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云鸢》鸢戎

5、夕鸢殿 被云徵领

　　被云徵领着进去的这座殿，殿门上匾额提着“夕鸢殿”，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名字，王的寝殿题字不应是雄伟而有威严的么？
　　“是阿夕和暮鸢。相传夕雾和鸢尾都是传达思念的。这样子的解释，暮鸢可是明白些了？”云徵该是看到我愣在门口盯着牌匾许久，便解释道。
　　“看来我还真是暮鸢。”我不紧低语。
　　“我虽失了天眼，却无论如何也错认不了你。暮鸢，这千年……受苦了。”云徵抬手帮我束完刚只编到一半的发髻，“你还是喜欢这样简单的束发。”
　　“云徵……我飘荡了千年。”不知为何，我想向他倾尽所有的委屈。
　　“若是委屈，便哭吧。是我的错，我丢下你太久了。”
　　哭？是不是要流眼泪？
　　“四哥，我们还是没能保全她。她失了两魄，连脸也被三生石的棱角割伤了，伤口无法愈合。孟婆救下她的时候，便也顺手将伤口处略作了易容。”慕羽原来瞒了我这么多，“我查了一段时间，发现她失了雀阴和非毒两魄，也就是说她不会哀也没有爱了。”
　　“有谁敢收她的魄？”云徵一怔，手指却不知觉地收拢在一起。看着他捏紧的拳，我似乎也感受到他的那丝隐约的愠怒了。
　　“这我倒查不到。”慕羽手指拂过下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四哥，你有没有想过是——”
　　“云羽，不要说了。”云徵的英眉此刻也正纠结地拧在一起，“父君，二哥……”
　　“哼，二哥为了帝君之位有什么不敢做的，看到父君已逼迫至此，他乐得忙着落井下石。”慕羽撇撇嘴，“已经是储君了还不满意。”
　　“云羽，难道帝王之家必须是子凭母贵吗？”紧蹙的眉宇一直不曾松开。那一刻，我有一种冲动上前去抚平他眉间的那丝褶皱。而下一刻，我几乎不自觉地真的就付诸于行动了。
　　“喂，你——”慕羽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终于紧锁的眉头开始释然，嘴角微微上扬。他笑了。我心里缓缓流过一股涓涓溪流，这是喜悦吧。

　　“云徵，阿夕想你了。”
　　忽然意识到我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女子是不是应以矜持为准则？可是孟婆从不曾教导我该如何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处世。更何况我暗自还认为自己还是闺阁待嫁女……虽然，我遗失千年的夫君就站在我面前，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正在云鸢等着我们。

　　“阿夕该是长高了吧……”云徵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外。
　　“也懂事了。四哥，你离开的时候阿夕还识不得字，如今诗词也能朗朗上口了。”慕羽顺着云徵的话茬接了下去，“四哥，现在暮鸢已经平安带回了，两魄定会归来。该是时候到忘川凝集逸散的法力了。”
　　“云徵的法力……”我隐约明白云徵为什么回不去云鸢了，没有法力如何去得仙家之地。
　　“在你投身入忘川——”
　　“羽！”云徵急急打断了慕羽。但是后来我借着为阿夕庆生的由头，变着法子灌醉了慕羽，然后让阿夕使了个百依百顺咒，终于知晓了这个秘密。
　　千年前，帝君为储君之女琉陌庆生，命小厮知会掌管司乐的云徵安排好歌舞之事。谁知云徵当时一直在人间渡劫，那小厮留了帝君口谕便顾自走了。等云徵回来时，早已错过。帝君不悦，连带云商储君在一旁嚼舌根，误让帝君以为云徵想喧宾夺主，一怒之下，便传旨要废云徵少君之位。我私自跑去求帝君想为云徵开脱，不料正中了云商的计谋——他知道我与云徵感情极深，便说只要我能替云徵赎罪，就能放云徵一马。我只顾得云徵，于是因此中计，瞒着云徵纵身跃入忘川河。
　　忘川河水蚀人筋骨，噬人灵魂。一入忘川便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将跌入永劫不复之境。不管是凡人□□，亦或是仙风道骨妖魔鬼怪，皆无法生还。而我却无知中计。
　　云徵与慕羽闻讯赶到时，我已没入忘川。云徵不听慕羽规劝，当即散尽自己万年修为融进忘川，希望能有一线生机保我周全。然而他却因此回不去云鸢，盾落凡尘之后，一步一步努力，成了一方帝王。
　　而我被保全了肉身，三魂七魄支离破碎，幸得孟婆相助，借着三生石之力重聚三魂和其中五魄。

　　“千年前，为着女人，你差点灰飞烟灭。这一千年来，你为着无知的凡人，废寝忘食。如今，暮鸢已经回来，你的百姓安居乐业。是否，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你自己。四哥，你的付出，从来没有人理解！”
　　“五弟，你其实一直都懂不是么？虽然阿夕和暮鸢现在不懂，但总会明白的。”墨玉般深邃狭长的丹凤眼中，隐约有什么在闪光。
　　他说，我会明白。被人信任和期待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四哥…”慕羽喃喃着。
　　我眼前的景象慢慢开始模糊，云徵，慕羽，我怎么了？
　　“暮鸢——”仅存的意识也到此为止了。
　　向来忘性极大的我，在见到云徵那刻，更是将自己不能久留人间的习性给忘得一干二净。来之前也并没有向慕羽提起，所以不能受人间尘气太重的我继慕羽第一捉弄后再次华丽丽地晕了过去。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次是谁接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