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云鸢》鸢戎

12、误打误撞中哀魄 修养了些

　　修养了些时日，身体在云徵照料下逐渐恢复。虽然四肢被束缚太久，血气运行不畅，但调养这些时日赖着云徵每日不停变更的药膳，总也通畅了不少，至少可以下地走路并且自行去小厨房跟掌勺的偷偷拿些小点心。
　　近日，云徵一直是很忙的，除了每天定时为我准备好三餐，陪我聊会儿天，大多时间都是不在的。我忘了神仙是不需要睡觉的，可嘴上还是老督促云徵去休息，云徵也总是很配合地揉捻着我的发丝说好，但晚上总是不见人影的。云鸢的主人是回来了，可清寂反倒有增无减，少了能闹腾的阿夕还有频频与我吵嘴的慕羽，我的日子并没有快活多少。
　　作为一个女子，直觉这种东西有时还是可靠的。我私下问过小蛮，我回到云鸢是什么样的情景。小蛮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夫人是被少君抱回来的，没什么特别呀？以前少君也总是这么抱受了伤的夫人回来的。敢情在这小侍女眼里，我除了受伤别无他用。不过，后来她还是提供了一个颇有价值的消息，在我每日昏睡的时候，云徵总是在和慕羽议论着什么，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他们一聚在一起便是好几个时辰。小蛮末了还补了一句，夫人回来后比以前最明显的改变便是嗜睡，我打哈哈地敷衍她，元气不足。所以我感觉他们兄弟必定在秘密谋划些什么。
　　其实，还有一件我很想知道的事，就是曼珠怎么样了。每每我提及我是如何获救的，云徵总是轻描淡写道：感应。继续旁敲侧击，他就会皱着眉说：事至于你，锱铢必较。我只能大概晓得曼珠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云徵若念了旧情，这或许会好受些。此刻，还真觉得自己是个灾星祸星。

　　又过了几日，四肢终于可以活动自如，恢复如初了。心里积了一堆的疑问想来也是时候去寻个究竟了。忽然想起，在人间时，孟婆差人送来的小瓶子还挂在身上。既然云徵已回得云鸢，这瓶东西便是没用了。在把它送还与孟婆和自己先打看看之中，好奇心驱使我果断抛弃了前者。
　　我遣了侍从将我的琴送去风雨小亭，自己也闲适地踱步过去。我认为如此神秘的东西不适合太大庭广众，于是借着欲弹琴的由头，来到了平日里都无人的风雨小亭。差退了侍从，我便从身上解下这瓶子，小心翼翼地置于桌上，蹑手蹑脚地凑近将塞子一点一点拔出，“啵”地一声——塞子被我拔出，同时一缕白色的烟从瓶口“蹭”地冒出，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钻入了我的七窍。只刺激得我双眼紧闭，鼻子发酸，意识倒是清晰得很。约莫片刻，从眼角滑下几滴泪，鼻子堵得发慌，跟染了风寒似的。我擦了擦眼泪，过了会儿鼻子也通顺了，身体并没有其他异样的征兆。
　　我又拿起瓶子端详了会儿，突然发现瓶子底上刻着一个字——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能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让人留在人间的东西。没作多想，我便顾自拨弄起琴弦来，一曲双栖从指间缓缓流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去忙活的事儿。
　　申时过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却在房间。云徵坐在床沿正安静地看着我，眼角荡开的是延绵不绝的温柔。
　　“我睡着了？”显而易见这是明知故问，而且还恬不知耻地睡了这么久，连怎么回房的都没有印象了。
　　“迷糊虫。”云徵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亭子里睡着不怕着凉吗？身体才刚好。”
　　鼻子忽然酸酸的，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痛着了？”看着他紧蹙的眉宇，眼里欲势待发的那股温热涌动得更起劲了。
　　当云徵正忙于检查我的陈伤时，掠过我衣角的手背上忽然多了一滴晶莹，带着微弱的光正颤巍巍地从他手背上滑落。
　　正欲动作的手便即刻停了下来。他再次在床沿坐定，手指抚上我的面颊，化去我眼角的泪，微凉的手指尽是轻柔。
　　“我是不是吸了那个小瓶子的白气变得不正常了？”我有点焦急地扯着云徵的衣袖。
　　云徵嘴角带笑，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个羽毛般似有非有的吻，温润如玉。
　　“只是你的哀魄回来了。”
　　如此说来，孟婆给的小瓶子里装的竟是我的魄？我后去追问过孟婆缘由，她说，救下我的时候，七魂已是不全。收了我的哀魄，只是想我过得开心些罢了。而如今却又将其还我，是想借伤痛的力量来逼退我留在人间的决心。只是世事难料，变故何其多。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留在人间，便出了阿夕这事。好不容易找到云徵，只过了几天好日子，便被人伺机掳了去。于此等来的便是云徵的仙力恢复，不用空留人间。而在一切慢慢恢复的时候，我又得了我的哀魄。
　　“原来是哀魄……”我垂头喃喃道。
　　“什么？”
　　“我以为是永留人间的药水啊。”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啊，那个，不是，不是什么药水。反正现在你已经平安回来，什么事都没有了啦！”
　　“哈。”云徵轻笑出声，明眸粲然。
　　我呆呆地注视着他，有点失了神。
　　“阿鸢，我定会为你找回你的爱魄，我们的回忆。”