
　　璟然巴不得有个“盛情难却”的约会呢，因为有了约会后她不回家的理由就名正言顺，最起码那个时候她不回家的理由是因为有约会，而不是自己不想回家。自欺欺人又如何，这样自己心里确是舒服了很多。
　　拨通了李浩然的电话，听着电话滴滴地声响有些无措，心里是希望李浩然不要接电话的，却在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听见了李浩然的声音：“璟然，正想给你电话呢，我晚上要陪几个客户，不回去吃饭了。”接下来李浩然又说了些什么，璟然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哦”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老刘把一切看在眼里，有些气愤地指责着璟然“又不是你在外面搞男人，你干嘛摆出一股子你对不起他的样子啊，你平时那野蛮劲哪去了？”
　　说完便看见璟然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像极了一个受着委屈的小朋友。老刘再也不忍心说什么了，走了过去抱着璟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
　　璟然没有听见老刘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李浩然不回家吃饭了，再想着自己是如何不想回家吃饭、如何找借口不回家的，愈发伤心，“原来，李浩然也把回家当作负担了啊！”“原来对李浩然而言，面对自己是沉重的!”虽然清楚李浩然可能当真是要陪客户吃饭，但璟然的心里还是产生了关于李浩然是如何不想回家的想法。这么一想，只觉得悲凉。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因着了解自己而更加懂得别人。璟然清楚自己不想回家地感受，因而便也能够体会李浩然当下的感觉，却也因着这份体会而伤感不已。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即使是离开，也总是希望自己是离开的那一个，而非被离开的那一个。
　　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看着老刘一个劲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菜，又觉得不吃似乎有些矫情。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连吃得什么都不清楚，艰难地咀嚼着、吞咽着，只觉得连咽下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抱歉地冲老刘笑了下，拿起餐巾纸将嘴里的饭悉数吐了出来。
　　其间璟然的电话响了好几次，皆被璟然挂断。
　　“是李浩然吗，怎么不接？”老刘问道。
　　“不是，是我妈，我怕我会哭。”璟然抬头看着老刘，耸了耸肩，无奈地苦笑了下。
　　“那也回个短信吧，不然老人会担心。”
　　“好啊。”
　　之后，璟然坐那紧紧地攥着手机，手有些颤抖，老刘甚至有些不忍心看璟然了。
　　“老刘，你说我跟我妈说什么啊，我脑子不转了呢。”
　　“你就说你在开会，过后打回去。”
　　“哦！”
　　吃完晚饭，两个姑娘坐在了马路边上，马路对面有条白色的小猫摇头晃脑地往这边跑了过来，璟然立马恢复了精神，冲着猫儿就喊了起来，“猫儿，快些过来。小心点！别让车撞了！”，仿佛猫能听懂她说话一样，仿佛猫儿会看红绿灯一样。
　　老刘无奈的笑了笑，自己费尽心思都讨不得姑娘的一个笑容啊，而猫儿露个影子就行了。都说重色轻友，璟然这是“重动物轻人”了吧。
　　璟然爱极了动物，而动物仿佛也确是有灵性的，它们似乎能够感知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能给它们温暖的人，因此，会“自投罗网”般地颠颠儿地跑到璟然面前，乖得一塌糊涂。
　　璟然抱起猫咪，自言自语道：“猫啊，怎么自己在外面呢？”“，猫儿啊，跟我回家好不好？”“猫儿，你真暖和！”
　　老刘站在旁边哭笑不得，但看到璟然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就这样，因为有了小猫，璟然又活了过来。
　　李浩然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看到璟然客房地灯还亮着，就径自走了进去，进去后看见璟然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脚底蹲着小黑，其乐融融、一团和气，顿时觉得场面有些搞笑。
　　璟然闻到了李浩然身上的酒味，心里想着应该当真是去见客户了，深深地松了口气。
　　这样放下警惕地璟然在李浩然的眼中是迷人的，李浩然走了过去，拥住璟然，低语“璟然，浩然哥爱你，能告浩然哥发生了什么吗？”
　　璟然笑了笑，心情很平静，从来没想到这一刻自己竟然会如此平静。璟然盯着李浩然的眼睛，轻笑着说“好啊！我原本就是要告诉你的，因为你说喜欢我这样。”
　　“李浩然，我看见你跟一个女人在卧室的床上。”璟然说完便低了头，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笑，用手婆娑着猫儿的脑袋，仿佛这件事跟自己丝毫没有关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