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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偷回人间 自从找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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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找回哀魄之后,我一直处于暗暗窃喜状态,自娱自乐不厌其烦。要知道,不完整了这么久的身体,现在可以得到复原,那可是件十分值得欢沁的事。不过同时,我也忘了自己本要去找寻的那些滞留很久的谜团的答案。
终于欢喜的势头渐渐淡了下去,那些谜团再次占满了我的思维。作为阿夕的娘亲,我实在是不能放由他不管的。不过关键是我是个不全之人,并非是可以上得九重天的。这下我便又犯愁了,靠自己显然有点痴人说梦,若是求助于人,除去云徵,慕羽,我只识得孟婆及几位地府当差的小哥,勉强可以算上公玉染,曼珠,或许婢女小蛮也能凑个人数。我本想着去拜托孟婆,可转念一想,似乎我老是在麻烦她老人家,碍于脸皮过薄想想还是作罢。眼下剩的选择几乎是没有了。
我纠结了一天,打算先去寻公玉染。
拿捏好云徵不在云鸢的最长时间,我约莫有三个时辰去人间走一趟。这次熟路驾轻,算来不必多费周折了。
等我来到宫内,我才领悟到其实我的认路本事并不如我所料那般,跌跌撞撞,最后还是问了别人才到的。
在宫里穿梭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夕鸢殿,不知又过了几年,院里的合欢树竟这般粗壮了。这番来得恰巧,正值人间八月,是合欢开得最热闹的时候,如火如荼,云烟袅袅。本想在院墙上多歇息一会儿,无奈这三伏天的日头太过毒辣了些,晒得我犯晕乎。
在院子里落定发现,四下里并无一人,殿门紧闭,平日里打下手的宫女们和内侍们一个也没瞧见,连一直待命夕鸢殿的李末也不见了踪影。我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暮鸢?”正在我踌躇要不要推开殿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转身,抬头。眼前的人,一身明黄龙袍,卸了九旒冠冕,散尽三千青丝,依旧如画眉目,清秀如风不染一丝风尘。与我离开前留下的最后并无大差,只是岁月磨砺得久了,略显几分沧桑。
“公玉染。”我想我是叫的得当的。
他微微一笑,随即低眉颔首对我道:“抱歉。”
我想他不是为了那时更多地考虑曼珠,没有救出我,便是由着现在的王位了。
“当年没有救下你,我却依旧接了大哥这王位。你会埋怨我小人吗?”
我摇了摇头,问他:“曼珠呢?”
“我没能救出你,也没能保全曼珠。大哥说,因果报应,总是会轮回到的。我不知大哥将她带去了哪儿,我以为是不会在人世了。”公玉染脸上笑意不减,却愈发显得冰冷。在这样的天气,我却愣生生打了个寒战。我看着他,恍若隔世。毕竟,我一病在人间天翻地覆已近二十余年。站在我身前这个王,正值一生中最有作为的年华。
“云徵什么时候将王位交予你的?”
“我经手朝政不过五六年。”提到朝政,我自然相信他处理这些朝堂上的事是游刃有余的。原本以为人间男子都是喜欢权势的,但他脸上波澜不惊还添了几分无可奈何。
“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没有了曼珠跟他闹腾,也并没有听说他有家室。宫中穿梭了好些时间,除却宫女,也并无瞧见其他女子,想来他这个王做的倒是与云徵有几分相似。
“甚好。”他舒心一笑,“你的伤还好么?看你容颜倒是不衰不老,想必大哥为你求得了仙药吧。”
“呃,这个……”他不提及我还真忽略了这点,近来,我一直把自己定义为半仙。我不能像云徵慕羽那样可以不吃不眠长生不老,我会饿会困,还特别容易受伤,留下一身好不了的疤。
“哎,对了。云徵的后宫我是没见成,带我见见你的后宫吧?”我好像明知故问了。
“好。”他脸色一僵,嘴上却是应了。这下我便更是好奇了。
他退并了左右随从,自己领着我往东宫走去。天气虽是极热的,可跟着公玉染走在路上,淡然地反生几分凉意。他告诉我,云徵其实算来是没有后宫的,曼珠妒心重,容不下任何女子。每每被招进宫来的女子,不等云徵召见,就先得受得这位女将军的折腾。云徵本无心女子,又碍着曼珠是结拜的小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吩咐李末不要任她太过。怪不得,李末当初与我说及东宫便是缄默不语。想来该是如修罗地狱一般恐怖的。如此说来,我算是侥幸的。
宫中小道颇有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走了许久也不见着那个所谓的东宫。公玉染的故事是早就讲完了的,现在我们一直处于沉默之中。我不问,他亦不开口。全然没有了初遇时的滔滔不绝,沉淀过了,滤去了那份青涩的轻佻,只留得稳重与深沉。这到底是好与不好,终归莫衷一是。
“还要多久?”我停下了步子,这会儿想必连中衣都渗出了汗的印迹。
“快了。”公玉染只往前走,并无半分停留之意。无奈,我拭了拭额角的汗,继续跟上去。这个时候我忽然很想念步辇,不知为何公玉染执意要独自过去。
这路还真是蜿蜒曲折的紧,在我头几近转晕之前,公玉染终于默默吐出两字:“到了。”
“到了?”我所触目可及的,只是一扇上了铜锁的院门,门上朱漆剥落,铜锁青锈,“这是东宫?”
若是,这也太过寒酸了些。
“曼珠消失的地方……”公玉染止步,似乎并没有上前去开门的欲望。
“这是当初关我的地方?”我估摸着这刻我是极有觉悟的,既如此,这便也不是所谓的东宫了。
“不错。”他并不看我,只是直直地盯着院门。
“如此,你带我来作甚?你该知道我是不会喜欢的。”
“咚——”一声沉闷的膝盖与地面的撞击声。我惊讶回头,公玉染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不皱眉,不抿嘴。虽不知他这样做是为何,我只欲先将他扶起再说——一国之君怎可行此大礼。
“先别。”他身子往后一倾,避开了我正要将他扶起的手,“我知道,你与大哥皆不是寻常之人。我虽不明白大哥为何甘愿为这一方国土尽心尽力,但其中必有他的缘由。”
“你先起来说话。我站着听你说腰疼。”我半蹲下来。
“我求你,求你们,放过曼珠!我不需要这江山来补偿我,我要的只她一人而已。”公玉染目光就这样不带任何掩饰地直视着我,似长枪如膛,没来由一阵刺痛。
我本以为曼珠和公玉染的关系只是兄妹,如云徵与他们一般。眼下看来并非仅此而已。
“何以至此?”我跪坐在他身前,于是我们便保持这样奇怪的姿势在这裂痕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对峙着。
“大哥为你至此,我何尝不能?”他双眉轻拧,“你有认真么?”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嘴角一沉,应该是觉得我根本没对他这事上心,也不再继续委屈自己的双膝,把腿一盘跟我面对面坐着。幸好这地方偏僻,不然让别人撞见了,该直呼成何体统了。
“曼珠是在我去劝她放了你那天被大哥带走的,她一身血,不哭不挣扎,只是静静跟在大哥身后。她无视我替她求情,只淡淡丢下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呵,她就这样无牵无挂地走了,殊不知道站在她身后的这个男人也是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他眼神清澈如泉,声音却渐语渐喑哑。
“你爱她,还没有告诉她是么?”我没有见过猪跑,但还是吃过猪肉的。
他低头,半晌,蹦出一句:“我跟曼珠是没有轮回的,死了便是灰飞烟灭。”
没有轮回?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